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冷夏 |
作者:蝴杨 作于:2006-5-11 20:27:31 访问:673 评论:1(查看评论) 放大字体 缩小字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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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之间,他失去了消息。 一个月了,他象突然从这个世界消失了一般,我找遍了他能够去的任何地方,打遍了他所有朋友的电话,得到的结果都只有一个,他不在这儿。那么,他会去哪儿?他能去哪儿?他怎么了?这一串串的问题整日整夜地纠缠着我,让我夜不能寐,坐卧不宁,于是我决定要去找他,我不能再这样等下去,谁又知道此时此刻他或许在什么地方受着苦,而我却浪费了这么久的时间,因为我开始在梦里见到他在向我求救。 天刚亮,我已经站在他表姨家的门外,初夏的清晨依然是冷风习习,我缩着脖子跺着脚却无法让自己暖和起来,但是我已经顾不了许多,目前对我重要的是要找到他。 半个小时以后,他的表姨推了车出来,我站到她面前的时候她竟然好半天才认出我,“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求您告诉我,一朋在哪儿。”她叹口气说:“我不是在电话里告诉过你吗?我真的不知道,他很久没有和我联系了。”“可是,那么,您知道他家住在哪里吗?请把地址给我好吗?我求求你。”我拉着她的胳膊,“你没去过他家?”我低下头,“他说他要带我去的,可是,到现在我都没有再见过他了,所以,我不知道。”说完话,泪已经涌出眼眶。“好吧好吧,你别哭,我给你就是了。”她又叹口气,支了车回屋去。不一会儿,手里就拿着一张纸出来递给我。我握着那张纸就像是握着一整个的生命,不断地向她道谢。 几个小时的火车仿佛有几个世纪般悠长,我望着窗外蜿蜒的山脉心乱如麻,如果我见到他我该说什么?是要发火还是要哭泣?我是要他讲个明白还是一切都不去追问?我想着这些问题直到手心冒出汗来,我怕那张纸条被汗浸了,忙装在口袋里,不时地用手去碰它以确定它还在。 快中午的时候我下了车,太阳刺着我的眼睛让我眼前一阵阵的发白。 按着纸条上的地址一路找去,终于在一个小胡同里看到了他家的门牌号,看着它我心跳加速,他会在吗?看到我他会说什么?是惊讶、是惊喜还是。。。。。。我不知道,不管那许多。我举手按响了沙哑的门铃,铃声响彻这狂燥的午后,却没有人出来开门,身后一个婶婶开了门出来问我:“你找章家吗?”“是,是啊。”我说。“他们家早搬了。”“什么?!”她的一句话如五雷轰顶,我竟有些站立不稳,“搬家?他们什么时候搬的?”我问。“没几天。”“您知道,他们搬去哪儿吗?我有很急很急的事情。”我握紧了背包带,心里一遍遍地祈祷,千万不要就失去他,千万别说不知道。“这个,”她皱着眉毛一脸的茫然,“我记不太清了,对了,我儿媳妇知道,但是她还没有下班,要不你先进来等等她,她快回来了。”还算有些希望。婶婶不断地说些她的家庭锁事,面对着她我只是偶尔的点头附合,心里却只是盼着她的儿媳妇回来,根本没有听明白她在说些什么。终于终于,门外有了自行车的声音,一个中年妇女推车走进院子里,婶婶把我的来意说了后,她的儿媳妇看看我,对我笑笑,忙把一个新地址写给了我。我一再谢过她们之后捧着新地址又坐上了汽车,一路簸颠着至到太阳偏西时我才在一个不大的小镇下了车。我看看字条去问车站的工作人员才确定我没有坐错车。那人大概指了方向给我。于是我慢慢找去,我不断地问着人,还好,我终于站在了一扇黑色的大铁门前。 我没有像中午那样犹豫,而是马上敲响了门,“有没有人在啊?请问,有人吗?”我大声向门里喊。旁边又有人出来跟我说话:“姑娘,你找谁啊?”天啊,千万不要再说什么离开的话。“是,是。”我怯怯地点点头。“他们家现在没有人。要等会儿才回来。”我的心总算放下些。“这家,应该是章家没错吧?”我问。那人点点头:“是啊。新搬来没几天。要不到我家来坐坐吧。”我摇头:“不用了,我在这里等好了。”我靠着大门蹲下去,觉得自己累极了。 当我觉得有人拉我的时候我应该是睡着了,我抬起头来。“姑娘,你怎么在这儿睡着了?”她扶我起来,我一眼就认出了她。“阿姨,您好。我在一朋的照片里见过您。”她忙上下打量我。“你,是林晚诺?”我点点头,她又打量我一番,“你比照片上瘦多了。”我低低头,忍住了眼泪。“阿姨,我找了一朋好久了。我早上去了你们以前的地方,他们说你们搬了家,又给了我新地址。阿姨,一朋他在吗?”我看向她,当我提及一朋时,她的脸色变得阴沉,我的心又提起来。“一朋,他,怎么了?”我小心地问。“他很好啊。”她的口气也变得冷漠起来。“很,好?那么,为什么他一直都不给我电话了?”“他为什么要给你打电话?”“因为,他跟我说好了,他说他回来办点事就马上会去找我,而且,而且,我的婚纱已经做好了,我们的结婚照片也出来了,我只是想问问他,什么时候和我一起去拿照片,去试礼服,请柬还没有写,他上次陪我去照了照片就没有再回来,还有好多事情要办,我只是想问问他,都要请谁,酒席要怎么办,可是他突然就没有消息了,我不知道他怎么了,如果他有事,婚礼可以延期,只要他说一声,可是为什么他一走就失了踪迹?阿姨,请您告诉我一朋他在哪儿,他怎么了?我只是想要他一句话。”我祈求地看着她,忍不住眼泪夺眶而出,她别过脸不看我,“你回去吧。别再找他了。”“为什么?”我问。“没有为什么,你回去吧。”她说着甩开我的手就要走,我紧紧地拉着她,“阿姨,一个月以来,我天天晚上都会梦到他,我不在乎他要不要我,我只是担心他是不是很好,您让我见他一面,和他说句话吧,阿姨,您也爱过人的,您一定知道那种痛苦,阿姨,我没有别的要求了,只是希望见他一面,就算他什么都不说,只要让我看见他好好的,我就放心了。”我不顾一切地求她,泣不成声。“你,你别再这儿哭了,你,回去吧。”我听出她的声音有些哽咽。“阿姨,我知道您不是铁石心肠的人,您为人母,如果您的女儿这样求您,您还能这样硬着心肠吗?”她不再肯看我,用力地甩开我快步回家去,我被她甩在地上,爬起来的时候却追不上大门的关闭,我被挡在外面,我用力地拍门,无论我怎么求她,她都始终不肯开门也不肯再说一句话。我伏在她的门外痛哭失声。 顺着屋檐,我可以看见远处的火车,它吐着白烟穿过幕霭的雾色来来往往,阴着的天开始黑下去,似乎将永远没有亮白的时候,所有的人都匆匆而过,一只孤鸟鸣叫着从这棵树飞上另一棵树。我坐在他家对面一棵树下的石椅上发着呆,也许多等等他会出现。 当一滴水落在额上的时候我抬起头来,于是不断的有水滴落下来,我望望天空,是下雨了,我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伏在椅子的扶手上,只是手边多了一杯热的牛奶,雨水落在杯子的盖上,变成一串串的水珠像泪一样缓缓流下。我没有胃口,尽管我一天一夜没有吃下一点东西。 雨越下越大了,纤细的树枝挡不了多少雨水,很快我便被雨淋透,但是我依然望着那扇大门无动于衷,仿佛被淋湿的人不是我只是一个没有生命的躯壳。不知过了多久,一个人站在我的面前,我抬起头,他的母亲撑着伞望着我,眼里不再是冷漠。“孩子,回去吧。算是一朋对不起你。”我站起来,眼前一阵炫晕。“孩子,你没事吧。”她一把扶住我。“阿姨,我您就让我见见他吧。就算他不和我结婚了,也让我见他一面。”脸上冷冷的分不清雨水和泪水。“孩子,别这样,就当是你们没有缘份,你回去吧。”“阿姨,他就这样无声无息地消失了,连一句话都不再肯和我说了吗?阿姨,他不是那样的人,以前我生病,他都睡不着整晚陪在医院里,他不会铁了心看我淋雨不理不睬,阿姨,我什么都不要了,只要见他一面,听他亲口一句话我就走,再也不来了。阿姨,我求求你。”“你又何苦呢?”我摇着头,然后我跑去他家门前:“一朋,是我,你在吗?我来了,你出来见我,一朋,我们的照片出来了,你答应我要和我一起去拿的,我们的礼服也做好了,一朋啊,你为什么要这样?是我做错了什么你说啊,你这样不见我,你知不知道我很难过啊,一朋,你如果有事,我们的婚礼可以延期,没有关系,你如果不想结婚,你告诉我我不勉强你,一朋,你出来见我一面,和我说一句话也好,你听到没有……”我哭得说不出话来。“孩子,别这样,我,实话告诉你吧。在一朋回来的时候,他又遇到了曾经他喜欢了五年的女朋友,他们本来就相爱,只是有些原因让他们分开,现在那个女孩子回来了,所以一朋很矛盾,他不想看着你因此痛苦,就让我告诉你,可是我是怕你太伤心。现在只能全都说出来,其实他们也不容易,你就回家吧,再也别来找他,你也找不着他,他现在去了南方和那个女孩子结婚去了。一朋配不上你,你忘了他吧。”她的话像一把尖刀狠狠地刺进我的心里。“不,不是的,他去和别人结婚?他去和别人结婚?”这样的事情我又怎么能相信?可是看她的样子并不像在说谎。“您骗我,这不是真的,他一定另有原因的。阿姨,他是不是生病了,是不是出了意外?没关系,我承受得了,他病得有多重我都会守着他,阿姨别骗我。”她流出泪来,“阿姨没有骗你,他是走了,就算是阿姨求你,放他一马,让他和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别再烦他,别再破坏他们。好不好?”她掩嘴而泣,她说的每一个字都将我的心击得血泪飞散,我什么都没有再说,默默地转过身向前走。 雨没有那么冷,风没有那么大,我的双腿如灌了铅一般的沉重,而我的心曾经在的地方空空荡荡,因为它已经不在了。 不知道走了多远,一个人出现在眼前,我缓缓地抬头,看见一张苍白的脸。“爸……”“晚诺,你,晚诺……晚诺!” 张开眼睛,四周迷茫一片,有人在和我说话,声音像是从遥远的地方传来,好久,才看清,那是爸爸、妈妈和哥哥。他们的脸色都不好,妈妈的眼眶红着。“妈,我,没事儿了。”我说。她听我这么说眼泪就先落下来,“晚诺,你怎么可以一个人不声不响地就离开?你知道我们有多担心?如果你有个三长两短……”爸爸拍拍她的肩膀,她才不说了。“晚诺,一切都过去了,好好休息,外面天晴了,明天是个好天气。”爸爸微笑着对我说。“是啊,明天哥开车陪你去划船。”我看着他们每一个人想笑,却笑不出来,却只想闭上眼睛,我怕他们看见我的泪。 娇艳的玫瑰带着露水反射着七彩的光,风来时空气里就弥漫着轻雅的花香,一身红装的我坐在这花丛中,似乎每一朵花都在向我微笑,大红的喜字在玻璃窗上显得无比艳丽,阳光是那么的明媚,它将每一个角落都能照亮。于是有人在问时间到了,新娘子准备好了吗?我说是的。又问:那么新郎呢?是啊,新郎呢?新郎在哪?我四处寻找,人群里没有,屋外没有屋里也没有,我问所有的人,他们不回答我,只是冷冷地看着我,新郎呢?一朋呢?见一朋了吗?见到他了吗?我问,我叫,我喊直到嗓子变哑,一朋,你在哪儿?仪式要开始了,快回来…… “晚诺,晚诺。”有人喊我,是一朋!“一朋!”我叫,然后我张开眼睛,看到的是哥,“做噩梦了?”他问。四周是雪白的墙,雪白的顶,雪白的被子,原来只是梦,可是为什么现实中我找不到他,在梦里也找不到他?这辈子我是真的再也见不到他了吗?“哥,我想回家。带我回家吧。”我虚弱地说。他点点头:“好,明天,咱们就回家。爸跟妈在家等着。明天我就带你回去。咱们哪儿也不去了,啊。”好的,哪儿也不去了。我望着高高的输液瓶里的液体慢慢地从我的两只胳膊里流入我的身体,只感到力量一点点的消失,这些液体便在身体里面积成一汪汪的泪。 回到家也依然是睡在床上,有护士定时地来照料我,三天了,在家躺了三天也还是疲惫不堪,因为我夜夜都在找,没有停止的寻找,醒来,枕巾是湿的,白天又是昏昏沉沉,每天只吃一小碗稀饭,我不知道自己的生命就凭着那不停的输入我身体的液体还能维持多久。 快半个月过去了,我才好了些。医生说不用输液了,多注意加强营养身体会好起来。并且希望我能出去走走。又过了段日子,我背了包在桌上留了字条一个人出门去。外面已经很热,而穿着长袖衫的我丝毫不觉得,一步步向着那间“钻石人生”的婚纱摄影店走去。店里有对新人也在拍照,女孩子就穿着我曾穿过的一件紫色的,缀满粉色小玫瑰花的婚纱在化妆。那个男孩子温柔地望着她,眼里尽是幸福,毕竟面前这个是他人生最美丽的新娘。这是一朋说过的话,一朋,我又想到他。我甩甩头。店里面的女孩子还认得我,跟我打着招呼:“林小姐,你怎么才来?照片出来很久了,能赶得上婚礼吗?”“前几天生病了,没有空,所以今天才来取。”我说。“你等等我去拿。”不一会儿她捧着几本很漂亮的相册来,“我说你怎么看上去脸色不好呢。你可以让你先生来拿啊。”“先生?”“是啊,都照了照片就是准先生了嘛。听着有些不习惯吧?”她微笑着。“先生。”我呢喃着接过那些相册来。“谢谢。”我转身要离开。“林小姐,等一下。”她追上来。“怎么?是不是要补交什么钱?多少?”我去拿钱包。“不是的,我只是想提醒你,等你婚礼的那天我们将要赠送的项目会让你很满意的。”我垂垂眼睑,“谢谢,不用了,没有婚礼了。”我在她不解的目光中转身离去。 捧着那些相册,我如获至宝,径直回了家,爸爸、妈妈和哥正在客厅里说着话,见我进来都围到我身边。“晚诺,你身体还不太好,要出去怎么也不跟我们说一声,留个字条也不讲明白,我们很担心你。”妈妈说。“我没事。我回房间去了。”我要上楼梯的时候,爸爸叫住了我:“晚诺,听爸爸说句话,爸爸知道你心里的感受,知道你很难过,很痛苦,我们又何尝不是?我们看着你一天天的消瘦,看着你不说不笑,我们的痛苦并不比你少,晚诺,你看看你的妈妈,她为了你天天睡不着,吃不好,想着你就会哭,不,晚诺,你没有看到,你只是把自己埋在自己的痛苦里而没有去注意别人对你的关心,晚诺,就算是为了你的妈妈,你振作起来,难道你看着她,你不会心疼的吗?晚诺,你帮帮忙,体谅一下你的亲人,好吗?”爸爸的话把我僵在楼梯上,我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人就已经伏在楼梯上,“晚诺,别在意你爸爸的话,他只是心疼你这样。”哥说,“我知道,可是这很难啊,我把自己弄丢了,我找不回来。”说完我跑回房间去,一声闷雷响,远远的,晴的天浮上一片阴云来。 我靠坐在落地的玻璃窗边,手指拂过照片上一朋微笑的脸,泪水无声滚落,一页的记忆翻下去,越翻心越痛,每一张照片都洋溢的幸福在此刻化为尖刺,我却不愿放手。有人敲门,我无知觉。“晚诺,来喝点汤,炖了好久了。”妈端着碗坐在我身边。“我不饿,不想吃。”我说。眼睛却没有离开照片。妈看了一眼,便放下碗。“晚诺,咱们不看它了,下楼去看电视,或者陪妈妈去散步。”说着就要来拿照片。“不,我不看电视,也不想去散步,妈,我想一个人待会儿。”我抱紧我的照片,生怕她拿走,好象要拿走我的生命。她坐在我旁边看着我。“晚诺,你不能永远都这样,每个人都自己痛苦的时候,只要肯努力,再痛苦,再难都能走过,否则别说你自己不好受,其他人看着你也一样不好受。晚诺,听话,忘记过去,你还有好长的生命要渡过,也许这只是上天对你的一个考验,妈妈相信你不是个脆弱的人,你一定会走过去。”“妈,我知道,可是做起来真的很难。”我低着头。“晚诺,妈妈就你一个女儿,如果你有意外,妈妈活着也会没有意思。”我忙抬起眼睛看她,“妈妈知道你的心情,需要时间,但你一定要努力,只有自己才能帮自己,一个人没有了另一个人是会痛苦很久,甚至一辈子,但是生活还是要走下去,而且要走得辉煌,才不会辜负生命一场。”“妈,我现在想不了那么久,我走不出去,我害怕天亮,我害怕天黑,白天太漫长,而天黑了,梦里就无数次的在寻找,我过得很痛苦,但是我摆脱不了,我明白这只能靠自己,可是我真的很脆弱,我办不到。”“可是你还有我,还有你爸爸和哥哥,再不然,你出去多找几个朋友,有朋友陪你聊天,就会不一样了。”“我不需要什么朋友,我只想一个人待着。”“晚诺,你这样固执,又怎么办?你这样不行,晚诺,记不记得那个吕阿姨?她认识一个男孩子……”“不,妈,别说了,我不想认识什么男孩子,等以后再说吧。”妈妈叹口气,不再说什么,哥不知何时已经站在身边,“晚诺,听话,就算是陪妈妈。好吗?”我看看他,再看看红了眼圈的妈妈,然后点点头。随手将照片放在地毯上。 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爸妈坐在我的两边,茶几上放着剥好的糖,削好的苹果,电视里放着不知名的喜剧片,我张着空洞的眼睛,思绪已经不知去何处神游。周围的一切都已经不存在,我只剩下一个空壳。 最后,妈妈拍拍我让我去睡,也许她是看到我的样子心里更难过吧。 推开房门,走到床边去,看着软软的床没有一点睡意,相反的,却生出恐惧来,因为睡着了,我会一遍遍地在梦里找他,我害怕百寻不见的那种痛苦感觉,虽然在现实中已经成为事实,但是在梦里总是不相信,总是像重新发生的故事。窗帘没有拉,天却已经漆黑一片,远远的霓虹和我仿佛隔着海一般的不真实,但是虽然远离了尘嚣,却怎么也甩脱不了纠缠的痛苦。突然,我的眼前被什么刺痛了,心,也跟着一沉,我的照片呢?我离开的时候它们还好好的放在窗前的地毯上,我扑过去四下寻找,桌下,椅子下,床下,甚至地毯下我都找个遍,我的照片呢?不见了,也许是我忘记了?我打开书架,推开每一本书,没有!我倒空每一个抽屉,没有!我拉开被子,还是没有!天啊,我开始感动天眩地转了,它们会去哪儿?这时妈走进来,也许她是听到东西掉落的声音,“晚诺,你怎么了?在找什么?”她打量着狼籍一片的房间,“妈,您见着我的照片了吗?您知道,我离开的时候我是放在地上的,妈,它们不见了。”“不见了?”她说。“是的,是的,它们原本就在这儿的,可是,可是它们不见了!”“不见了,未必就是坏事啊。”“不,不,不,不,妈,您不懂,一朋什么都没有留下,只有那些照片了,我不能再把照片弄丢了,妈!”“他人都走了,你还要照片做什么?”“正因为他走了,那些照片才宝贵,也许,也许他会回来呢?”“他回来了,就再去照,丢就丢了吧。”“不可以!绝不可以,妈,妈,您一定知道,对不对?请还给我,求求您,把照片还给我,妈!”我跪在妈妈的脚边,我不顾一切只是想把照片要回来,妈妈哭了。“妈,您心疼心疼我,还给我,我只有他的照片了,我什么都不要,只留着他的照片也不可以吗?妈,这辈子我没有求过您,现在只求您把照片回给我。”我摇着她的手。“晚诺,你这是在干什么?”哥从后面拉我起来。“妈收了我的照片了,哥,帮我求求妈,把照片还给我,我没有了一朋,不能没有他的照片。哥,你帮我求求妈。”我像找到一个救命的稻草,紧紧地拉着哥的手。可是他却摇摇头:“不,晚诺,照片不是妈收起来的,是我。我不想看着你这样,人不在,你越看着照片又怎么振作起来?他只会带给你伤害,他只会让你痛苦,你还想着他干什么?还留着他的照片干什么?为了他,你可以不管爸妈,但是不能不关心你自己,你去给我照照镜子,你看看你现在是什么样子了?你让我们看着你不吃饭,每天发呆流泪,不说不笑,我们的心在流血,而你却只顾要他的照片吗?”“不是的,哥,不是的。他没有伤害我,只是,哥,你最疼我,我知道,你什么都让着我,哥,把照片还给我。”我摇憾着他的胳膊。他却一下甩开我的手,“不,晚诺,我不会还给你,你恨我也好,骂我也好,我这是为了你,也许你现在不懂,等你将来会明白。”“不,哥,你不是这样残忍的,把照片还给我吧。我跪着求你,求你看在兄妹一场,把照片还给我,哥,你不明白,我好爱他,甚至他就这样我也不恨他,他是有原因的,你没有爱过谁,你不懂当你爱着一个人的时候,他的一切都是你的世界,现在他不在,我的世界也不在,我就只有这些照片,哥,你可怜可怜我,还给我。”我向他伸出一双手,他却向后退着咬着嘴唇不肯答应。我移到他脚边,拉他的衣服,拜他,求他:“哥,你说,你要我怎么做才肯把照片还给我?我都会答应你,我答应你,我每天会按时吃饭,我不哭,我会让自己振作起来,这还不够吗?好,妈,我答应你,我去交朋友,你说的那个男孩子,我去见他,我去认识他,哥,这样可以吗?”我用手背抹去脸上的泪水,又去整整头发,哥无比心痛地看着我,“不,晚诺,我不要你装个样子来给我们看。”“我没有啊。”“我们是要你真正的开心起来。”“我开心,我开心。”我冲他们笑,“你看,我笑,哥,我做到了,把照片还我吧。哥。”我用最大的努力忍着泪,可是他却依然不为所动,“晚诺,你为了他可以做任何事,这不是我们想要的,照片我已经把它烧了,你死了这条心吧。”“什么?烧了?不,不。”我向后退却着,妈在背后扶着我。“妈,不是真的。您让哥别这样。”终于,眼泪还是涌出来。“就这样吧,晚诺,别再找了,就当从来没有过。”“不,妈。哥。我求你还不行吗?”哥向后退着,“不。我不会给你的。”说着他冲出房门向自己的屋跑去。我跟在他后面,一进门就看见几本相册握在他的手里,“哥,给我。给我,我一切都听你的,求你给我。”我向他伸着手一步步轻轻走过去。“不,我绝不会再把这个害人的东西给你了。”说完他一挥手,相册从他的手中飞出,划过阳台的白色栏杆翻飞着落入夜空。“不——!”我扑过去,却被哥一把从后面抱住。泪水从眼中狂泄,“这是十二楼,下面是池塘,相册不掉进去也没有了!”他在背后大喊着。“放开我,放开我!不——,一朋啊——!”我拼了命地挣扎,可是他却不放手。整个世界在我的眼前崩塌了。“啊————!”我歇斯底里地大叫一声,便倒在哥的怀里…… 有声音隐隐约约地传来,有男有女,但很快又都消失了。然后又看见好多人围着我看,却模糊地看不清他们的脸。 出院后,我整日地坐在落地窗前看着亮了暗了的天,他们来了又走,说什么我不知道,甚至我都不记得自己是谁。 “晚诺。看着我。听到我的话吗?”听到声音,我侧侧头,好久才认出面前的人是哥哥,我又别过头去。“晚诺,你说话啊。这两天你不说话不哭不笑,你知不知道我心里很难受。晚诺,对不起,到现在为止,我明白了,我做错了。我以为如果不让你看到那个人留下的东西,你就会忘了他,可是我不知道其实他已经深深地烙在你的心里,不是看不到就不会想,要忘是自己的事,不能强求,越是让你忘,却只是更让你痛苦。也让我们更痛苦。晚诺,对不起,是我的一厢相愿害你变成这样,现在,我把照片还给你,我没有丢掉它,还好我没有真的丢掉它,不然我会后悔一辈子。”我望着他,他一向都是最坚强的,可是现在他的眼里也装满了泪,他将那些相册放回我的手里,手指拂过封面上一朋温柔的笑厣,觉得生命又开始萌动。泪击碎在粉红色的相片上面。“晚诺,答应哥一件事。”我看他。“把从前那个活泼爱笑的晚诺给哥找回来,哥,好想她。”“哥。”我一把搂住他哭出声来。 我开始试着让自己恢复起来。和家人一起吃饭,一起看电视,虽然吃得很少,虽然每每会失神,虽然我看着他的照片明明在掉眼泪,而下一分钟面对他们我却会让自己微笑,这是我对他们的承诺,哥还了照片给我,我就让自己不在他们面前哭。但是这已经是在改变了,这一点我在他们的眼里看的出来。一天,妈对我说:“晚诺,那个吕阿姨……”“什么时候见面?”我问。“晚诺,如果你不愿意可以不去。”我摇摇头,这是我答应过他们的事情。“星期六中午吧,她再打电话给我。”我冲她笑笑,“好啊。” 衣柜里花花绿绿的衣服挂得满满当当,翻来翻去找不到一件我想要穿的,最后拉出一套黑衣服来。车窗外,是顺流不息的人,是穿着五彩缤纷的男孩儿,女孩儿。那些小商店我们曾经去过,而且去过很多遍,那些店铺的老板已经不再记得曾有一对相爱的人买过他们的衣服、小首饰,而现如今,那对情人已经相隔两地,至少其中一个是独苦无依。“晚诺。”妈妈拍拍我的手背。我回过头看看她。 车停在海景饭店门前,我跟着妈妈下了车,哥留在车上。 他们坐在靠窗的位置,那个男孩子坐在吕阿姨身边,穿着笔挺的西装,面色白净,看见我们都含笑地站起来,吕阿姨相互做了介绍,我冲他点点头,服务小姐端上了咖啡,我低下头去喝着,心里一再地劝自己,可是我无论如何的努力都没有办法正视这场见面,他们说什么我只是点头应着,偶尔无意地抬头,对面的那个男孩子总会和我的目光相遇。他有些微胖,给人一种商业化气息,唉,我怎么忘了,吕阿姨介绍过,他是做商业代表的嘛。我无力地搅动着咖啡勺,服务小姐将一盘盘的菜端上来,那个男孩立即给我和妈妈兼菜,我还来不及阻止他就已经将一块肉放进我的碗里,我道了谢,但是盯着碗里那块油乎乎的东西胃里直翻腾,我站起来捂着嘴冲去洗手间,许多以来我都没有吃过肉,所以看见它就不由要恶心。回到桌边,肉已经拿开。我只吃着沙拉,心里才好受些。 第二天,吕阿姨打电话来,说男孩子很同意,于是妈来问我的意思。我根本没有怎么留意他,何来同不同意?只是点点头。妈妈去回话,我抽出枕下的照片,思绪翩翩。 我不知道该不该这么做,但是现在我没有了思想,只要能让他们放心,我无所谓。 身体好了许多,只是胃不太好,经常会反酸,许是那段日子不怎么吃东西,伤了它,没有一点食欲。 和那个男孩子出去几次,他也经常来我家,更喜欢和爸爸和哥哥交谈。我和他在一起时却从来没有开心过。他倒是热心的很。他叫钱西海。一个人在这座城市拼打,有自己的房子,有自己的车,有自己的事业。 “晚诺,你觉得那个男孩子怎么样?”爸爸问我。我转开目光,“还好。”“还好?怎么叫还好?如果你不喜欢可以做决定,不要勉强自己。”“谁都一样。”我喃喃地说。“什么?”“我是说没什么勉不勉强。”除了一朋,我嫁给世上任何人都是一样。反正嫁了的是我躯壳,我的灵魂已经跟了一朋去。 不到一星期,男孩子提出要结婚。我虽然有了思想准备,但是这么快却让我始料不及。他是个于我来说依然陌生的人,反正要嫁,迟早一样。于是我答应了。那晚我哭到天亮。 钱西海更是经常光临,他操办了一切,而我整日待在家里,仿佛要结婚的不是我。“晚诺,我订了礼服,下个星期我们去试。”“晚诺,我订了饭店和菜单,你爸妈比较喜欢。你应该也会喜欢的吧。”“晚诺,我订了车,请人写了请柬,你还有什么朋友要请的给我打电话。”“晚诺,明天我休息,我接你去照婚纱照。”所有的一切他都打电话来通知我。我对于他的安排只是说好,好。 他开着车,不时回过头来看我,我望着窗外不出声。 “到了。就是这儿。”他停了车,我看着外面的婚纱摄影的名字呆住——钻石人生!“不!”“怎么了?”他问。我回回神:“我不喜欢这里。我们换别家。”“可是我已经约好了。”“什么都听你的。这次听我的,我们换别家!”我的声音坚定却带着颤音。他看了我半天:“好,你不喜欢,我们就换别家。”车上,胃又不舒服了,他口袋里拿出一些零食来给我,我只吃了一包西梅,这才好受些。于是我们去了“浓情”,我让化妆师给我化了浓妆,只是在心理上想着嫁给他的是别人。唉,这样的心理来嫁人结局会是什么样?面对这个问题我没有答案。 在婚礼的前三天,我正房里发着呆,妈推门进来,“晚诺,你看,谁来了?”我转头。一个女孩子从外面进来,“唐真!”我跳下床,她放下手里的行李向我跑过来一把抱住我哈哈笑。“我去给你们倒饮料。”妈说着关门走开。“天啊,晚诺,你怎么了?瘦成这样?”她摸着我的肩惊讶地说。我拉她坐到窗边去,外面天气很好。 “你漂亮多了。外面的世界真能改造一个人的。”我抚一下她垂腰的长发。“也许吧。先不说我,你倒是让我大吃一惊呢。我走的时候你可不是这样,天啊,你倒底怎么了?你不是要结婚吗?我答应过你要做你的伴娘,我很快赶回来了。高兴吧?可是,晚诺,你不对啊,你不开心,怎么了?和一朋吵架了?”她提到一朋的名字,我忙把目光转到窗外去,泪就下来了。“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我是要结婚了,但不是一朋,是一个陌生人。一朋走了,不回来了。”“什么?为什么?我走的时候他还信誓旦旦的说要一生一世照顾你。”“那是过去的事了。也许,我们真的没有缘份。”“我不明白。”“我也不明白,他就那么消失不见了,我找遍所有的地方,找不到他了。”“为什么?”“为什么?”我摇摇头,“我不知道。唐真,我不勉强他娶我,我只是不懂,他怎么能丢下我没有一点消息,不和我说一句话?”“好了,晚诺,不哭了。不哭了。”她让我枕到她的肩上,轻拍我的背。 对于我现在的决定,她并没有说什么,在婚宴的前一天晚上她就住下来做我的伴娘。镜子里的我一脸苍白,唐真给我化妆,给我梳头。“晚诺,粉要打上了,不能哭了,一哭,妆会花掉的。”她看到我眼中的泪光。“唐真,你坐下陪我说话。”我拉着她坐下来。“唐真,万一有一天他回来了,会恨我吗?”“晚诺,他不会恨你,是他先负了你,虽然我也不懂他为什么要这样,但是有些事,还是看开一些好。”“唐真,答应我一件事。”“你说。”我站起来,把枕下的相册放在她手里。“这几本相册你帮我收好,千万别丢了,如果他回来,你记得帮我给他。如果我的婚姻失败了,你再回给我,以后,我守着照片过下半辈子。”我轻抚着光滑的封面,指尖掠过一朋的脸,一朋的手。“晚诺,我不劝你了,你想哭就痛苦的哭出来吧。”“唐真,你知道吗?我很爱他,我用的生命爱他,无论到什么时候。唐真,你帮我记着。”我伏在她的膝上好久好久止不住我的眼泪。 和一些亲朋好友吃了顿饭,钱西海的爷爷奶奶也来了,他们倒都是实在而又和蔼的人。之后,钱西海包了一节车厢要带大家去他的家乡玩,于是所有的人都坐上长途车向着他的家乡开去。 一路上,整车的人都在说说笑笑,仿佛成了一家人,我和唐真坐在最后面成了旁观者。车外连绵的山,无尽的原野让他们顿感新鲜,可是我却木然地看着一切,一点儿也快乐不起来。 车在一个小镇上停下来,这是个不大的小镇,车要停五、六分钟加水,有人下去散步,我还是望着窗外,一边是车站,另一边就是街道,高大的杨树下坐着些老人在闲聊,路边有卖小物件的小贩不断地吆喝着,突然,一个人的背影刺痛了我的眼睛。我盯着看,“晚诺,怎么了?”唐真见我突然站起来问我。这时,火车长鸣一声要开了。我突然转身向车门冲去,乘务员要关门,拦着不让我下去。“走开!”我不知哪儿来的力气一把推开他,车已经缓缓开动了,我推开门不顾一切地跳下去,由于惯性,我重重地摔倒在站台上,而唐真竟也跟着跳下来,火车便开走了。 “你发疯了吗?火车开着也敢跳?”一个站警走来怒喝我们。“对不起,我有急事。”我不由分说拉着唐真就跑,腿却生疼,低头一看,被子的两个膝盖处被擦破了,露出腿,血从卷起的皮下一点点渗出来。“晚诺,咱们先去医院。”“来不及了。”我忍着痛一拐一拐地向站台对面的街道跑,“晚诺,你要去哪儿能告诉我吗?”“我,看见一朋了。”“什么?”我拉着她继续跑。远远的那个身影骑着车子顺着在不宽的巷子往前骑着。我发疯一般地追。“晚诺,你肯定是他吗?会不会是你看错了?背影很像的人很多。”“我不会看错。一定是他。”我固执地认为那个人就是一朋。没有什么能阻止我去追。“可是,晚诺,钱西海那边怎么办?你想过没有?一车的人被你丢下,你爸妈又怎么办?你有没有为他们想过?”“唐真,我想不了那么多,我只要找到一朋。你懂吗?”我站定后认真的说。再回头,人,就不见了。我继续追过去,巷子尽头是个大市场,人潮人海,我再也看不到他。“他不见了,唐真,如果你不拉着我我一定可以追上的,一朋,你在哪儿啊。”“晚诺,这样,我们先在这里找间旅馆住下再说好吗?如果你没有认错,我想这个镇不大,一定会再看到他。”我只好点点头,一步步往回走,唐真说来时她注意到了路边的一间小店可以住宿。我一步一回头,希望能突然发现一朋在人群中出现,可是,奇迹没有发生。 唐真买了药和纱布回来给我包扎伤口,这才发现手腕和手掌也都擦破了皮。我丝毫感觉不到痛,痛的是心。 晚饭,唐真只吃了点东西,我一口也吃不下,只是胃里的不适一阵阵的让人不舒服。傍晚,我们又去白天走过的那条路,依然是一无所获。 “晚诺,睡吧,明天我们再想办法。”唐真说。“我又怎么睡得着,一朋和我就相隔咫尺,却无缘相见,上天为什么要这样对我啊。”“不会的,也许明天我们就会在街上遇到他了。你说呢?来,先睡,有了好精神才能去找他。”唐真像哄小孩子一样哄我。刚要躺下,我突然坐起来,“唐真,照片呢?我们的结婚照?”“天啊,对不起,我只顾追你,我忘了拿。在车上。”我嗒然倒在床头边,“天啊。我怎么会忘了拿?”唐真懊恼之极。如果那些照片被人发现,一定会保不住了。我那么拼命保持的东西,就这样失去了。没有找到一朋,现在连他的照片也没有了。我还有希望吗?“晚诺,晚诺,你还好吧。对不起。我……”“唐真,别怪自己,他在我心里没有丢。”我抱着她无声的落泪。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唐真不在。 快九点钟她才回来,手里拿着一叠纸。“晚诺,我画了像复印了好几张,我们挨个去问人,应该没有问题的。”她把那些纸拿给我看,纸上是用铅笔画的一朋的索描,画得很好。“谢谢你唐真。”“别谢我。咱们走吧。”“好。”刚要出门,那种恶心的感觉又来了,我冲去卫生门吐。内脏似乎都要吐出来。“晚诺,我看我们还是先去医院吧,你的脸色那么差,又吐得这么厉害,你的胃一定有问题。”她焦灼地看着我。“不。”我摇摇手,“我没事,我们去找他。”唐真没有动,只是望着我:“他,真的比你的生命还重要吗?”我坚定地与她回视。“是的,唐真,他比我的生命更重要。”“我懂了。我们走吧。”重新回到艳阳高照的街道我就一阵头晕目眩。我们拿着画像分别去问人,但所有的人都摇头说不认识这个人。不,不能灰心,我不会看走眼,那个背影一定是一朋。“请问,有没有见过这个人?”我拦着一个路人,头也不抬地问。“有啊。我见过。”“什么?”我猛地抬头,看见的竟是一脸冷傲的钱西海!唐真也看到了他,将画像藏进背包并向我们走过来。 “你?”我有些站不稳,唐真忙扶着我。“很意外吗?林小姐,原来你逃婚只是为了满世界的找这个人?”他一把夺过我手里的画将他揉成团。“林晚诺,你真无耻!”“喂,你不许骂她!”唐真冲他喊。“她是我妻子,难道她背着我去找别的男人我还要保持君子风度吗?”“林晚诺,你好,你竟然这样对我,跟我回去!”“不。”我摇头,“不是什么意思?你忘了你已经嫁给了我吗?林晚诺,你别忘了你的身份!给我带她回去!”他一挥手,他的几个朋友上来推开唐真,拉住了我的胳膊。“你们放开她!”唐真大叫。“你走开!”说着,我被他们拉走。“唐真,别管我,找他——!”身后是唐真的哭声。 钱西海开车带我去了前边不远的一个地方,一个有高大围墙的院子,里面的砖墙非常破旧,家具也都过了时,处处都是厚厚的尘土。钱西海拖着我的胳膊将我甩进房子里,我倒在硬硬的砖地上。“林晚诺,你为什么要骗我?你明明不爱我,为什么要嫁给我?既然嫁了我,为什么又要逃走?你当我是什么?”他蹲在我身边问我,声音不高却颇有份量。“对不起,我,我。”“我不要听什么对不起,我想听事实。”事到如此,我也顾不了许多,索性全都告诉他。“是的,我骗了你,我不爱你,我只爱一朋,嫁给你,只是一种无奈,我很抱歉。”“抱歉?哈,你拿我一生最重要的事情当开玩笑,一句抱歉就结束了?一朋?是这个人吗?”他不知从哪儿拿出我们的相册来在我面前晃了晃。待我伸手去拿,他去收了回去。“那个一朋,就是这个人?你为了他,让我在众人面前无地自容,给我奇耻大辱,林晚诺,你怎么可以这样?在你还爱着一个人的时候,怎么还能嫁给另一个人?你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女人?你怎么还配有爱情?你知不知道,你亵渎了爱情,你活该被人抛弃!你甚至该被人贱踏!”他放下相册拎着我的头发狠狠地给我一个耳光,眼前一片亮点,咸涩的液体从嘴角流出来,“如果人不爱我,不想嫁我,你为什么不早说?偏要在这个时候?你知不知道,我是有自尊心的?你有没有替我着想?有没有替你的父母着想?有没有替两个老人家着想?我的爷爷奶奶接受不了,他们年龄那么大,就我一个孙子,他们知道我要结婚了,大老远赶来,满怀的欢喜就被你统统毁掉,他们现在病在医院里,你有没有人性?啊?”又一个耳光挥过来,大滴的血从鼻子流出来,他视若无睹,“你说话呀,为什么不说话?你也知道自己很卑鄙,是不是?为了这个男人,你值得吗?你为什么不说话?”“对,对,不,起。”“又是对不起,除了对不起,你还会不会说别的?如果没有没有他,你会爱我吗?你会为了我不顾一切吗?”他突然温柔地说。“我。会。”“哈,你又骗我。这个人,他值得吗?值得吗?”他跳起来,一把抓起照片,“我让你骗我,让你骗我!”他准备撕照片,我拉着他的裤角,“不要,还,给,我。”“不,我不会的。”他一下一下地撕着,撕不掉用打火机来烧,我没有力气去和他抢,只能看着他哭不出声,手却紧紧地抓着他的被角不放手。“你伤心吗?痛苦吗?可是你体会到我的感受吗?林晚诺,你该让我拿你怎么办?哈哈”他闭上眼睛苦笑着,然后一脚踢开我,“滚吧,林晚诺,我不想再见到你,离婚手续我会找人给你送去。” 我的婚姻就这样匆匆结束了。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那个小镇,我找不到唐真,去了那个旅馆,老板说唐真早就离开了。我不知道这是哪儿,我回不了家,也不想回去,我还要找一朋,我坐在看到他的那个巷子口,等着他的突然出现,哪怕让我等一个世纪,哪怕让我等到化为石头。 “晚,诺?”有人在背后叫我。我慢慢地回身,唐真竟然站在我身后,她看见我,眼泪一下就涌出来,然后抱着我痛哭。我靠着她的肩膀流不出一滴泪。“天啊,晚诺,你成了什么样子?你怎么会在这儿?我到处找你,钱西海还了离婚证远走他乡,我们以为你有了不测。”“我,等,一朋。”我虚弱地说。“我知道,我知道。”她新的眼泪又流出来。“我找到他了,我这就带你去看他。”她站起来,“他回了家的一天晚上,被人认错刺伤,非常严重,医院说他没有生命危险,却也治不活他,他一直晕迷不醒,后来,他家人打听到在这个镇上有个老大夫有偏方,就送他来这儿,现在他就在这儿住院,已经快好了。不是他不要你,晚诺,跟我走。”“你没有骗我?”“晚诺,我从来不骗你的。我能体会你们的爱。晚诺,你没有白辛苦,你找到他了。”“不,不对,他要是在医院,为什么那天我会看到他?你只是在骗我。”“不,那不是他,是他的哥哥。我见过,他们长得很像。” 医院并不大,唐真拉着我飞快地走,我蹒跚的脚步跟不上她,几乎要摔倒。上楼,拐弯,路长得好象有一个世纪一样的遥远。终于,我们在一个病房门前停下脚步,她示意我进去。我站在门外,就像在梦里一样,害怕又是那满怀的希望在推开门的瞬间醒来,然后回到现实,还是那个找不到他的现实。“进去啊,他就在里面。”我看看唐真,梦,就算是梦,也做了千万遍,又何怕再多此一次? 门推开时,里面光线还暗,三张病床,他就睡在最里面。那么,这不是梦。那个睡在病床上的真是他吗? 我慢慢地走过去,他闭着眼睛。头发长了,形容枯槁,我的一朋,他就是我全世界在寻找的一朋吗?他现在在我面前了,“一朋。”我颤抖着去抚他的面颊,“我来了,我来陪你,一朋。”他的眼睛动了动,然后慢慢的张开,他听到我说话了。当他看清我的时候,眼圈一下子红了,“晚诺?晚诺?”“是我。”我又一次听到他的声音,我的心又有了感动。“是我。我在这儿。”他伸出手来,必是他也总在梦中见我,怕这次又如梦中的虚幻吧。我忙握住他的手。“不是梦了,一朋,是真的。”于是他让我伏在他的胸前。“我的晚诺回来了。不是梦。”我的眼泪打湿了他的病号服。“我在梦里找不着你,见着了一转身又没有。我以为这辈子再也看不到你了。”我泣不成声。“我再也不离开你,晚诺,我还要陪你去取照片,还要陪人去试礼服,我们还有很多事没有做呢。晚诺,你太瘦了,瘦得让我不敢用力抱你,怕把人的骨头都抱碎了。”“我的世界没有你了,我也不想要自己的躯壳。”“以后,要吃胖一点,不然,穿婚纱会很丑。”“一朋。” 窗外阳光依旧灿烂,就算是千重的去彩也挡不住它的当辉。 唐真带我去看医生,她说我老是胃不好,这个医生这么厉害,一定能治好。 那个老大夫真的很老。脸上有深深的皱纹。他号了我的脉,然后笑着对我说:“恭喜。”“恭喜什么?她生病了,还有什么要恭喜?”唐真不满地说。“她没有生病,只是太虚弱,我要恭喜的是,她要当妈妈了。”“什么?”我一下站起来和唐真面面相觑。“已经两个月了。难道你一点反应都没有吗?”反应?“她总是在犯恶心。”唐真说。“那就对了。”天啊,这两个月来,我一直以为一朋离开我,除了照片什么都没有留下。让我觉得全世界都失去了意义,谁又知道,我竟然一直和他在一起,我们的孩子!“唐真,我要做妈妈了。我从来都没有和一朋分开过。”我说。她也是泪眼迷茫地对我微笑,“是的。晚诺,你们本来就是在一起的。上天只是开了个玩笑。”我们相拥而泣。 当一朋知道的时候,他从床上跳下来抱着我大叫,眼泪从他的眼角流下来。“对不起,晚诺,让你受苦,我爱你晚诺。”“喂,你现在很爱哭啊。你是个大男人,你快要作爸爸。”“是啊。这不是哭,是在笑,傻瓜。我的晚诺啊。”他又紧紧地搂着我。上天啊,我要谢谢你,把一朋还给我,以前那么多的苦,我受得心苦情愿。 我们的婚礼举办得很热闹,请了所有的人,我穿着我们早就订好的礼服,在所有的祝愿和鲜花中对每个人微笑,有人悄悄对我说:“他才是你的真命天子,这个婚礼才算数。祝你们永远幸福。”我和一朋手牵着手,让所有的快乐和幸福将我们包围。
责任编辑:清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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凄凉的爱情故事。 |
游客 |
<2006-5-13 16:52:0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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