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水 |
作者：宋柏杨 作于：2006-5-18 0:56:40 访问：807 评论：2（查看评论） 放大字体 缩小字体  |
|
岁月流长，往事零七八碎地被这种冲击摔了个粉碎，但八角场那被风干的记忆，却怎么也不曾少掉一个边角儿，竟完完整整地梗阻在我这过热发烫的大脑正位。它独独翘挺着，支起流年那白白的裙摆，烘托出一派神秘莫测的高深来。
但凡到了夏季，盐亭县八角场的水质总苦涩得让人无法下口，而即便这样的水却还出奇地缺。你随便拣个坐，茶老板总殷情地低握着壶，照茶杯里给你小心地冲了茶，尽量滴水不漏，如同奉上他们家珍藏多年的老窖一般。这时，你就要有心里准备，不然，当你冲茶老板这态度满心欢喜地大呷一口时，紧接着便是喷茶而出，水光里就只赚着茶老板的歉意的笑。这时，他会对你这浑不知情的外地人说：“河里没水了，水厂就断了流。你喝的是井水。”
夏季，八角场想哭，就即或是哭，总也得有水才能保证标准的样式呀。河里、水塘里往往被掘地三尺抽了个透。满街满巷喝五吆六地闹哄着，是送水的和自个到远处挑水转来的人群，但这绝不是为搞活经济而大做起了水的文章。你想，他们都在说些啥话？
“二六子，你这猪，还不起床呀？水都给抢光了！”
“人家还没把瞌睡补转来呢。天没亮，我就去看水了。黄井没水，三道弯没水……过仙桥那深井也没得水了。”
“你龟儿就不晓得再走远点吗？去看看二郎庙茧子站那口井。快点，再不起来，老子要捶人了！”
……
“叭！”的一声，一个主妇甩了一个耳刮子：“你这狗东西还叫人吗？吃水都成问题，还那般作孽。”
“妈，我想洗个澡。大热的天，一个多月了，这身子也没见过水，浑身都臭烘烘的。”一壮汉干搓着厚厚的垢甲，红着个脸在一边嘟哝着嘴。
……
“轰轰”——石油队的车在这时日总爱一大早就发牛吼。一辆，两辆，三辆，四辆。四辆水车在人们张惶的眼光里，挨着臭骂，一溜烟走远了。你道是它们到哪儿去？当然是拉水。而这水可不是用来解近渴的。掉在八角场尾边的采油六队队部，就只二三十号人，可没这么大的胃来消受。远处山岗上，总有那些个不知死活的人，象猴似的，守球个采油树什么的，几天不洗脸，不洗脚，不刷牙，黑脸乌嘴的，就着口掉命的水，还指望地下多出点油。这时节要能出水不是更好吗？水是一定要给他们拉去的。
石油工人最大的遗憾就是没选好井位。老爱在穷乡僻壤、山头山腰这些个地段打井。而这些地段的地质状况又往往很差，水源多有不足。咋就不晓得找那些水足草美的平滩河坝，或找那些繁华都市的城郊接合部打主意？莫说贪图上好的井水，有自来水喝总可以现代一下嘛。要是可以的话，最好就在市中心，在天安门广场打井，那才把石油工人美死了呢！
水车喝的是油，不爱喝水，每车只自备一胶壶润润嗓子就行。它们满山满野地撒欢着腿，大着个肚，然那肚可不是为自个消受而设的，仅完成吐纳水的功能。河抽干了，近处的堰塘抽干了，远处淘过粪桶的堰塘也抽干了……水车终于可以上远在七十多里外的县城去逛逛。
盐亭县城的梓江断了流，满河滩白花花的一片鹅卵石，只在城外九里的打水站有一窝儿尾流，就象是一个被剥光衣服的少女，屈辱而又无奈地伏地呻吟。水可是找着了，水车就更牛了，一路上牵引着人们巴望着眼，然后从咯噔着的嗓门里冒出一串恶毒的咒骂。
而这当儿，偏就有火灾。
八角场燥热难耐的人们，却也能忍着这流油的天气，围着冲天的大火摆起水和石油队来。想想石油队的好，不竟有人要骂了。
“这狗日的，咋就不来呢？”
“往回早该到了。今天死哪去了？”
“还救个球火！等他几爷子拢了，东西可就烧完了。”
……
“呼啦啦”人群乱动起来，眨眼间却能在街道的一边撕开一个较为规则的口子。“哧哧”几声，二三辆水车在人堆里刹住了。几根软管就从石油工人的屁眼里生出来，长长地拖在地上。一会儿，就有怪物在软管里开跑，软管乍地硬挺起来。霎时，水被染红了，冲进火屋那高大的汉子，却连个喷头都握不住，左摇右晃的。两人握一个喷头，喷头照里面尿尿。屋里“噼哩啪啦”声和着焌火的“哧哧”声，被一团团浓重的烟雾托了出来。
火总是被较为及时地扑灭。石油工人浑身黢黑，人不人鬼不鬼地裂着血口笑。除当地政府外，人们嘴上是不得说感激的话，有的只是一阵子埋怨，但心里偏就生出敬意来。一时间石油工人竟成为了不起的英雄。好些姑娘都找了石油工人作新郎官呢！
水是八角场的命根子。因为缺水，人们便乞求水龙王来作客，于是，就有叫五龙、九龙等带龙的乡镇。一路上，你可以看到与别处不同的景观——水井多加了栏，盖了盖，上了锁，雕龙附凤，涂金着色，真个讲究了得。而在这缺水的八角场，石油工人就是这里的守护神。
责任编辑：孙树恒
|
|
| 作者声明： |
|
我谨保证 我是此作品的著作权人。我同意“八斗文学”网站发表此作品，同意“八斗文学”向其他媒体推荐此作品。未经“八斗文学”或作者本人同意，其他媒体一律不得转载。一旦传统媒体决定刊用，请“八斗文学”及时通知我。在不发生重复授权的前提下，我保留个人向其他媒体的直接投稿权利。
|
|
|
| 书友最新五条评论：[ 查看本书全部评论 ] |
| □ |
我是八角人哦 ，哪哈有你说的那样哦。我怎么 |
游客 |
<2006-10-23 20:14:00> |
|
| □ |
是呀，我也是八角的，但家乡真的水资源奇缺 |
游客 |
<2006-6-3 18:05:00> |
|
|
|
|
|
| 其它作品欣赏： |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