| 我的弟弟 |
| 作者：贾彦玉 作于：2006-5-18 18:08:39 访问：938 评论：0（查看评论） 放大字体 缩小字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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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弟弟贾社虎除了快乐，再没什么特别的地方值得我羡慕：烦闷好像怕他似的躲得远远的，愁云也从不敢从闯入他的心头、登录他的眉头，笑容仿佛印在了脸上，总是乐哈哈的，什么时候都表现出这副尊容。若是侃东论西、谈天说地，嘴合不拢而眼睛却因兴奋让笑容给挤得睁不开。这就也许就他是很大的特别吧。
而我却因整天忧愁、苦闷使面部皮肤过早僵化，叠起了一层层的皱褶。虽然比弟弟社虎仅大7岁，还整天坐在冬有暖气、夏有空调的办公室，不像弟弟早出晚归、日晒雨淋。但让我与他站地一起，却好像比他老了少半个世纪。
果真他百事顺心、万事合意，把忧愁和烦恼都扔给了别人？我感到不是。我觉得他不应该比我快乐。论职务他是一个普通的农民，而我是国家一名处级的干部；论收入，多少年来他满打满算也从未挤破每年万元这层厚顶，而我每月有两千元的薪水入账；论存款，他倒是有万把元，但翻修一下那已住过两辈人的晴天“采光”好、雨天“滋润”多的土房，那一点家“底”肯定会用“穿”，还得形成一个靠两三年收入去填补的漏洞，而我住上城里宽敞明亮的高楼后，还有十万元的存款；我自家的钱物除了我愿意给，谁也拿不到去，而当他辛苦地用农作物换回有限的钱时，还要打发上门讨税的乡官村吏，面对越货抢夺的流氓地痞，应对来自方方面面的意外……他赁什么会比我快乐呢？
2000年3月，他“扶伺”完他寄托翻身富裕希望的果林，经过一茬紧张的投入，家里的零花钱所剩无几，于是便抽空运贩小猪。社虎没多少文化、没什么手艺，唯一进钱的渠道就是把母猪多的地方的猪仔给养肥猪的地方捣腾，经过一番磨牙拌嘴和费鞋跑腿挣几个辛苦钱。经几个月奔波也挣回了两千八百多元。可不知怎的，钱一进他口袋总是想往出跳。正当他准备再跑一趟凑够三千元然后去忙乎已逼得很紧的农活时，意外却悄悄地从他口袋里掏钱：几个小孩子在他停着的车上玩，有一个小孩不小心跌落下去造成胳膊骨折，他立即开车送到医院，不仅把这几次贩猪挣来的钱搭进去，还从家里拿出了部分钱。
我得知此事后说：“这也不完全是你的责任，怎能让你一个人出医药费？”
社虎把他那笑脸对着我说：“你们这些当官的也够残忍了，人家孩子都摔成那样子，怎么好意思让人家再承担经济压力？人家没跟我胡搅蛮缠就不错了。”
2001年5月的一天，弟弟社虎继续忙他的赚钱活计。当他躯车行至礼泉县境内一个人烟稀少的地方时，对面过来的一个摩托车，开车的和坐车的都带着一幅墨镜，顿时让他毛骨悚然，他虽然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并打了一个冷颤想立即掉头，但冷颤却让他手脚不听使唤：这个两流氓用棍子把他打昏，流了很多血，并抢走了他所有的钱。如果不是过路人及时发现送进了医院，后果是不堪设想的。
我听了后，在愤恨这些可恶的流氓的同时，深深地为他受那么多罪感到痛心，为他本来就没钱还被人抢走那么多钱而可惜。对于这次“灾难”，社虎根本没当回事，甚至好像得到什么意外的收获似地说：“钱算什么，能够保住这条命也算老天没亏待咱，也算不幸之中的万幸了。这不然家里老的老小的小那可咋办？”
社虎再苦再累也保持乐观的心态。我在部队这些年，他一肩扛起了本应有我一份的家庭重担：母亲有腰椎疾病，长年要以药物维持止痛，都是他买的；父亲两次得了急病，也是他把父亲送到医院看的。他手头钱虽然很紧，但为了不分散我的精力、不影响我的工作，到处借钱也从来不向我开口。我之所以能攒这些钱，与弟弟的豁达大度、善解人意是分不开的。
当我为未尽人子之责而惭愧时，社虎不笑也带笑容的脸显得更加灿烂，很满足地对我说：“这是应该的，因为我也是他们的儿子，你不在老人跟前管不着，我不管谁管？”
我说：“你的钱那么紧，为什么不打个电话呢？”
社虎说：“我有办法为什么还要打电话告诉你呢？你是吃公家饭的，有纪律、有事业，而我在家自由，有时间，多管一点又有什么呢？”他又指着在家里墙上贴了多年的一排立功喜报说：“看到这个，爸妈和全家人脸上有光，干活也有劲头，再苦再累也值得。”
我说：“你看你，这么苦、这么累还那么乐哈哈地，而我各方面条件都比你好，为什么还活得那么累？”社虎说：“当官的有权有钱再拥有快乐，那这个世道岂不太不公平了？”他怕我心眼小，所以说完之后哈哈大笑起来：“我本来就够苦了，为什么还要给自己再找一份愁呢？我虽然没文化，也说不好，但我只知道是什么条件就过什么样的日子。钱多少是个够？官多大算到头？”
听了社虎这一番话，我顿时感到自己四十多年白活了。虽然他迫于生活、忙于劳动，但他却快快乐乐、轻轻松松，主要原因是他摆脱了名利之思之欲之念，只是尽力过自己的日子。而我在别人看似幸福的情况下，却总是钻进了自己为自己设计的圈套之中不能解脱，始终摆脱不了名缰利索的纠缠，总是想用笨拙的脚步不断追逐自己永不休止高飞着的心，今天忧官太小，明天愁钱太少，后天又想如果自己退休了孩子没有安排该怎么办，以及什么时候能够拥有一个显赫的职位、一辆极品的车子、一栋豪华的房子、甚至一群漂亮的女秘书，以尽显人生的风光风流和威风神气……但由于精力不足、脚力不足、能力不足而不能实现，只有把所有的忧愁埋在心里，让它们发酵发酸发涩发苦，这样不苦不累不烦才怪哩。
名利虽为身外之物，而许多人却心甘情愿地抢着把它扛在身上；富贵虽是过眼烟云，而很多人却想把它揽进怀中。其实，聪明人有时也会干蠢事。
快乐就如此简单，它不是别人施舍的，而是自己找到的，其秘诀就是淡化名利，把这些玩意儿看轻一分，轻松一分，快乐一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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