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父亲 |
| 作者：dmkj 作于：2005-7-12 11:52:00 访问：969 评论：1（查看评论） 放大字体 缩小字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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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元一九九五年农历二月二十二日夜十一时，辛劳一生的父亲，
带着他未了的心愿，撒手西去。
就在那夜，大概零点时分，迷迷糊糊刚进入梦乡的我，突然激灵
灵的从梦中惊醒，浑身上下被冷汗所浸透，辗转半夜，再难入睡，黎
明时，在半睡半醒之间，恍恍惚惚便似又回到了家里，半院的阳光，
十分灿烂，老北房台阶左右的两株刺花——洁白的“雪山”，血红
的“凤顶”，开得异常灿烂，久病在床的父亲，正躺在花前的一把靠
椅上闭目养神，气色难得的好……。梦醒后，心中竟似有种大病初愈
的轻松感，心情也出奇的好，-------大约是因为梦见康健的父亲。
然而，谁知那会是一种决别呢？
“你爸临走，放心不下的还是你啊！”事后，母亲这样说。“你身
有残疾，自幼体弱多病，农活干不了，要找一份好些的工作，上的又
是自费，将来的路也不知该怎样走。难怪你爸牵挂啊。你爸的意思，
是还想多活几年，再扶着你走几年，看你把大学文凭拿到手，能找份
轻松对口的工作，给你成了家，他才能安心离去，他最终还是没有等
到，他是牵挂你啊，所以，他人一走，便大老远来看你了。”我潸然
泪下。
父亲一生多灾多难，爷爷去世那年，父亲还不满九岁，作为家中
的男丁，他早早便挑起了养家糊口的重担，他给地主放过羊、跑过堂、
做过长短工，挑着货郎担无数次下过四川。父亲十六岁参加工作，当
过公安、工厂工人、采购员、商店售货员，工作三十多年，未做过一
天芝麻大的官，但一生却帮助过许许多多想他一样的穷朋友。六零年
前后，父亲在糕点厂工作，当时全国大饥荒，本地饿死人无数，父亲
凭借他的“特殊身份”，把糕点厂包糕点时剥落下来的糕点皮偷着往
家拿回一点，与野菜、榆树皮面混在一起熬成粥给家人吃，并以此接
济邻人，不仅救活了全家，也让一些穷兄弟度过了难关，父亲一老友
至今常慨叹：当年如果没有你父亲的接济，十个我都饿死了，你父亲
，一好人啦！听者为之动容。
父亲为人谦和，开朗爽直，工作几十年，农民本色不去，回到家
忙里忙外，片刻不闲，耕拉犁种，样样精通，在村里威望甚高，在单
位也是人缘极佳，但父亲最受爱戴欢迎的，还要数他在认识的所有小
孩当中，父亲在供销社做营业员的时间最长，下班总喜欢在口袋里装
些糖果，一生童心不泯的父亲，何时何地见到小孩，都要停下来逗上
一会，惹得一些怕羞的小孩放声大哭，父亲每每会笑眯眯的拿出身上
的糖果来再去哄，直到哄高兴才笑呵呵的离去。
父亲单薄瘦弱，个头不到一米七，一生未曾发福过，但就是凭着
那样一副瘦弱的身体，撑起了我们一家的安宁与幸福。老家北房前的
台阶下有一块重逾三四百斤的方形大青石，春节回家，同村一父亲的
老友，——身高一米八五、全村公认第一壮汉、当年赶马车威名震四
方的邱叔慨叹：这块大青石，还是五几年我和你父亲从几里外的渭河
滩上抬回来的，你父亲人精瘦，当年力气还真不小，你们这些做儿子
的，可就差远了。
父亲一生未上过学，他后来的知识全靠他自学所得。父亲写得一
手好字，刚劲飘逸、棱角分明，一如其个性，父亲喜好读书，《说岳
全传》、《三国演义》等古典名著，他几乎都熟悉可诵。小时后跟父亲
一块在外生活，父亲白天上班，晚上躺床上便给我说书讲故事，并以
他的评判标准对书中人物作即兴点评，以之启迪我教育我，我之所以
喜欢上文学创作，与受父亲的影响有直接关系。
父亲外柔内刚，宁折不弯，文革期间，派系相斗，时有人命发生，
父亲也是认准一个理走下去，孤傲倔强，决不左右逢源。父亲要强，凡
事不轻言求人，一生中，也只有因为我的缘故，不惜忍辱低头，给人求
情送礼。那是八八年，我考一所重点中学时落选，借口原来那所学校教
学质量太差，死活不愿再去补习。我因小时患小儿麻痹，腿不太好使，
怕考大学人家拒收，父亲是想让我补习一年考中师的，为了让我进入另
一所教学质量较高的县重点中学补习，他不得不四处托人说情，请客送礼
，后来该校校长总算点头答应，但班主任借口班上人数已够，拒不接收。我至今记得，在校长办公室，父亲那些违心的话语和那张屈辱的脸。
八九年，父亲因病退休，单位效益不好，工资只能拿到80%，工作三十年的父亲，每月退休金只有180元，既要供我们姐弟三个上学，
还要补贴家用，攒钱准备给哥哥娶亲，日子过得格外紧张，本该退休
安享晚年的父亲，回家后反而成了家里的主要劳动力，拉车、犁地、浇水、看园子，一刻不闲，只要自己能忙过来，他就决不会让我们姐弟插手，“把你们的学习搞好，地里的活，有我和你妈干就行了，庄稼活，天天干也干不完的。”父亲总是笑呵呵的这样说。
九零年，大哥结婚，奶奶去世，父亲也终于支持不住，倒了下来。
父亲干活太猛，而且很少注意自己的身体，十月寒天，河水已经冰冷刺骨，因为灌溉条件简陋，每次浇水，都得到大渠里挖泥拦水，必须要下到水里才行，父亲总是毫不犹豫的跳下水去。那年家里的几十棵苹果首次全部挂果，偌大一个果园，如果无人看管，会被村中的小孩全部糟蹋掉，父亲便在地里临时搭了个简易木棚，地上铺了些麦秸，算做床铺，从夏天一直到中秋，每晚就在地上睡觉，着凉受寒，最终导致患了风湿症，手脚麻木，无法握物，一生常忙闲不惯的他，看着地里放着活自己眼睁睁干不了，常常独自一个人生闷气，情绪十分低落，而年青气盛的我，总以一通大道理指责父亲，父亲每每哑然伤神。
九二年，患关节炎、风湿病的父亲再次遭遇不幸，操劳过度的他，
又患了白内障，无法劳动，眼睛再看不见，无异要了他的命。为了
少花钱，也让我们少操心，他后来瞒着我们让母亲陪他去了一家个体诊所做手术，结果导致手术感染，不得不摘掉一个眼球。
九三年，补习一年后高考再次落榜的我，脾气异常暴躁，动辄跟
老父顶嘴，冲家人发脾气，整天闷头大睡，为了让身有残疾的我今后
能够找到一份轻松点的工作，父亲拖着虚弱的病体四处找人借钱，最后联系到兰州一家大学让我上了自费。
九四年十月，父亲躺倒之后才被发现患了肝癌，已到晚期，后来腹涨如鼓，连一口东西都无法下咽，但为了不影响我的学业，他一直不叫哥哥告诉我，每月除了定期给我寄来生活费外，还不忘鼓励我要好好学习，让不用操心家中之事，并说他一切都好。直到十一月底，父亲病危，大哥才让我回去看看父亲。回到家，父亲已是枯瘦如柴，气若游丝，看着泪如雨下的我，父亲反而笑着安慰，叫我学会坚强，本无法吃东西的他，却大口吃我带给他的食品，笑言死也要做个饱鬼。
那几年中，父亲一直大病不断，身体极度虚弱，但在床上，他总共也就躺了半年多的时间，尤其在知道自己的病情后，父亲反到平静下来，表现出异样的坚强，每天晚上还给母亲讲评书、说陈年旧事，临终前一个晚上还在看电视。
收到父亲去世的电报，已是农历二月二十五，那天兰州大雪飞扬，
走往火车站的路上，大雪把我裹得一身孝白，事后想，是一生善良的
父亲令天地也为之哀伤吗。
面对父亲的遗容，我每每泪流满面，父亲生前，我不是一个好儿子，只希望在父亲走后，在以后的岁月，我能够做一个父亲最终所期望的人吧。
悼父亲
一
数载心长秋，遗恨无尽头。
阴阳隔一界，欲语泪先流。
二
不见慈颜久，常忆音容哭。
浮萍漂东西，无父心何怙。
三
自诩孩子王，扎营小厢房。
一群小学生，缠着听“反唐”。
四
不会打麻将，讨厌闲磨牙，
无事地边坐，笑看瓜开花。
五
野蔓地中横，老者发嘘声。
尔父若还在，岂容草欺人。
六
二月雪花飞，南燕尚未归。
今春地解冻，农事该问谁？
七
浇水待月后，栽树乘雨墒。
一把老铁锨，修平路一方。
八
一生六十年，劳作几十秋。
常忙闲不惯，遗嘱驾犁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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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声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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悲伤之心，难解。
因为我父亲也得了肝癌， |
游客 |
<2006-6-3 19:37:0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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