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足音 |
| 作者：冥豫 作于：2006-5-13 20:38:01 访问：881 评论：0（查看评论） 放大字体 缩小字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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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个五岁的小男孩，常常觉得不快乐。他那么爱说话，却没有人愿意听他说。小伙伴见了他就逃开，老师说不许插嘴，爸爸皱眉，妈妈叹气，连他最亲爱的外婆，在他跟前跟后，蹦蹦跳跳地说了十多分钟后，也朝他板起了脸。
“唉――”他独自一个坐在小区里的草地上长长叹气，心里充满了苦恼。他今天又有了好多发现，要是有什么人听他说一说就好了。小脑袋转来转去，张望着，忽然见到一棵枫树边坐了一个老人。老人穿着蓝色灯心绒外套，黑色长裤，都已敝旧得泛白。他坐在阳光里，灰白的短发，满是皱纹的枯槁面容，微眯着眼睛，混浊老眼中只一丝若有若无的微光，脑袋倾侧着，仿佛在聆听。
小男孩看了，就决定要这老人做他的听众。于是跑过去，做出最可爱地表情，甜甜喊了声：“老爷爷，你好！”小男孩满怀热望瞧着老人：快喜欢我吧，我是最聪明伶俐的孩子，我会说好多话，听我说一说吧！
老人似乎听到，又似乎没有听到，良久只是轻轻“嗯”了一声，那声音这样轻，比不上蝉鸣，比不上莺啼，比不上青蛙跳入池塘，比不上蜜蜂飞过耳边，甚至比不上微风拂柳，比不上花苞轻坼。
小男孩却欢呼着，在青草地上跳着旋转，他把那声不知道有还是没有的“嗯”当作老人对他的承诺，承诺不论小男孩说什么，老人都会倾听。
不快乐的小男孩现在有了快乐时光，每天下午四点多溜出去和老人说话就是他最大的快乐。可小男孩偷偷认为，老人是聋人，恐怕也是盲人。好不容易找到的愿意听自己说话的人，却根本听不见自己说话，大概也看不自己。这样古怪的矛盾，让他的人生，首次品尝到一种混杂了苦涩的快乐。
在小男孩滔滔不绝，天马行空的叙述中，老人从不开口，也不向他望上一眼。老人只是把头微微倾侧，一只耳朵伸向矮矮的小男孩，一只耳朵伸向天空，有时仿佛听见了什么似的，忽然张一张眼皮，随后又是眯着。
日复一日，每天下午这个时候，小区的草地上，总会有这一老一少，一个絮絮叨叨，一个侧耳倾听。说话的人只管说自己想说的，倾听的人也只管听自己想听的。他们仿佛亲密的伙伴，又仿佛陌生的路人。
后来，小男孩知道了老人不是聋人，恐怕也不是盲人。因为有一个下午，他问老人：“老爷爷，现在什么时候了？”老人动了一下，脸上的皱纹更深了，他说：“夜深了。”
再后来，小男孩长大了，又慢慢变老了，老得做不了事，成天只是坐着，昏昏然地回忆。一天，突然想起年轻时在书上读过的一句诗：“我像那深夜里的道路，静静地聆听着记忆的足音。”
我想一滴水，在广阔的大海里翻腾过，再变成雨水，落在小水洼里时，它是凄苦的。
我想一粒沙，在无际的沙漠间飞舞过，再和成水泥，砌入小瓦房里时，它是凄苦的。
有这样一条道路，度过了整整一个白天的繁华、热闹。曾经拥有数不清的行人，不绝如缕的足音。然后夕阳归去，行人归去，足音归去。最终只能在寂静的深夜里，靠着记忆来聆听幻想中的足音。
有这样一种生命，叫做人类，年轻时恣意活过，等人生的旅程无可避免地走过黄昏，到了深夜，于是成天昏睡，只把耳朵伸向天空，倾听某种再也听不到的声音。
“我像那深夜里的道路，静静地聆听着记忆的足音。”
“Iamliketheroadinthenightlisteningtothefootfallsofitsmemoriesinsilence.”
――＜飞鸟集＞
责任编辑：唐正立
编者按：好文章，纳入首页推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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