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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时间:2008年10月14日 星期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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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谷 清(天涯游子)  作于:2006-5-14 10:55:25  访问:797  评论:1(查看评论)  放大字体  缩小字体  Save to inu.cc
  李国庆
   说到底,爱情就是一个人的自我价值在别人身上的反映。
   ——爱默生
   一
   《生命美学的述说》,好书!真是一本好书!我一遍又一遍地摹裟着那装帧精美的封面,真是爱不释手。
   翻过来看看定价:49、00元,我犹豫了,试探着问那位烫着一头卷发,嘴巴涂得像红樱桃的服务员小姐:“小姐,能便宜点吗?”她斜昵了我一眼,从鼻孔里哼了一声:“这儿又不是菜市场,不兴讨价还价。”
   我脑袋一热,脱口而出:“现在都兴打折,你们……”她一边嚼着口香糖,“啪”地吐出一个响亮的泡泡:“我们这儿少一分都不卖,你看哪儿便宜上哪儿去买吧!”
   “你怎么这么说话,我告你们经理去!”
   “请吧!买不起别上这儿来捣乱!
   心中的火苗忽地窜了上来,我正想还以颜色,脑海里突然跳出两个字:“制怒!”
   “没必要跟这种没文化的人一般见识,伤了身体划不来……”我车转身冲下楼,骑上自行车一路狂奔。
   “小心,你逆行了,前面有警察堵着罚款呢!”一位漂亮姑娘骑着电动车迎面驶来,她冲着我连连摆手。
   “真是一位好心的姑娘,她帮我躲过了这一劫!”要是被警察堵住,50元罚款是少不了的。既然这50元没有白白损失,我就应该去买那本《生命美学的述说》,这大概是上帝的意旨吧!我不由自主地转过车头,回到求知书城。
   一个俏丽的背影在眼前一闪,是刚才那位姑娘,原来她也是来这儿买书的。我忽然间灵机一动,从侧面绕过去刚好与她打了个照面,“小姐,谢谢你,刚才要不是你,我可就惨了。”
   她略怔了怔,随即嫣然一笑:“没什么,没什么,我只不过是出于本能您不必客气。”
   “哦,小姐,我还想请你帮个忙,麻烦你替我去买买这本书好吗?《生命美学的述说》,在那边那个柜台……”
   “哦,我没带手机,我要去那边回个电话。真是不好意思。”我不由分说,把钱塞到她的手里,快步向服务台走去。
   大概过了七八分钟吧,她手里捧着那本《生命美学的述说》来到我的面前,“先生,给您。”
   “谢谢,真是太谢谢了。”我接过书,恰到好处地欠了欠身子。她抿嘴一笑,“不客气。”我只觉得眼前一亮,这姑娘有一种原生态的健康自然之美,迥异于城市小姐的纤弱矫情。
   理智提醒我:该走了,不能有丝毫的失态;我冲她点点头,作了个告别的手势。
   她也朝我挥了挥手。
   二
   三天以后的一个中午,我正在家里翻阅《生命美学的述说》,其中一篇文章的题目是《“动太阳而移群星”的爱之守候》,篇首语是这样的:“人世间最美好的不是让你感动得直想落泪的萍逢海誓,也不是教堂婚礼上的顶礼山盟,而是那些一生一世厮守而“相看两不厌”的无言忠诚。一位妻子在去世前对丈夫说了一句“看好家”,这丈夫便像是忠实的老仆为主人守护黄金一般地看好妻子留给这个家的一切。他宁肯穿妻子补过的衣服,也不肯穿儿女们买来的新衣;不管到哪里去,都急着要回家,总觉得妻子还在那个屋等他。于是他便像是负着一种使命似的守候着那屋里的一切,别人是什么都动不得的。这种风烛残年的“守候情结”,守的是什么呢?是夫妻一生的同甘共苦,还是夫妻间的百年情笃?是为了睹物思人,还是为了那已去的生命早已物化在了这座小屋的一切之中?也许正是这种守候情结不知令多少男女作了一世心甘情愿的牺牲。”这番话触动了我心中隐藏的永远的痛,我情不自禁地流下了热泪。
   门铃响了。我急忙用湿毛巾拭去脸上的泪痕,打开门,不由愣住了,居然是她!替我代买《生命美学的述说》的那位姑娘。
   迎着我诧异的目光,她抿嘴一笑:“屈老师,不好意思,打搅您了。”
   “哎呀,稀客!稀客!欢迎!欢迎!”
   我把她让进屋里,指了指沙发,“请坐,快请坐,”然后泡了一杯热茶,递到她的手里。
   “你,你是怎么找到这儿的?”
   “那天一见面我就认出您来了,我是您的忠实读者,还听过您还几次讲座呢!噢,我有个朋友在作协,随便一打听就清楚了。”
   “正好,那天的事儿还没好好谢你呢。”
   “说起那天的事儿啊,真是对不住您。”
   “这话从何说起啊,那天明明是你帮了我的忙;唉,小姐,噢,对不起,你贵姓?”
   “噢,我叫刘忱,文刀刘,热忱的忱。”
   “好,这个名字好。你待人热忱,真是一点不假。那天要不是你提醒我,那50元就白白送给警察了,而且还可能放走了一本好书。”
   “说起那天的事啊,真是对不起……”
   “哎,又来了,你有什么对不起我的?我谢你还来不及呢!”
   “屈老师,真的对不起您……”她从挎包里拿出一份当天的晚报,指了指上面的一篇文章,“您批评得对,我们的服务态度确实需要改进……”
   “你是……”
   “我是求知书城的经理。”
   “噢,你原来就是那位走出山村创大业的茶花姑娘,久仰!久仰!我还准备找个机会去采访你呢!”
   “屈老师,让您见笑了。”
   “茶花姑娘,幸会!幸会!那天的事儿,算了,就别提了!”
   “那天接待你的是我姨妈的女儿,我已经把她辞退了!”
   “那怎么行?年轻人嘛,缺乏社会经验,应该给她一个改正错误的机会。”
   “屈老师,您不知道,她已经不止一次了,我,我,我实在是忍无可忍了!”
   “那……你不是把你姨妈给得罪了吗?”
   “是啊,屈老师,您不知道我有多难……”
   “都怪我,不该把这件事情捅到报上去,坏了你们的名声。”
   “不,屈老师,您做得对,小洞不补,大洞吃苦;幸亏您给我们敲响了警钟,不然的话,以后说不定还会出什么大乱子呢!”
   “唉,你一个姑娘家来世面上闯荡,真不容易。”
   “屈老师,没什么,再难,我也要干下去。这50块钱退给您,那本书就算是我们送给您的礼物吧。欢迎您以后经常光临指导,我先谢谢您了。”
   “哎,这怎么行,茶花姑娘……”
   “屈老师,您是不是看不起我?”
   “哎,怎么会呢,……”
   “那您就收下。”
   “……好,茶花,你还没吃饭吧,走,咱们吃饭去,我请客。”
   “屈老师,谢谢,我已经吃过了,以后咱们有的是机会。”
   “那……好吧,茶花,以后常来玩啊。”
   “一定!一定!屈老师,您留步。”
   “不,我送送你。”
   我和茶花并肩走在小区的林荫道上。一路上碰到好几位熟人、同事,他们不约而同地盯着茶花细看,然后朝我发出会心的微笑。我似乎听到了他们的潜台词:“屈永进,好小子,真有你的!”
   三
   其实他们想错了,这一辈子除了菲儿,我再也不会爱别的女人了。
   1970年腊月初三,我出生在远离省城的一座大山里。我们那个地方,除了包谷和洋芋,别的什么都栽不出来。为了供我上学,爹妈多少年舍不得吃一片肉,尝一口鸡蛋,一日三餐不是包谷就是洋芋,不是洋芋就是包谷。好在我这人天生就是读书的料,从小学、中学到大学,一路顺风,没让爹妈费什么心,二老在乡亲们面前挣足了面子,我也被县里树为“为家乡争光的典型”。
   上大学期间,班上同学谈恋爱成风,我却一门心思埋头读书。稍有闲暇,就爬格子搞创作,不时有各类文章见诸报端,为此赢得个“才子”的美名。
   菲儿出身权贵,又是学校里公认的“校花”,明追暗恋的“多情种子”不下一个“加强连”。最后,马副省长的公子马成龙击败众多劲敌,独占花魁。
   我对这些“八旗子弟”从来都是敬而远之,常言道:“惹不起,躲的起。”
   马成龙对我倒也客气。也许在他的眼睛里,我也是个惹不起的角色:一米八五的个头,校拳击队队员,成绩在班上又是冒尖的,除了出身门弟,哪方面都要压他一头。
   转眼到了大三。“五四”那天,团支部组织全体团员到清碧海过团日,全班的团员清一色全都去了。
   赤日炎炎,酷热难当。才吃过午饭,同学们便三三两两下了水。我因为肠胃不适,靠在湖边的一棵老槐树下看书解闷。
   湖面上突然起风了,顿时波翻浪涌,洞悬激注。忽听有人大叫,“快看,菲儿不行了!”又有人嚷嚷:“马成龙你个笨蛋,还不快把救生圈扔过去!”我扔下书,手搭凉蓬朝远处观望。只见七八百米处,一个小红点时沉时浮,一个小绿点渐渐远离小红点,向岸边游来。
   有人大骂:“马成龙这个王八蛋,只顾自己逃命,扔下菲儿不管了!”有人叹息:“这么大的浪,菲儿这回没命了!”有几个女生捂着脸“唔唔”痛哭起来。
   不能再犹豫了!我大吼一声,连衣服也来不及脱,在众人的惊叫声中纵身跃入水中,以最快的爬泳速度向目标靠拢。我从背后接近菲儿,伸出右手臂把她夹在腋下,然后左手单臂划水,一寸一寸地向岸边划动。如果没有在故乡的洪水中练就的这身硬功夫,我和菲儿都难逃灭顶之灾!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总算把菲儿弄上岸来。同学们“刷”地一下全围了上来。“哎呀!菲儿没气了!”一个女同学惊叫起来。“快,快做人工呼吸。”有好几个嗓门同时嚷了起来。可是嚷归嚷,真的要付诸行动,大伙儿却一个个你推我我推你,都说自己没学过,不懂怎么整。忽然,同乡小黑子指着我大声嚷道:“永进,你不是在乡卫生所打过工吗?你肯定会!”
   我的脸一下子红到脖后跟。
   “屈永进啊屈永进,现在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在这里不好意思。快,快给我上!”团支部书记蔺虹抓住我的手臂,把我拽到菲儿面前。
   我也顾不得许多了,忙把菲儿抱起来,将她的腹部朝下,放在我左边一侧的大腿上,轻压其胸腹部,控出肺、胃内的积水;然后将她翻转过来,平放在地上,口对口进行人工呼吸。约莫过了两个多小时,菲儿慢慢地有了呼吸,脸色也开始红润起来。正在这时,救护车也赶到了。
   救护车拉着菲儿走了。
   同学们一起向马成龙射去愤怒的目光。
   “马成龙,你为什么不把救生圈扔给菲儿?”
   “我,我也不行了……”
   “你就知道自己保命,你还像个男人吗?!”
   “菲儿真是瞎了眼,会跟这种男人好!”
   “哼,八旗子弟,没一个好东西!”
   “今儿个要不是屈永进,菲儿的小命肯定保不住了!”
   “就是,疾风知劲草,烈火见真金。”
   这时,平时一贯趾高气扬、目中无人的马成龙耷拉着脑袋,色如死灰……
   菲儿住院期间,我和同学们曾去看过她两次。当着大伙儿的面,她没有对我多说什么;但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传递的却是一种无法言说的来自灵魂深处的东西。
   
   一天深夜,我送一位老乡去飞机场,回来时经过宿舍区,听见小树林里一男一女正在吵架,好像是菲儿和马成龙的声音。我不由自主地停住脚步……
   马:菲儿,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们俩从小青梅竹马,你知道我的为人。那天,我,我真的是一时糊涂啊!
   菲:别说了,什么也别说了。我,我只恨我自己,怎么二十多年了,就看不透一个人!我真傻,真傻……
   马:菲儿,你别这么说,我对你是真心的。
   菲:真心?哼!你到现在还好意思说这种话?马成龙,你真是无耻到了极点!
   马:菲儿,我,我现在说什么你都不会相信,我,我可以把心扒给你看。
   菲:哈哈哈……马成龙,收起你那一套鬼把戏吧!我陈菲儿再也不是那个爱听甜言蜜语的小姑娘了!
   马:菲儿,原谅我吧,我爱你!我不能没有你!
   菲:爱我?你爱我?不能没有我?那天,你把救生圈从我手里夺过去,你还敢说你爱我?你,你这个畜生!同学们骂得好,我,我真是瞎了眼!
   马:菲儿,我,我该死,我不是人,你打我吧,打呀!打呀!打得越重越好!
   菲:打你?哼!我还怕脏了我的手!
   马:菲儿,我们的事儿早就定了;我们都不是普通人家,如果,如果,我的脸往哪儿搁,咱爸咱妈的脸往哪儿搁?
   菲:呸!你这个下流坯子,谁跟你定了?!
   马:这,这,在咱们班上,咱们学校,亲朋好友,谁不知道?
   菲:过去是过去,现在是现在,过去的陈菲儿已经死了,一切都不存在了!
   马:菲儿,我求求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吧,我,我给你跪下了……
   菲:你给我滚开!
   咚咚咚的脚步声,不好,菲儿朝我这儿跑来了;我赶紧迈开大步,逃之夭夭。
   
   几天以后,我收到了菲儿寄来的一封信,她是这样写的——
   永进同学:
   感谢你的救命之恩。明天下午六点,我在翠竹园请你吃饭,请务必赏光。
   陈菲儿
   说心里话,我实在不想去,要不是那天那个偶然事件,也许我一辈子也不会和陈菲儿那样的人打交道,可现在,却怎么也无法回避了;唉,人有时候真是身不由己啊!
   第二天,我如期赴约。
   翠竹园坐落在城郊一个幽静的山谷里,林木森森,溪水潺潺,环境十分优美,陈菲儿选择这样一个地方,看来很是动了一番心思。
   陈菲儿素衣素裙,显得格外庄重典雅;见了我的面,她主动伸出手来,“屈永进,你来了,太好了,看来我的担心是多余的。”她拉着我的手走进一间具有彝族风格的包间,笑着说:“怎么样,到了这儿有没有回到家乡的感觉?”我点点头,真佩服她的心细。
   落座以后,她吩咐服务员上菜,“屈永进,我今天点的全是彝家菜,想必你一定会喜欢。”
   “喜欢,当然喜欢,好久没有吃到正宗的彝家菜了。”
   “好,那你就多吃点,可不许浪费。”
   “其实,你何必那么客气,同学嘛,互相帮助是应该的。”
   “屈永进,那可不是一般的帮助,那天要不是你,我……”
   “其实也没什么,我只不过做了我应该做的事情。”
   “屈永进,你真好,你有一颗金子般的心。”
   “不,不,你过奖了,我,我没有那么好。”
   “屈永进,我说的全是真心话;你是个好人,大好人,唉,我以前怎么就没发现。”
   “嘿嘿,咱们同学两年,笼共说过不到三句话,嘿嘿,嘿嘿……”
   “是啊,是啊……我们之间接触太少,太少了……可偏偏就是没说上三句话的人救了我的命,而那天天在一起耳鬓厮磨的人……唉,人心隔肚皮啊!”
   
   “你也不要太伤感了,也许他只是一念之差。”
   “一念之差,一念之差,他自己就是这么狡辩的;可就是这一念之差,差点要了我的命。”
   “人嘛,难免有错,你……”
   “屈永进,一提起这个人我就恶心,我们不要再说他了。”
   “好,那咱们就说点别的吧。”
   “你最近收获不小啊,发表在《绿城文艺》上的那两篇小说我都看了,感觉不错。特别是《小秧儿》,真是催人泪下。”
   “过奖了,那都是有生活原形的。小秧儿就是我姑妈的女儿。”
   “真惨,真惨,谁能想到在阳关普照的今天,还会有这种事儿。”
   “像这样的事儿太多了。”
   “是吗,唉,我们生活在象牙之塔里,对普通老百姓的疾苦了解得太少了。”
   “这正是文科大学生的悲哀,更是中文系大学生的悲哀。脱离实际,脱离生活,看看我们的才子才女们都写了些什么?要么无病呻吟,‘为赋新诗强说愁’;要么搔首弄姿,作小男人小女人态;要么故弄玄虚,带上假面具吓人;最无耻的是那些“文痞”,一下笔就离不开“拳头、枕头、斧头”,这样下去怎么的了?!”
   “屈永进,你真了不起,一直保持劳动人民的本色。”
   “你不是在挖苦我吧?”
   “哪能呢,人家说的是真心话。”
   “何以见得?”
   “你在关键时刻奋不顾身,舍己救人,就是最好的证明。”
   “你呀,老是念念不忘这件事,这,这是何苦呢?”
   “我就是要牢牢地记在心里,一直到死!”
   “菲儿,你不必这样,我……”
   “什么,刚才你叫我什么?再叫一声,我喜欢听。”
   “菲……儿……”
   “哎————永进,你一定要答应我一个请求。”
   “什么请求?”
   “拜你为师。”
   “拜我为师?你可真会开玩笑。”
   “不,不是开玩笑,我是真心的。”
   “那么,你想跟我学什么呢?”
   “学习接触社会的本领。”
   “这我可不会教。”
   “怎么不会教?我听说你在外面打工挣学费,可以带我去吗?”
   “你疯啦?那是建筑工地,你吃得消吗?”
   “你们工地上不也有女的吗?她们吃得消,我也吃得消。”
   “她们?她们是山里妹子,从小吃慣了苦;你是大小姐、金枝玉叶,你能跟她们比吗?”
   “永进,你看我读了那么多年的书,从家门到校门,一点儿社会经验也没有,思维方式都是线性的,这样下去非成废人不可,你就帮帮我吧?难道你愿意看着我越变越蠢吗?”
   “不行,说什么也不行!时间不早了,咱们走吧!”
   
   第二天晚上,我正在工地上拌沙灰,忽然一个戴头盔的人站在我面前。
   “菲儿!”我惊愕得瞪大眼睛。
   “今后,我们就是工友了,你可要多多关照噢。”
   “菲儿,你这么就不听劝?这儿不是你呆的地方。”
   “别说了,我来也来了,咱们一块儿干吧。”
   她赤着脚踏进沙灰塘,与我一起搅拌起来。
   “唉,我真弄不懂,你凭什么要自讨苦吃?啊?”
   她默不作声,闷着头只顾干活。
   “得,让她吃点苦头也好;要不然,她怎么知道小锅是铁打的?”我估摸着,不出三天她准得打“退堂鼓”,省得我白费口舌。
   然而,我的如意算盘打错了,这个看似羸弱的“千金小姐”志坚如钢,拌沙灰、砌砖、抬石头,工地上最苦最累的活儿她都咬牙挺过来了。包工头对她的表现甚为满意,就连大牛、小黑子、石头、洋葱等一帮哥们也对着她直竖大拇指。那天大伙聚在一起喝酒,膀大腰粗的大牛冲着我举起酒杯,“兄弟,好眼力,你这媳妇模样长得跟天仙似的,干活也是呱呱叫,以后有你的好日子过。咱们真为你高兴啊!”
   我把他的酒杯挡了回去,“大哥,可不许瞎说,我和她不过是同学,没别的关系。”
   “嘿,你别跟我们打哑谜了;她跟包工头说,就是来找你的,要不包工头还不会那么痛快就答应了呢!”
   我急了,“不信,你们可以问小黑子,到底是不是这么回事儿!”
   小黑子点点头,“永进哥说得对,他们俩不是那么回事儿?”
   大牛的额头皱成了个“八”字,“这就奇了,唉,弄不懂,弄不懂,现在的女人真弄不懂。喝酒,喝酒,不管怎么说,这个大美妞是永进的同学,咱们以后对她要多多关照。”
   
   那天晚上收工以后,我主动堵住她,“菲儿,我送你回去吧。”
   她的眼睛里火花一闪,往我身边靠了靠,“好啊,我早就盼着这一天了。”
   我们俩沿着环城路缓步徐行,身后留下了重叠在一起的长长的影子。
   “菲儿,我真的没想到你能坚持下来。”
   “我是死过一次的人了,什么都能豁出去。”
   “我是担心,时间长了你的身体吃不消。”
   “不怕,身子骨越摔打越结实。”
   “你真的打算长期干下去?”
   “只要你干一天,我就干一天。”
   “菲儿,可我实在不忍心……”
   “那你就回报我呀……”
   “回报?怎么回报?”
   “咱们俩一起合作写点东西,工地上有多少鲜活的素材呀!”
   “好,我答应你!”
   “咱们拉钩?”
   “好!”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变!”
   
   一天晚上,我和菲儿正在拌沙灰,马成龙像幽灵似地出现了。
   “菲儿,我们谈谈好吗?”
   “没什么好谈的,你走吧!”
   “菲儿,最多占用你五分钟,说完我就走。”
   “永进,我去去就来。”
   “去吧。”
   我生怕菲儿吃亏,悄悄地跟在他们身后。
   菲儿在一堵矮墙前停住了。
   “就在这儿吧,有什么你就快说!”
   我一闪身躲在矮墙后面。
   马成龙一长声冷笑:“永进……好亲热啊!”
   “这碍你什么事儿吗?”
   “你也不想想,他是什么人,一个穷山沟里的土老鳖!”
   “是啊,他是穷山沟里的土老鳖,可他比你这个洋老鳖高尚得多!”
   “是吗,你就这么肯定?”
   “事实已经做出了最好的回答。”
   “嗬嗬,你还念念不忘他的救命之恩啊?你知道他为什么要救你吗?那是因为他早就对你存在非份之想!”
   “是吗,谢谢你的提醒,我很荣幸!”
   “你!不可救药!不可救药!简直是不可救药!”
   “已经超过五分钟了,对不起,我要走了!”
   “菲儿,求求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吧。”
   “滚开!”
   “菲儿,你救救我!救救我吧!我下了多少次决心,要把你忘掉!可是我做不到!我做不到!”
   “无耻!”
   菲儿转身离去。
   “菲儿!”
   马成龙倏忽间像一头恶狼,扑过去抱住菲儿,把她往矮墙后面拖。
   “来人哪,救命啊……”
   马成龙死死掐住菲儿的脖子,“救……”
   气血冲顶!我大吼一声,一个箭步冲上前去,抓住马成龙的后脖领,把他凭空提了起来,然后往旁边的臭水塘里一扔。
   他翻滚着,挣扎着,好半天才爬起来,抹着脸上的血污,有气无力地指着我:“屈永进,你等着,这一辈子我跟你没完!”然后像一个醉汉似的,摇摇晃晃地走了。
   “永进!”菲儿泪流满面,扑进我的怀里。
   
   建筑工地成了我和菲儿体验生活的基地。
   这儿的工人百分之百都是来自全国各地的民工,而以本省、本市贫困山区的居多。我们和他们在一起摸爬滚打,同甘共苦,渐渐地成了推心置腹、无话不谈的“铁哥们”“铁姐们”。他们生活在社会的最底层,是当代中国的弱势群体,许多人瞧不起他们,把他们看成“蝗虫”“洪水猛兽”。由于生活境遇差、文化水平低等原因,他们身上确实存在着这样那样的毛病,然而,他们中的绝大多数都是本质善良的老实人。他们离乡背井,到大城市这样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来“讨生活”,饱尝人世间的酸甜苦辣,几乎每个人都能写成一部耐读的小说,成为作家和普通读者剖析、解构当今社会的生动教材。
   就这样,我们每天晚上和星期天都去工地上打工,在滚一身泥巴,练一双慧眼的同时,从生活当中汲取素材,创作了纪实文学《“打工妹”悲欢曲》《农民工忧思录》《“丑小鸭”的五彩梦》《瓦砾堆下的呻吟》……,小说《山妹子》《血海情仇》《生死蜕变》《来世今生》……,电视连续剧《都市情结》《明天会更好》等二百多万字的作品,在社会上产生了热烈反响,人们都把屈永进和陈菲儿称做“贫民作家”“‘打工族’的代言人”。
   最可喜的是,通过打工生活的磨练,菲儿变了,磨掉了身上的娇气、傲气,从一个自视清高、唯我独尊的“冷公主”“冰美人”还原为一个温柔敦厚、善气迎人的“现世观音”。毋庸讳言,我们俩通过长时间、近距离的接触、了解,情感世界也在悄悄地发生着微妙的变化,我觉得原先两颗遥不可及的心越贴越近,已经密不可分地粘合在一起,很难把它们分开了。
   暑期里,我和菲儿去一个名叫“美人峰”的贫困山乡采访。我们在那儿一连蹲了几天,一边搜集素材,一边游览当地的风景名胜,让疲惫的身心彻底放松放松。
   关于“美人峰”的来历,当地流传着一个哀婉动人的传说————
   从前,天山上住着一位水灵灵、鲜嫩嫩的俏姑娘。她的头发修长秀美,跟天池岸上的柳丝一样。她每天都要坐在海边的石墩上梳洗她的万缕青丝,然后似睡非睡,斜依在石墩上晒她那飘洒的秀发,乡亲们都叫她“睡美人”,因为她有着天山的灵秀之气。
   “睡美人”秀发的芳香瓢进龙宫,醉痴了龙王三太子。他出水一看,便被姑娘的美貌迷住了。于是,每天太阳刚一露脸,“睡美人”对着天池这面明镜梳妆的时候,三太子就扮做一个健壮英俊的“打渔郎”,驾着鱼舟在“睡美人”附近的水面上打渔,同时亮开歌喉,唱出自己的心声:
   小哥打渔天池水跟妹形影常打堆
   长街卖鱼想妹妹问候难寄歌声回
   “睡美人“看见英俊多情的渔郎,也很爱慕,羞涩地对答道:
   天山长伴天池水哥妹近邻常打堆
   哥哥卖鱼赶街去妹心跟着渔舟飞
   就这样,两人每天对歌,感情越来越深。后来终于结为夫妻,海誓山盟,难舍难分。
   宝通寺的大雄宝殿里坐着如来佛的金像,两条张牙舞爪的恶龙盘绕在坐像前的雕梁画栋上。它们是老佛爷的侍卫,仗着自己的后台硬,横型霸道,无恶不作。它们都是有妻之夫,分别娶了龙溪江里的双龙姐妹,还霸占龙湖的9个龙女为妾。对于两条恶龙的所作所为,佛祖总是睁只眼闭只眼,认为它们护驾有功,其余都是鸡毛蒜皮的小事。
   当它们听说天池的“睡美人”生得举世无双,连天上的嫦娥都自叹不如,顿时垂涎三尺,马上摇身一变,成了城里的阔少,摇着金扇子,去找“睡美人”调情。老天爷!果真名不虚传,只见那“睡美人”就像一块美玉摆在瑶池,又像一朵娇莲刚刚出水,迷得两条孽龙疯疯癫癫,如醉如狂,情不自禁地伸足动手,想要调戏“睡美人”。三太子忍无可忍,上前阻拦喝斥。两条恶龙暴跳如雷,一左一右向三太子夹攻过来。三太子眼见它们如此骄横霸道,气愤填胸,就亮出真本事同它们格斗起来。
   两条孽龙淫荡成性,元气大伤,哪是三太子的对手?它们丢盔弃甲逃回宝通寺,偷了降龙罗汉的滚龙宝圈,冷不防踅回天池偷袭龙王三太子,堂堂正正的三太子竟惨遭暗算。
   天池龙王悲愤交加,带领痛不欲生的儿媳到玉皇大帝面前告状。哪知玉帝老儿也不敢得罪如来佛,不仅不主持公道,反而把“睡美人”囚禁起来。“睡美人”日夜思念心上人,纵身跳进了生养她的天池,后来化成了“美人峰”,年年岁岁翘首企盼着三太子的归来。
   凝望着耸立在山巅的“美人峰”,菲儿不无感慨:“看来天界与凡界一样黑暗,真善美未必斗得过假恶丑,正义未必战胜邪恶;如果有一天我不幸被坏人害死了,我就来和‘美女峰’作伴,给她增添勇气和力量。”
   我可急了,“傻丫头,别说不吉利的话,‘睡美人’泉下有知,也不会答应的。”
   她歪着头调皮地一笑,“人家说着玩玩嘛,你当真啦?”
   我故意板下脸,“什么玩笑话不好说,偏开这种玩笑?”
   她朝我拱拱手,“小妹知错了,望兄恕罪。”
   我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你呀!”
   
   美人峰海拔3000多米,“一山分四季,十里不同天”。早上我们出去的时候,风和日丽,天蓝地绿,到了午后,突然下起了纷纷扬扬的大雪。我和菲儿紧忙往回赶。在下一道陡坡的时候,菲儿不小心跌了一跤,把脚崴了。我去背她,她不肯,咬着牙试走了几步,顿时疼得冷汗直冒。我不由分说背起她,加紧赶路。雪越下越大,不一会儿就在地上铺起了厚厚的一层,天地间白茫茫的一片,刹那间让你辨不清东南西北。最可怕的事情发生了:我们在山野间迷了路。我背着菲儿,在空旷的雪地上转来转去,冷得浑身直打哆嗦。菲儿几次想从我的脊背上挣脱下来,都被我喝住了。就在这时,前方出现了一个山洞,我心中一阵暗喜,好了,总算有了一个躲避风雪的地方了。我钻进山洞,找了一个平坦的地方让菲儿躺下。我叮嘱她别动,然后一个人跑到树林里,拣回一些枯枝败叶,用打火机点着,山洞里顿时有了热气。我逼着菲儿脱下鞋袜,把她那只受伤的左脚抱进怀里,拿出跟一位老中医学到的看家本领,驾轻就熟地按摩起来。菲儿咬着牙一声不吭,额上的汗珠不断滚落下来。约摸两个多小时过去了,我让菲儿站起来试试,她高兴地嚷道:“嘿,真神,好多了!”我递给她一瓶矿泉水和一只面包,“算你运气好,没伤着骨头,不然可就惨了。”她歪着头嫣然一笑:“更幸运的是我碰到了一个优秀的郎中,他有妙手回春的本领。”
   天渐渐地黑了,外面朔风怒嚎,林涛呼啸。我不断地往火塘里添柴,脱下自己的外衣给非儿盖上,“菲儿,好好地睡一觉,明天我出去探路,咱们一定能平安地回家去。”菲儿水汪汪的大眼睛里饱含泪水,她猛一下扑过来,搂住我的脖颈,“永进,你是一个靠得住的男人,我爱你!我爱你!”说着,把灼热的嘴唇贴了上来。这是真的吗?我感到一阵头晕目眩。是真的!是真的!一股热流迅速涌遍全身,沸腾的血液一浪高过一浪地拍击心房的堤岸,我崩溃了,癫狂了,紧紧地把菲儿搂在怀里,把舌根伸进她的嘴里,拼命地吮吸、搅动,周而复始,循环往复。“我的心肝,我的宝贝,感谢上帝,我这一辈子没有白活,菲儿,菲儿,这一切都是真的吗,你没有骗我吧?”“永进,我的好人,我们永远在一起,永远不分离……”“好,好,永远在一起,永远不分离……”
   詹姆斯说过:“两唇相印,双臂互拥,男人与女人才真正溶入彼此的生命里。”那一夜,我们就这么在火塘边相拥相抱,尽情地享受着爱情的幸福和甜蜜;我整个人儿都醉了,迷迷糊糊地总觉得是在梦中。
   
   马成龙果然如其所言,决不会善罢甘休;他先是让其父母出面,找菲儿的父母疏通,希图劝说菲儿回心转意。此举失败以后,便恼羞成怒,孤注一掷……
   那天晚上收工以后,我和菲儿一起离开工地。没走多远,路边忽然窜出五六个蒙面歹徒,手中挥舞着铁棒、匕首,恶狠狠地朝我扑来。我一面躲闪,一面用身体护住菲儿。一个歹徒把菲儿拦腰抱住,往墙角里拖,我怒吼一声,扭过他的胳膊,使劲往前一推,那个家伙“嗵”地一声撞上了路边的一棵大树,像口袋似地倒了下去。接着,我施展少林功夫,拳打脚踢,一连放翻了好几个歹徒。忽然,我只觉得肚腹那儿一麻,眼前一黑,便失去了知觉。
   等我醒来的时候,已经躺在医院里。菲儿告诉我,当我和歹徒搏斗的时候,一位路过的群众打手机报了警。“110”迅速赶到,抓获了两名伤得不轻的歹徒。据他们交代,幕后的指使者正是马成龙,目前警方已经将其拘留。
   马成龙落入法网以后,对犯罪事实供认不讳;法院依法将其判处两年有期徒刑,是他,在熊熊燃烧的妒火中丧失了理智,亲手把自己的前途葬送了。
   马成龙的堕落,在同学们中间产生了巨大反响,大伙儿对他的为人无不表示鄙弃、厌恶;有的女同学甚至说,幸亏发生了溺水事件,马成龙的丑恶面目暴露无遗,菲儿才因祸得福,否则如果真的嫁给马成龙,菲儿这一生算是毁了。大伙儿还真诚地向我和菲儿表示祝贺,有的艳羡:“才子配佳人”,有的打趣:“卖油郎独占花魁”,我呢,则相信冥冥之中有一股神奇的力量在操纵、主宰每个人的命运,不然的话,我和菲儿能够成为一对简直无法解释。背地里,我不无得意地向菲儿夸耀:“你是上帝送给我的礼物。”菲儿用热吻堵住了我的嘴。
   
   转眼到了毕业的日子,菲儿顺利地进入省文化厅,在文艺处当了一名科员。我联系了多家国营单位,都遭到婉拒。有知情者向我透露,是马副省长在暗中作梗,儿子的仇他不能不报,否则他怎么咽得下这口气。常言道:“有其父必有其子”,马成龙之有今日,其父难辞其咎。
   马副省长想堵死我的路,逼得我转换思路,到民营企业去找出路。在工地打工期间,我留心建筑业务,熟悉了整套流程,还自学了大学建筑系的全部课程。不久,我打工的那家建筑公司录用了我,并很快将我任命为工程部主任。马副省长的如意算盘落空了,他手伸得再长,也奈何民营企业不得。学会在夹缝中求生存,这是我们这些来自社会底层的人所拥有的特殊本领,达官显贵和他们的公子哥儿永远也无法理解,上帝就是这样的公平。
   我和菲儿商定,先立业后成家,等苦上个三五年,有了经济基础和工作实绩,再来好好经营我们的安乐窝,到时候家庭、事业两不误,岂不善哉?
   我们在各自的岗位上拼命工作,各有所成。菲儿主抓文艺创作,短短一年时间内,全省文化系统出了一批精品力作,在全国、省级比赛中频频获奖,她本人创作的小说、剧本也冲向全国,渐露头角。
   平时,我们各忙各的,到了周末,便聚在一起,唱歌、跳舞、爬山、游泳、打球(网球、乒乓球、羽毛球、保龄球)、访友、品戏、看电影、欣赏音乐……变着法儿找乐。熟人、朋友、同事、同学都拿我们做榜样,特别是几对经常打打闹闹的夫妻,每当战端一开,只要谁说上一句,“看看人家陈菲儿和屈永进,怎么就那么琴瑟和谐,夫唱妇随……”,马上就会收到奇效,风停雨歇,多云转晴。
   
   1993年8月23日,是一个椎心泣血的日子,一个永世难忘的日子!
   那天,是一个星期天,是两年前我们定情的日子,正好又是菲儿22岁的生日。我俩商量,一定要好好庆祝一下。菲儿提议,到当年我救她的地方旧地重游,她认为那是她的福地,因祸得福的福地,不可不去。我顺从了她。其实我对那地方也挺有感情的,是啊,如果没有那次出游,没有……菲儿会成为我的人吗?
   我和菲儿起了个大早,搭乘长途汽车到了清碧海。
   啊,清碧海,美丽的清碧海,依然是那么浩瀚澄澈,风情万种!
   我和菲儿换上泳衣,一路追逐着,嬉笑着,在粼粼清波之中忽而挥臂击浪,纵驭自如;忽而仰面朝天,随波飘荡,青山绿树、蓝天白云倒映水中,我们仿佛成了“画中人”,“水中仙”,尽情地享受着充溢全身的幸福和甜蜜。
   上得岸来,我们走进了一个僻静的山谷,拣了一个向阳的山坡,铺好塑料布,席地而坐。菲儿忽地勾住我的脖颈,我顺势抱住她,两个滚烫火热的躯体就这么在草地上滚来滚去,一会儿我在下面她在上面,一会儿她在下面我在上面。我猛地把她按住,贴近她的耳根柔声说道:“宝贝,我们结婚吧!”她眨了眨乌黑闪亮的大眼睛,娇声道:“不是说好了吗,等过上三五年再说。”我捧起她的脸蛋一阵狂吻:“不,我等不及了,我要在你最美的时候摘下你,生儿育女,把美一代一代传下去!”
   她紧紧地捂着脸,然后把手指松开,调皮地扮了个鬼脸:“好,生多少?”
   我把她搂得更紧:“生一大堆!”
   她“格格格”地大笑起来:“好,生一大堆,我们把他们编成一个加强班,你当班长,我当副班长,冲啊,冲啊,去占领一个又一个高地!”
   我在她额头、嘴唇落下雨点般的狂吻:“对,我们要把他们培养成各种各样的人才,让人家指着他们说,看,屈永进和陈菲儿的儿女就是不一样!”
   菲儿摸了摸我的脑袋:“别美了,肚子提意见了,我们还是解决眼前的问题吧!”
   经她这么一说,我的肚子也“咕咕”叫了起来,“好,等吃饱了咱们再描绘未来!”
   菲儿提起背包,“走,那边树底下荫凉,我们去那儿吧!”
   她朝头里走了,我忙着收拾塑料布。
   就在这时,菲儿突然回过头来,“永进,把帽子戴上,小心头疼……”我站起身来,指指头顶,“戴着呢……”
   “永进,小心………”她一个箭步猛冲过来,把我往旁边一推;在倒地的一刹那,我看见从坡顶滚下的一块大石头不偏不倚砸中了她的脑门。我挣扎着爬起来,向她扑去。又一块大石头滚下来,击中我的腹部,我只觉得喉头一热,便失去了知觉。
   当我从巨痛中醒来的时候,首先看到的是马成龙狰狞可怖的面孔,他拔出一把匕首,抵住我的喉咙:“屈蛮子,没想到你也有今天!你知道这两年我是怎么熬过来的吗?我每天想的只有两个字——复仇!复仇!今天,我终于了确心愿了!哈哈……哈哈哈……”
   我仿佛觉得自己要爆炸,浑身的热血一阵一阵直往脑门上涌,“呸!”我把一口血水吐在他的脸上,“马成龙,你这个畜牲,老天爷白给你披了一张人皮!关键的时候,你连自己的女人都可以不要;现在,你又亲手杀了她!你有种,就让老子站起来,咱俩刀对刀、枪对枪拼个你死我活!”
   “嘿嘿,让你站起来?想得倒美?我马成龙就是个小人?小人怎么样?你这个大人最后还不是死在我的手里!哈哈哈……记住,明年今天是你的忌日!”马成龙高高地举起匕首,突然,他的手腕被什么东西击中,匕首“哐啷”一声掉了下来。我趁机一跃而起,对准他的裆部狠命一脚。“啊——”他发出一长声凄厉的惨叫,捂着羞处跪倒在地。这时,一个虎头虎脑、约摸十一、二岁的小男孩跑了过来,手里举着一张弹弓。
   “叔叔,这个坏蛋太可恶了,应该让警察叔叔把他抓起来!”
   “好孩子,你真是个好孩子!告诉叔叔,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张铁蛋,在村里放羊。”
   “铁蛋,你帮叔叔办件事儿,去村里派出所把警察叔叔叫来。”
   “哎!”铁蛋答应一声,甩开两只小脚丫,飞快地跑了。
   我一瘸一拐地来到菲儿的面前,她静静地躺在那儿,一动也不动,我把她紧紧地抱在怀里,一阵阵寒意向我袭来,迅速弥漫到全身,顿时脑子里一片空白……
   菲儿走了,我把她葬在“美人峰”的高山之巅,让她日日夜夜俯视着我们一起走过的山山水水。她当年在“美人峰”下所说的那番话竟成了谶语,令我不胜唏嘘流涕。
   马成龙被依法逮捕,经过“马拉松”式的调查、取证、审讯、诉讼,判决于一年半以后下达,马成龙被判处死刑,缓期两年执行。此事在我就读的华英大学掀起轩然大波,全体师生群情激愤,特别是和我一样的少数民族大学生,纷纷认为这样的判决背后必然藏有猫腻。马成龙故意杀人,手段残忍,情节恶劣,后果严重,影响极坏,属不杀不足以平民愤之类,就因为他是副省长的儿子,司法机关网开一面,如何体现法律的公开、公平、公正?一时间舆论沸沸扬扬,矛头直指司法机关,新闻媒体纷纷予以客观报道,更是引发整个社会的严重关注。后来事情越闹越大,一场大规模的学潮一触即发。在中央有关部门的干预下,省高院重新审理此案,依法判处马成龙死刑,立即执行。消息传开,人们无不拍手称快,誉之为“民主与法制的胜利”,至此,“马成龙事件”宣告平息。
   还是《生命美学的述说》说得好:“美的生命也许在本质上是脆弱的,为什么梅花鹿永远斗不过凶残的豺狗,而善良、忠诚在凶恶丑陋虚伪奸诈面前总是苍白无力?这未免让人有些伤感悲哀,也难怪人们在叹惋着‘忠厚是无用的别名’。但美不美只在人们的眼中,我们为什么不让那些善良、忠诚在面对丑恶、凶狠、奸诈时,也生出战斗的爪牙,多一些智慧,多一些英雄气概呢?”
   我专程来到菲儿墓前,把这一结果告诉她;我想她在九泉之下一定会听到的,我哭倒在地,几次昏厥,是乡亲们把我抬到县医院,经过抢救才从黄泉路上转了回来。
   我把小铁蛋认做干儿子,每年资助费用让他重返校园,令人欣慰的是这孩子非常争气,品学兼优,还出席了全国少代会,着实为我这个干爹争了光。
   菲儿的离去,成了我心头永远的痛;我发誓,今生今世再也不谈婚论嫁,除了菲儿,我的心里再也没有别的女人的位置了。
   十年光阴,弹指而过,我一直固执地恪守自己的诺言,孑身一人,谢绝了多少好心人的美意,以至背上“怪人”的恶名也无动于衷,依然如故。
   我在写作上愈加勤奋,频频在省内外一些有影响的刊物亮相,不久被省作协看中,调入《绿城文艺》当编辑。
   四
   那天,我又在翻阅《生命美学的述说》,其中一段话深深打动了我:“翻开人类历史的沉重篇章,总会有无数的令人感动的事情,但最让人感动的一是悲壮的牺牲,二是终生不泯的挚爱之情。”作者还引用了纪伯伦的话:“永存不灭的世界里只保留着爱情,因为它同样是不朽的。”“人们追求冰冷的物质,如影随形;我却寻求爱的火焰,把它搂在胸口让它吞噬我的肋骨,把我的肺腑溶融。因为我发现,物质能使人没有痛苦地死去,而爱却会用痛苦使人重生。”这不写的就是我吗?我把书抱在怀里,在上面吻了几下。
   碰巧,茶花又来了。她在沙发上坐下,微微地红着脸,似有什么话要说,一时又难以启齿。
   我给她泡上一杯热茶,然后送上一个笑脸,“茶花,有什么事儿你尽管说,别把我当外人。”
   茶花抿了一口茶,嘴角漾出两个圆圆的小酒涡,“屈老师,是这样的,我已经被团市委定为‘十杰青年’候选人,我想劳您的大驾,帮我写一份材料,不知道您有没有空……喔,我看过您写的人物通讯和报告文学,留下的印象太深刻了,真的,那些人好像活生生的站在我面前。团市委也是这个意见,最好让您来写;屈老师,我知道您很忙,实在是不好意思。”
   说实在的,茶花的事迹在当代青年中是比较突出的;“十杰青年”的桂冠,对她来说确实当之无愧,我在这关键时刻助她一臂之力,不仅是成人之美,而且是成社会之美,何乐而不为呢?于是爽快地答应道:“行,只要你信得过我,我就尽自己的最大努力吧!”
   她的眼睛一亮,惊喜地跳了起来:“真的?”
   我含笑点头。
   “屈老师,您真是太好了,一点儿也没有大作家的架子。”
   “茶花,你说错了,我算什么大作家?只不过是一个‘小虫虫’而已。”
   “屈老师,在我的眼睛里,您就是大作家;特别是您的为人,更是体现了一个‘大’字。我先谢谢你了。”说着,鞠了一个90度的躬。
   “哎,茶花,你别这样,传出去人家会笑话的。”
   “屈老师,这里只有我和你,谁会传出去?”
   “哎,你没听说‘隔墙有耳’吗?人言可畏呀!”
   “屈老师,这可不是您的风格?当年您勇斗马成龙,多少人为您叫好啊!”
   “什么,这些你也知道?”
   “我知道的比这还多呢!走,我请你吃饭。”
   “别别,我是‘无功不受禄’!”
   “什么‘禄’不‘禄’的,屈老师,是不是我这个‘山妹子’面子不够大,上不了您的台面?”
   “哎,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就快走吧,要不拉拉扯扯的人家可真要说闲话了呢。”
   这个丫头真厉害,我只有屈从了。
   
   经过几番深入交谈,我对茶花的身世和奋斗经历有了比较全面的了解。真没想到,她就是美人峰那个乡的人。她对我说,她从小就喜欢读书,可是因为家贫,不得不中途辍学。16岁那年,她来到省城打工就专门选择书店,为的是“近水楼台先得月”,这期间她阅读了古今中外的大量名著,开拓了视野,增长了知识,锻炼了才干。在当好小工的同时,她偷偷地学习开好书店的有关业务知识,自修了大学经济管理专业的所有课程,获得了学士学位。后来,她拿出自己的所有积蓄,在一条背街小巷开了一家小书店。几年时间,由于经营得法,书店效益不断上升,还赢得了一批固定读者。之后,她采用“滚雪球”的办法,不断扩大经营规模,一直到创建经营面积达10000多平方米的“求知书城”,成为民营书店的“大鳄”。诚然,在创业的过程中,她也饱尝了人世间的酸甜苦辣、风刀霜剑……她曾在广场摆过地摊,饱受地痞流氓的骚扰凌辱;她曾蹬着三轮车走村串寨推销图书,风里来雨里去,有时一天只吃一个冷馒头,有时不得不露宿荒野,在野兽的嚎叫声中坐等天明;她也曾受过黑心书商的骗,几万元购书款付之东流;她经营的书店曾被盗贼洗劫一空,她一度失去了生活的勇气,几次轻生未遂;然而,这一切她终于挺过来了。
   只用了两天时间,一篇洋洋洒洒万余言的人物通讯《从荆棘里编织出来的花环》脱稿了。茶花当着我的面一连看了好几遍,边看边抹眼泪,我知道,事儿有八分希望了。没多久,绿城市“十杰青年”公布了,茶花荣列“十杰青年”之首。当我打电话向她表示祝贺的时候,她一迭声地说:“屈老师,我真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这样吧,晚上你在家里等我,咱们见面再说吧。”
   自鸣钟刚敲7下,茶花准时出现了,她手里提着一个大纸箱,汗水顺着面颊淌成了一条小溪。
   我指了指大纸箱,“你这是……”
   她顺手解开纸箱上的绳子,“大作家,别紧张,你看看这是什么!”
   “书!”
   “对!书!我知道你爱书如命,就用这个来感谢你,怎么样?”
   “这……小刘,你何必这么客气。朋友之间互相帮忙是应该的,我怎么可以要你的东西呢!”
   “屈老师,我们要在读者中成立一个读书会,准备请您当顾问,这是一些必读书,不是白送您的,到时候您要给我们开讲座,您不会不乐意吧?”
   “小刘,你怎么也不和我商量一下,好让我有个思想准备……”
   “我现在不是在和您商量吗?屈老师,我想这样的好事您一定会答应的。”
   “唉,小刘,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我不答应又能怎么样呢!”
   “这么说,您答应啦?太好了!”茶花高兴地拍起手来,稍顷,她趁我不备,猛可地在我腮帮上亲了一下。
   我顿时闹了个大红脸。
   “都什么年代了,屈老师还这么封建!”
   她“格格格”的笑弯了腰。
   
   我觉得我应该跟茶花保持一定距离了,像目前这样发展下去,我相信我总有一天会掌控不住自己,堕落情网。
   我向单位请了半年的创作假,一个人躲到美人峰村,过起了与世隔绝的生活。我想经过一段时间的冷却,茶花会慢慢忘了我,一切都将归于平静。
   清明节,我去给菲儿扫墓。
   点上纸钱,摆上供品,我的脸紧紧地贴着菲儿的墓碑,心儿在颤抖、在流血:“菲儿,你一走就是十年,你把我折磨得好苦啊!我太孤单、太寂寞了,我无时无刻不在思念你,就当你出了一趟远门,时间再长,总有一天要回来的……”
   菲儿注视着我,“永进,我们今世的缘份已尽,这是天意,没有办法改变的。你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你要重新开始,我会全心祝福你的。真的,只要你过得幸福,我在天国也会像过节一样快乐。”
   “菲儿,我不要什么重新开始,我要你,我要你……”我伸出手去,想抓住菲儿。
   哪里有什么菲儿,天地无语,四野茫茫。
   我举起酒瓶,咕嘟咕嘟灌了几大口,“菲儿,菲儿……”
   一瓶酒干了,我又打开一瓶。
   不知什么时候,我被冻醒了;大片大片的雪花落在我的身上,尖利的寒风像一把把刀子,扎得我不住的发抖。
   不好,如果不能在天黑以前赶下山去,明天人们在山道上发现我时,将会是一具僵硬的尸体。
   求生的本能促使我顶着漫天风雪,艰难的一步一步向前挪动。几个小时过去了,我也不知道究竟走了多少路,离最近的村子还有多远。身上越来越冷,肚子越来越饿,我渐渐地感到体力不支,脚底下发沉,身子摇摇晃晃,眼前阵阵发黑。这时,前方出现了一个小红点,小红点在视野里慢慢扩大,好像是一个登山旅行者,我下意识地支撑着自己,拼尽全力向前、向前……她,穿着一件鲜红的羽绒服,背后背着旅行包,引着我冲了过来,“茶……”,我一头栽进她的怀里,仿佛被淹没在一片红色的海洋中了。
   偏偏那么凑巧,我和茶花又躲进了十年前我和菲儿藏身的那个山洞。枯树枝被点着了,山洞里温暖如春。茶花带了很多的食品,她把袋装牛奶和面包递到我的手上。吃了东西,我感觉又重新活过来了。
   茶花啜吸着牛奶,目不转睛地望着我:“屈老师,您和菲儿姐的故事,其实我早就听说了。你们这种生死不渝的爱情,真是太让人感动了!”
   “茶花,谢谢你能够理解我,真的,谢谢!”
   “只是,我不知道我该不该说……”
   “说吧,茶花,你是一个好姑娘;今天要不是你,我……”
   “屈老师,您太不珍惜自己了;是的。‘生命诚可贵,爱情价更高’,可是,如果连生命都不存在了,爱情还有什么意义呢?还有,人必须面对现实,‘精神殉情’不仅是对自己的摧残,更是对人生不负责任的表现。菲儿姐如果九泉有知,想必也是不愿意看到的。”
   “茶花,你说得这些我都明白;谢谢你对我的关心,唉,今天真是太难为你了。”
   “屈老师,你让我找得好苦啊!我不明白,你干嘛要躲着我?”
   “我,我没有躲你啊!”
   “你的眼神已经告诉我,你在撒谎。”
   “茶花,我……”
   “屈老师,你说一句实话,我是不是让你很讨厌?”
   “不不不,绝对不是这样的!我可以保证。”
   “那是什么样的?你必须回答我,而且要说真话!”
   “你很可爱!”
   “真的?”
   “真的!”
   “那你为什么要躲着我?”
   “我怕我控制不住自己!”
   “你为什么要控制自己?”
   “这……”
   “这……什么?”
   “这也许就是我们这一代人的悲剧吧!”
   “屈老师,你才三十出头;像你这样的年纪,有的人已经把结婚离婚当儿戏了!”
   “这,也许就是我个人性格的悲剧了。”
   “不是悲剧,是喜剧,你还会获得真正的爱情。”
   “但愿吧,看来我是得改变一下自己了。”
   “屈老师,……”
   “茶花,我有一个小小的要求……”
   “什么要求?”
   “以后你别老师长老师短的叫我了。”
   “那我叫你什么?”
   “叫屈永进就行了。”
   “不,得把屈字去掉。”
   “那……随你吧。”
   “那我叫了啊,永进!”
   “……”
   “答应呀!”
   “哎!”
   “永进”
   “茶花!”
   我看见,茶花眼眶里荡漾着晶莹的泪花。
   五
   创作假满,我回到了省城。
   那天,我接到了茶花的电话,“永进,今天是我的生日,你可一定要来赏光哦。”
   “生日‘派对’?好的,好的,请问是去哪里?”我答应得十分干脆。
   她在电话那头笑得特别开心:“别急,到时候我会来接你的。”
   
   傍晚时分,我坐上了茶花的“宝马”;她熟练地掌握着方向盘,“宝马”沿着宽阔平坦的湖滨大道一路疾驰,半个小时以后,在一幢豪华富丽的别墅前停下了。
   茶花带着我楼上楼下的参观,这座价值100万人民币的别墅背山面水,环境十分幽雅清静,堪称闹市中的“世外桃源”。
   “茶花,好样的,你替咱们山里人争了口气啊!”
   “永进哥,这话我爱听。”
   “茶花,我这人从来不佩服什么人,看看你,我还真不能不说一声‘佩服’。”
   “哎哟,永进哥,你说这话可就折杀我了,你才是我佩服的人呢!”
   “唉,我有什么好让你佩服的?常言说得好,‘百无一用是书生’。”
   “我就佩服作家,特别是有良心的作家。”
   “真的?”
   “真的!”
   “那我真的有一点点的安慰了。”
   二楼的一间小餐厅里,摆着几样精致的菜肴:糖醋鲤鱼、竹笋焖鸡、油炸鸡、
   火烧干巴、木耳炒肉、青蛙抱玉柱、红烧狮子头,都是我平时爱吃的。
   “大作家,入座吧。”茶花做了个邀请的手势。
   “生日派对,就我们两个人?”我疑惑地望着春花。
   “对,就我们两个人,不好吗?”春花脉脉含情地望着我。
   “好,当然好。”我心头一热。
   “这是我们彝山的包谷酒,特别带劲儿,”春花替我斟满酒,举起酒杯,“干!”
   “干!”我陡然间来了豪兴,一饮而尽。
   “对呀,这才像我们山里人。来,干!”春花又一次把酒杯举到我的面前。
   “茶花,以前是读书读多了,不知怎么搞的,说话啊,走路啊,都他妈文绉绉的,就是城里人说的娘娘腔,今天咱要恢复本性,大碗喝酒,大块吃肉,人生难得几回醉,不欢更何待?干!”
   “好,永进哥,我就喜欢你这样,直来直去,敢作敢为,这才像一个真正的男子汉!干!”
   就这样,我们俩你来我往,把酒交盏,一连灌下去十七八杯。
   “永进哥,我有点头晕。”茶花向我靠过来,胳膊软软地搭在我的肩上。
   “茶花,怪我,都怪我,不该和你拼酒。来,我扶你去休息。”我架着茶花,摸黑进了旁边的卧室,我把她放倒在床上,拧亮台灯。茶花像一只敏捷的兔子,突然跳起来,紧紧地搂住我的脖颈,一连串热吻像一团团跳跃的火苗,逐渐点燃我的全身。我再也无法控制自己了,把茶花抱持在怀里,尽管两手抖得像筛糠,还是毫不费力地把她的连衣裙褪了下来。躺在床上的简直是一件精美绝伦的艺术品!
   边疆的灵山秀水滋润养育了她,她的身材像白杨一般茁壮挺拔,肌肤像羊脂白玉柔嫩透明,坚挺高耸的乳峰上点缀着一颗浑圆晶莹的红樱桃,肥腴丰硕的臀凸现出优美的曲现,让人心旌摇荡,浮想联翩。
   茶花脸蛋红扑扑的,乌黑的眸子闪耀着诱人的光泽,鼻翼微微翕张着,紧抿的嘴角略略上翘,是那么调皮、可爱、纯真,她温存地抚摸着我,将我引入生命之门。
   压抑已久的激情像火山一样噴发了!
   我仿佛骑上了一匹骏马,直腾九霄,在五彩云霞之间穿行、奔突;我好像驾驶着一艘快艇,驰骋海疆,在波峰浪谷之中飞舞、跳跃;茶花在我身下扭动、迎合,嘴里发出快乐的呻吟,“好人,我的好人,不要停,不要停,哎哟,我要死了,我要死了,你坏,你坏,你真坏……”
   我完全疯了、痴了、癫了,一波冲击连着一波冲击,一个高潮接着一个高潮;纵情所欲,酣畅淋漓,不知经历了几许起伏,不知沉醉了多长时间,终于,在一阵狂烈的喷涌之后,我们俩同时倒塌了、崩溃了。
   茶花趴伏在我的怀里,微闭双目,不胜娇羞。
   “茶花,对不起,今天,我喝多了,我……”此刻,酒全醒了,我赶到后背阵阵发凉。
   “不,永进,是我愿意的,今天,你让我真正地当了一回女人,我感激还来不及呢!”茶花抓过我的手,不停地亲吻着。
   “茶花,我们结婚吧,这样,我们以后就可以天天……”
   “不结婚我们也可以天天……永进,以后你就住在这儿吧……”
   “怎么,你不愿意嫁给我?”
   “谁说不愿意啦?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我……还要考验考验你!”
   “怎么,你信不过我?”
   “人心隔肚皮。”
   “我……我……我怎么才能让你相信我呢?”
   “让时间来证明一切。”
   “你是说咱们先试婚?”
   “嗯哼。”
   “这样不好吧,我是国家干部。”
   “你住在我这儿,神不知鬼不觉,谁会管你的闲事啊!”
   “茶花,我要对你负责,我不能一错再错了!”
   “谁说你错啦?你也可以双向选择嘛,万一我不合你的意呢,你也可以分分钟走人嘛!”
   “茶花,我不是那种人!”
   “永进,这事儿就这么定了,好吗?我的傻咪咪兔!”她两手勾住我的脖子,把整个身子压了上来。
   …………
   
   就这样,我和茶花过起了小日子。
   白天,茶花出去苦大钱,我躲在她的别墅里写小说;晚上,我们情意缠绵,如胶似漆,度过了人生中最难忘的一段销魂时光。
   那天,激情过后,茶花抓过我的手,把它按在她的肚子上。
   “怎么啦?”
   “傻瓜!”
   “有啦?”
   “嗯。”
   “这么说,我要当爹啦?”
   “瞧你美的!”
   “茶花。我的好茶花,你真行!”
   “你也不赖!”
   “当然!”
   “傻样!”
   “茶花,这回我的考验该通过了吧?”
   “……”
   “你说话呀!你总不能让我当没名份的爹呀!”
   茶花翻身坐了起来,一下跪在我的面前,“永进,我,我对不起你……”
   “你……说……什么?”
   “永进,我,我骗了你,我,我有丈夫……”
   “什么?!”
   “我……我……早就结婚了。”
   “那……你……”
   “我,我……就想……跟你生个孩子……”
   “你……你……你……”
   “永进,我不想骗你,我真的爱你!”
   “你……你……你有丈夫,你还要同我生孩子,你丈夫怎么办?”
   “我……丈夫……他……他……性无能……我们没有孩子……”
   “这么说,我……我……成了……你的…工……工……具……”
   “不,不,就算我的丈夫能生孩子,我也想同你生一个。”
   “为……为什么?”
   “你是那么优秀,我们的孩子肯定优秀!”
   “好,既然这样,你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和你丈夫离婚!”
   “不,不,我不能答应你。”
   “为什么!为什么!”
   “在我走投无路的时候,他……他……收留了我……我不能……忘恩负义!而且,他现在已经得了白血病,我不能再去刺激他。”
   “那你就答应我另外一个条件!”
   “什么?”
   “把孩子做掉!”
   “不!不!”
   “你为什么不替我想想,你让我怎么做人!”
   “我不说,你不说,没人会知道的。”
   “你丈夫呢?难道他是死人吗?”
   “我跟你的事,他是知道的。”
   “好啊,原来是你们夫妻合伙来骗我?不行,这个孩子非打掉不可!”我朝她扑了过去。
   茶花灵活得像一条水蛇,“滋”一下溜走了。
   我从床上滚下来,四处寻找着目标。
   茶花早已没了踪影。
   六
   我又躲到“美人峰”藏了起来。
   命运啊,你为什么要如此地折磨我?惩罚我?
   那天,我收到了一个手机短信,是茶花发来的。
   永进:
   认识你是我们的缘份,也是我的福份。
   我要出国去呆一段时间,一年,或者两年。我要把我们的宝宝生下来,他(她)是我的未来、我的希望。
   我盼望有一天会成为你的新娘,但愿上帝成全我们。
   每天吻你一万次!
   你的茶花
   我的双手止不住颤抖起来,茶花、茶花,我的茶花啊!
   
   
   通讯处:昆明市金星园丁小区17栋3单元401室邮编:6502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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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幸在此也阅过您的文章,不知道是否在白鹿 斜窗 <2006-5-19 19:30: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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