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糖与爱情
作者:醉墨书生  作于:2006-5-9 13:51:27  访问:1139  评论:3(查看评论)  放大字体  缩小字体  Save to inu.cc
    题记:可以用糖来比喻爱情的甜蜜,但糖终究是糖,爱情终究是爱情。糖终究会消融,有些爱情也终究会在一个人的生命里日渐淡漠甚至消逝。爱情不会真如糖一样甜蜜。其实,是糖未必都是甜的,它有各种味道,不论它是什么味道,最后都会归于平淡。
 
 火车到站了。
 我一下子从昏睡中警醒过来,抓起皮箱钻出了长长的令人窒息的“闷铁罐”。
 下车后已经是晚上九点钟。我将皮箱搁在地上,深吸了一口气,感觉心情舒畅了许多。放眼四望,一片苍茫,远远近近的灯火在夜幕中闪烁。我习惯性地摸了摸衣兜,竟连半根烟也不曾摸到。尽管几乎一天都没有吃东西,但我感觉不到饥饿,我只想抽烟。
 我穿过出站口,踏上了大街,踏上了这条再熟悉不过的大街。这条大街是我们家乡的繁华地带,不知曾被我走过多少回,也不知曾留下了我多少奔波的脚印。当我这个阔别家乡多年的游子再次踏上这条大街时,情绪的复杂岂是用那些苍白的言语所能形容的。
 街道两旁的路灯以及店铺门口的霓虹灯在不停地闪烁,似在向我眨眼,似在向我挥手,似在欢迎我这游子的归来。我提着皮箱向西走去。开始还觉得挺带劲,可越走越感觉皮箱越重,仿佛我手上提的不是行李,而是一棵正在迅速茁壮成长的小树。
 不行,我得尽快去买盒烟。于是,我像个猎人一样用眼睛在街道两旁搜寻。很快我就看见了不远处有家商店。我赶紧奔了过去。正巧,店主正在拉防盗门。
 “同志,买盒烟。”我的声音有些嘶哑。
 “啥烟?”
 “猴王,硬猴。”我急切地说着,将钱递了过去。
 接烟的时候,我下意识地看了店主一眼。店主是个女人,长发披肩的女人。
 正欲转身时,我突然觉得那女人挺眼熟,又禁不住回头再忘了一眼。那女人身上仿佛有一股强大的磁力,将我的眼神一下子全吸引了过去。
 我似个木偶一样被定格在铁栅门外,眼睛死死地盯住那个女人。
 女店主似乎感觉到了什么,这才有意识地打量起我来。当我们的目光撞在一处的时候,透过黯淡的灯光,我看清楚了她的脸孔。
 “苇青!”我刚刚点燃的叼在嘴角的香烟掉在了地上。
 “志宇!”女人如触了电一样,浑身颤抖了一下。
 我一下子就激动起来,血液在周身窜动。没错,就是她,就是何苇青。我颤栗的双手迅速伸过铁闸门,逮着她的手,狠劲地握着,如同握着指引我命运航向的方向盘。那双手很热、很软、很滑、且在颤抖,我分明感觉到了。
 她瞪大了双眼,小口半张,吐着清晰可见的白气。
 “快,快进来坐,怪冷的——”她的一句话让我感觉严冬里也是富有着春意。
 “你这是打哪里来?都这么晚了?”她一边说着,一边麻利地拉开了铁闸门,让我进去了。
 “你,你……没吃饭吧?”她显然有些激动和慌张,用手抹着刘海儿。
 “别忙活了,我,我不饿……”我一边说着从烟盒里弹出一支烟,急切地叼上,点燃后狠狠地吸了一口。
 她笑了笑说:“我去给你下面条去,你先坐着。”说着转身进了里屋。
 不一会儿,我听见了里屋传来一阵哭声,是小孩子的哭声。我的心咯噔了一下。
 “起来呀,来人了,快起来……”
 “哎呀,……滚!!!”一句男人的叫骂声,紧接着是“啪啪”两声脆响。孩子的哭声更大了。
 “你这个懒猪,成天就知道睡,白天睡觉,晚上打麻将,娃叫唤,你管也不管……你打我?你打死我算了,我给你离眼呀……”
 “你个贱×,你,你反了?你敢骂我?还说我呢,先撒泡尿照照你是个啥毬模样?天天晚上望舞厅跑勾引野汉,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把你的名声在街道里打听一下去。我都没管你跳舞勾引野汉,你倒管开我打麻将了,咹?你看都几点了,还不做饭,想饿死我,得是?再说了,哄娃是婆娘家弄的事情,你朝我骂得什么劲?!……”
 我连一秒钟也坐不住了。我想逃到黑暗的荒野上大喊大叫几声。我刚从椅子里坐起来,就看见她从里屋蹩了出来,怀里抱着孩子,脸色很难看。孩子的小手抓着胸部大声哭,她小声抽泣,用手背抹着眼角。
 我狠狠地吸了最后一口烟,将烟屁股抛出门外。我从喉咙深处冒出一句话来:“你结婚了?……”
 “……”她低着头无所适从。
 “这是你的孩子?”我指着她怀里的孩子,生硬地笑了笑,“是男孩还是女孩?多大了?来,让我抱抱……”说着,我张开双臂做了一个十分造作的抱孩子的动作。
 她很难为情地把孩子塞给了我。奇怪,这个可怜的小家伙在我怀里竟然不哭了,两颗眼睛噙着珍珠似的泪花,定定地看着我。
 “你是——“”一个男人从里屋走了出来,眼睛胀胀的,一脸困乏和疑惑。
 “我是……”
 “他是我初中同学。”正在我不知如何回答的时候,何苇青插了一句。
 那是一个十分精瘦的男人,看起来比苇青大七八岁。他冷冷地笑了一下:“噢,坐坐坐,来吸根纸烟。”
 “苇青,你看你,愣着干啥?赶紧给你同学做饭去呀。”
 我没有接他的纸烟,也没有落座。望着眼前这个精瘦的男人,我心里感觉十二分的不舒服。这就是苇青的男人?这就是苇青的归宿?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也不敢相信苇青的眼力。虽说苇青不是什么倾国倾城的绝世美人,但曾经也算得上是我们学校里的一枝花呢,怎么会嫁给这样一个其貌不扬、身材短小的男人呢?真是一朵鲜花插在了牛粪上。我深深地为苇青抱屈,也深深地为自个抱憾。真想不到曾经深爱过我,也被我深爱的人竟然琵琶别抱了。这对我来说不能说不是一场致命的打击。
 沉默并思索了好一阵子的我终于又回到了冰冷而残酷的现实之中。只是这时何苇青已不在我面前了。站在我面前的这个男人,用手拍着怀里的孩子,朝我干笑了几下,脸上的皮肤如同土崖上风干了的野枣。
 “别弄饭了,我吃过了,我走呀。”说完,我就拎起皮箱连头也没回,走向了茫茫寒夜。
 我越走越腿软,越走手越困。手中的皮箱有多重,我的心便有多重。远处的灯火在闪呀闪,我的心在碎呀碎,我酸痛的双眼渐次模糊。往事在我脑海中开始活泛起来。
 ☆☆☆☆☆
 那时,我刚上初三,和她在一个班里。刚开始我们并没有多少交往,我只知道班上有个女生叫何苇青,但老是不能对号入座。
 我们的真正初识是在那年冬季。
 第一学期临近期中考试前,语文老师对我们全班进行了一次模拟测试。那天语文课上,姜老师将测试成绩公布于众了。我考了90分,其中基础分54分,作文分36分,名列全班第一。姜老师便用我的卷子做参考将标准答案给学生们作了一番讲解,最后又将我的作文在班上念了一遍。
 念完作文后,姜老师又把我大大表扬了一番,号召大家向我学习。接着,她又狠狠地批评了一些考试成绩不理想的学生。其中,重点批评对象就是何苇青,因为她是全班最低分——65分。
 被老师点名站起来的时候,何苇青的脸蛋一下子从脖根红到了发际。她是被老师连点了三次名才从凳子上慢慢腾腾地站起来的,似乎凳子上有一层万能胶粘住了他的裤子一样。姜老师一下子来气了,大声喝道:“何苇青!站出来——让大伙看看你是个啥球模样?”说着用手指着何苇青,脖子气的老红老粗,面部肌肉严重扭曲。何苇青没有听命,将头扭向了一边。姜老师这下更是怒不可遏,像个发了狂的母老虎似的从讲台上直冲下来,一把就将何苇青从凳子里拉了出来。何苇青脚未站稳,差点斜倒在地面上。同学们一下子哄堂大笑起来。
 我从远处只能看见她的侧身。那红红的脸颊上挂着几颗透明的泪珠,那是羞涩的眼泪,委屈的眼泪,悔恨的眼泪。她并没有哭出声音来,倔强地将脸扭向一旁。
 “你哭?你还哭?你还有脸哭?咱班这么多人,就你考得差。你站在讲台上把你的考试卷举起来让大家瞧瞧,你看你作文得了几分?真是丢人不知深浅……”
 “我——不——去!”火山终于爆发了。
 我听见有人在吃吃发笑。
 “什么?!不去?不去就滚出去!!!”老师气得脸都变成了猪肝色,她用手指着教室门。
 姜老师的命令显然没有凑效。何苇青依然站站原地纹丝未动。
 “咋?让我背你出去?”
 僵持了好一阵子,无奈,她只好低着头默默走出了教室。
 我也坐不住了,因为我是语文课代表,她考得不好,我也有一些责任。我心中忽然腾起了一股无名之火:“姜老师,你有些过分了。”此话一出,全班哗然。
 姜老师被我突然的一句话给镇住了,脸盘憋得通红通红,双眼瞪得老大老大,似乎不敢相信那句话就出自她的得意门生语文课代表高志宇的口里。
 教室里所有的目光都“钉”在了我身上。我感觉浑身如被烧红的烙铁烫过一样。
 教室里一片死寂。
 “你——”当姜老师那尖锐的喊声再次响起时,我才知道自己的双脚已经站在了教室门口,并且一只手正抓着大门的拉手。那时,我很想退回原处,但我已经无路可退。索性,我就一步迈出了门口。门在我身后“啪”的一声闭上了。
 我有意识在门口站了一会,我听见里面象炸了锅一样。
 在宽广的草场上我信步乱走,深深地呼吸着冷冷的空气,心里舒畅了许多。
 突然,我看见一个穿绿呢子大衣的女生正倚在草场中心的那棵法国梧桐边。
 她是何苇青。她正微闭着双眼,倚靠着那棵法国梧桐,那微微隆起的胸脯随着呼吸一起一伏,如大海上起伏翻涌的波涛,很有节奏。那时,我突然觉得这个名叫何苇青的女孩真美。
 她被我的重重的脚步声惊醒了,睁开双眼,扭过头来呆呆地看看我,如一只受惊的梅花鹿,那双眼睛里装满了令人费解的谜。
 我们俩谁也没有先开口说话。
 她那双尚带着泪痕的大眼睛一眨一眨,如雨后春风中的梨花。我感觉那双眼睛在说话:怎么是你?
 我也用眼睛回答:是我,你没事吧?
 她又眨了眨眼说:没事,你咋也出来了?
 我叹了一口气。
 在那一刻,我感觉我们俩“同是天涯沦落人”。我们两颗心史无前例地拉近了距离。我理解她的心情,她仿佛也明白我的意思。那时我们俩之间好像不需要语言,语言对我们来说显得是多么苍白无力。
 一个不愉快地一周终于过去了。
 一周之后的那个星期天的晚上,我们如往常一样上了两节晚自习。放学铃刚一响,我便再也坐不住了。可是作业还没做完,我只好带回宿舍去做。当我正要收拾东西的时候,教室里的灯突然全灭了。停电了。几分钟短暂的黑暗之后,教室里陆续亮起了烛火。在昏黄的烛光下,我寻找文具盒却怎么也找不见。怪事,难道它不翼而飞了?我问了问周围的同学,都说没见。正在我犯愁的时候,只听见耳畔飘来一个雏莺似的声音:“你用我的文具盒吧,里面什么都有。”我一瞅,说话的是何苇青。她正微笑着望着我,那眼神很深邃,似乎写着一个秘密。
 我向她说声谢谢,便不客气地接过了文具盒。当那个文具盒落在我掌心的时候,我感觉好沉好沉。我从来没有拿过那么重的文具盒,我很想立马知道里面到底装着什么东西,我想只要打开了这个盒子,也就打开了潜藏在她眼神中的那个秘密了。然而,当着那么多同学的面,我没有打开它.。
 回宿舍的只有我一个人。我小心翼翼地打开了文具盒,如同打开一个装满了宝贝的木匣子一样。原来里面如我所料,装的并不是什么学习用具,而是各种花花绿绿的水果糖,满满的一盒。那些用彩色塑料纸包装好的水果糖在灯光的照射下,闪着斑斓的光辉,霓虹一般耀眼。
 那些糖果我是一个也没有吃,但是我的心里比吃了糖果还要甜蜜。那晚,我睡得很早,我把那个装着水果糖的盒子放在了我的枕边。那晚。我做了一个甜蜜的梦,梦里有五彩斑斓的星辉在远方闪烁,闪烁,不停的闪烁,距我愈来愈近……
 ☆☆☆☆☆
 一阵风吹过来。我觉得很冷,自觉地裹紧了棉大衣。忘了一眼漆黑空洞的夜空,忘了望前方闪烁的霓虹灯,摸了摸怦怦跳动的脉搏,我知道自己还活着,孤独地活着,痛苦地活着,活在这冷酷的现实中,而且此时此刻,正踽踽独行于离家二十华里的火车站的大街上。
 在一座立交桥下,我实在走不动了,便坐在了桥墩下的水泥台上,点燃了一根烟,连吸了几个闷口。我的思想被香烟,不,是那“剪不断,理还乱”的往事给吸了回去。
 我又在回忆中活了一回。
 自从何苇青送我一盒水果糖之后,我才真正喜欢上了吃糖。其实,以前我根本就不喜欢吃糖,因为小时候听爸爸说糖吃多了,牙齿会被虫吃掉。所以,我一直也就没有养成吃糖的习惯。想不到我吃糖的习惯竟然是何苇青给我养起来的。
 我与何苇青的交往自此日益频繁了。
 开始,她让我给她辅导功课,重点辅导作文。经过我悉心地辅导,她的作文水平进步很快,在第一学期的期末考试中她作文分数仅次于我。后来,慢慢的她受了我的熏陶也酷爱起了文学,总向我借一些中外名著来看,什么地方不懂,她就向我请教。再后来,我们就一起谈论诗歌,谈汪国真、席慕容、舒婷、余光中,也谈泰戈尔、普希金和哈代;再后来,我们还谈音乐,谈通俗,谈摇滚,我还跟她学会了唱邓丽君和徐小凤的歌;再后来,我们还谈心事,谈人生;再后来,我们俩不仅学习在一起,吃饭在一起,散步也在一起。这在别人看来或许就是许多老师和同学们所谈之色变的“早恋”吧。
 然而,这种好日子没过多久,我们就又分别了。
 初中毕业后,我靠上了县重点高中,而她却只考上了普通高中,听说她没有上高中,而是回家经营他们家的百货商店去了。
 在我上高中的那几年里,她仍然和我藕断丝连。她经常给我打电话,写信,甚至每两个礼拜来县城看我一次,而且每次过来总要带上一包高档的水果糖来。除了给我送糖吃,她还经常鼓励我好好读书,争取考个好大学,走出这个穷县城,将来吃“皇粮”,住“洋房”等等。每次她过来都说这些话,我的耳朵都快被磨出老茧来了。然而,我心里面却是挺感激她的,我暗暗发誓这三年不再谈恋爱,一定要考上一个好大学。
 可是,天公不作美,三年后我高考落榜了!
 那天从学校领下分数单后,我的心情甭提有多难受了。我不敢回家,不敢见父母,也不敢见“江东父老”。那天,我像个孤魂野鬼似的在外边游荡了一整天,并且生平第一次喝了一回白酒。太阳落窝时,我还没有
 回家,依然在火车站附近的大街上游荡,如一个地痞流氓一样。我真没想到我会在那个时候碰上她——何苇青。这出乎意料的重逢,使我又惊又喜又愧。
 真没想到,三年后的今天我竟然鬼也似的站在了她的面前。
 我红着脸一时语塞。她却笑吟吟地问我成绩下来没有,考的咋样。我只是低着头死不吭声。见我这副模样,她也没有再多问,拉着我的手说:“不要紧,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以你的功底,补习一年准没问题。”她这句在别人听来再平实不过的一句话如强心剂一样注入了我的肌体,使我一下子感到来了精神。
 “我才不补习呢,多丢人!”
 “丢人?丢谁的人?你都这么大了,怎么就不会想问题呢?难道你就愿意这么一辈子呆在农村?难道你就愿意再重复父辈们‘面朝黄土,背扛青天’的生活?……”
 “我想去广东打工——”
 “打你个头呀!没一点出息!看人脸色,替人卖命。你难不成给人打一辈子工?”
 “我,我……”
 “听我的话,甭再胡思乱想了,回去补习吧。咹?”她的语气一下子变得轻柔起来,如哄一个小孩一样。
 我很受感动,差点哭出声来,但我强忍着。我知道自己是个男子汉大丈夫。
 她问我今晚回不回家,我说没脸回,今晚就在同学家借宿,同学家就在火车站附近的那个村子里。
 她让我在前面的立交桥下下等她一会。
 等呀等,等了大约二十分钟,她才翩翩地,有韵地向我走来。再次站在我面前的时候,她呈现给我的是一副暂新的姿态和面貌:她穿着一双黑色的凉皮鞋,背带式的小花格子连衣裙上边套着一件淡绿色的花领衬衫。这身衣服的款式和色调搭配得很和谐,她全身的曲线美和青春活力一下子就被勾勒出来,如一幅妙然天成的水彩画一样。
 她走近我,背着双手羞涩地微低着头。我的目光便全神贯注地集中在她的脸上:一头黑黑的、柔柔的、散散的发丝自然地披在肩头;细细的、长长的眉黛如一弯月牙儿悬挂在那双大大的、深深的一泓“秋水”之上;还有她那高而直的鼻子,花瓣一样薄薄的红唇……
 我有些眩晕,感觉是在睡梦中。
 不知不觉中,我的双手已经搭在了她的肩头,然后又慢慢下滑至腰部。我想将她搂在怀里吻她一口,而这个“鬼灵精”却在我俯身的那一刹那将一个塑料包堵在了我的嘴上。我愣了一阵就会心的笑了,笑她的精明、傻气和可爱。
 她身子一歪,挣脱了我的怀抱。她打开塑料包,取出一颗红色包装的奶糖塞在了我的嘴里,说:“这是我的心,等你吃完后再吻我。”
 糖很甜。这可能是我平生吃过的最甜的一颗糖了。我开心地咧开了嘴,我感觉自己的双眼闪着奇异的光。他的眼睛微闭着的,脸上的表情是一种自然的舒展和放松。
 终于,我按捺不住,没等那颗糖完全在我嘴里消融,我就迫不及待地将她揽进了我的怀里。我紧紧地搂着,生怕一不小心她就从我怀里飞走。
 两颗心似两面大鼓在黑夜里敲——“咚、咚、咚……”。
 我的心跳得太快,太慌,随时都有从胸腔里蹦出来掉在地上的可能,周身的血液在皮肤下暴涨、泛滥……我含着糖块的嘴吸住了她的嘴唇,我将半融化状态的光溜溜的糖块一半噙在嘴里,一半吐进她的嘴里,让两张嘴共同吸吮着同一个糖块。甜蜜密的感觉。我再一次眩晕了,一只手在她那微微隆起的胸脯上摩娑……我的灵魂仿佛一下子就飞升到了蓝天和白云之间。
 那晚,我对着她发了两个誓愿:一定要考上大学;一定非她不娶。
 ……
 ☆☆☆☆☆
 不知道过了多久,当我的头从双膝间探出来的时候,一个女人正站在我面前,像极了一朵火焰。
 “你来干吗?”我的语气如那冬天一般冷酷。
 “别这样,志宇,你听我说,我——”
 我不耐烦地摆了一下手,打断了她的话,“不必解释,我都明白了。”
 “你不明白,你听我解释——”
 “甭解释,我不想听!”我狠吸了一口香烟。
 “何必这样折磨自己呢?少抽点,免得伤了身体。”
 “抽烟是我的爱好和自由,你管不着!”我把烟把儿狠狠地摔在脚下。
 “我是管不着你,我没有权利管你,我知道我什么也不是,我知道你现在恨我、烦我,我可以从你面前消失,但,但在我从你面前消失之前,我得把我想说的话全说出来,不然我这一辈子都不得安生的。请你给我几分钟时间,请给我给你说话的权利,成不?”
 “……”我像一个木桩一样栽在哪里一动不动一声不坑。
 “说来话长,我就长话短说好了。自从那年你高考落榜之后,你答应我去补习来年再考之后,我就再也没有见过你的面。你上哪里去了?”她哽咽也一下,继续说道,“你一去便没了踪影,连个地址也没留,连封信也不寄,让我想你想得好苦,找你找得好苦呀!我等呀等,就是等不见你的音讯,我曾经到县城高中找你,没有找见你,听说你在那儿上了半个月就走了,转到别的学校补习去了。但我没有因此而对你失去希望,我时常安慰自己说你可能是怕我影响你的学业,故而暂时避开了我,我估计等你拿到大学录取通知书后,你一定会来找我的。可我一连等了五年,五年呀,我们厂子和我一样大的女子都出嫁了,有的早已经抱上了孩子,而我……我爸着了急,四处为我打听主儿,可我一个都不愿意见,一一回绝了,可是我爸老逼我,实在无奈我便就在那一年高考结束后的那段日子给你家写信,一连去了十几封信,都是没有一丝回音……”她说道这里,就再也说不下去了,哇地一声哭出了声音来。
 噢,怪不得那年我一接到大学的录取通知书,我母亲就硬要我陪她去四川老家探亲,原来是……
 我猛然抬头就看见她眉睫盈泪,哭声嘤嘤。
 霎时,我的双眼也潮湿了,大颗大颗的泪水滑过脸庞,重重地砸在地面上。
 “……去年,我爸得了一场大病,差点就要了命,医生说得动刀子,需要一笔很大的花费。我爸是个普通工人,下岗也两年多了,手头没有多少积蓄……可是,病还是要看呀!我们全家就想办法凑钱,可连借带凑才只凑够了手术费用的一半多一点,况且手术完了以后还要休养,还要坚持用药……在那个关键时刻,我爸的老同学——一个体暴发户,慷慨解囊相助才将我爸从死神的手边拉了回来。给我爸做完手术后,家里的钱也全花完了,我们没法还人家的借款,为了报答人家的恩德,我爸便将我许配给了那个暴发户的儿子。当初,听说那个暴发户的儿子比我大八岁而且离过一次婚,我死活都不答应,甚至想过要自杀,但我死后家里咋办?谁来养活我爸?我妈死的又早……最后,我就……”
 “你,你别说了,你别说了,都是我的错,我的错呀!”我抓着自己的头发撕心裂肺般地喉叫起来。
 “不管是谁的错,现在已经晚了。”她的语气出奇的平静。
 “不,不,不晚,我们可以重新来过……”我急急上前握住并摇动她那双手冰冷如石的手说,“只要你还爱我,只要你愿意,咱们可以一起远走高飞,你明白吗?”
 “私奔?——不可能!”她站站在那里像一尊大理石雕像一般冷漠。
 “我可以养你,我有能力养活你,我现在上海一家国际公司工作……”
 “可我现在已经是为人妇为人母了。”她的语气显出几多无奈和为难。
 “我不管那么多,我还深爱着你,我不嫌弃你,我要你陪我到天涯到海角到海枯石烂……我要你,我要带你脱离苦海,你不能拒绝我……”说着,我就冲上前去,一把将她揽进了怀里。
 她在我怀里挣扎着、反抗着。后来,在我洪水一样泛滥疯狂的热情的冲击下,她终于瘫软在我的怀抱里,她的样子如一只温顺的小羔羊,任我搂抱、抚摸和亲吻。我的身体、心和灵魂整个淹没在了她的热泪中了。
 “我把你们这对狗男女!”
 一个声音把我们从美妙的天堂打入了十八层地狱。
 她被吓坏了,浑身在剧烈颤抖。我也瞪大了眼睛,瓷在了那里。终于还是她一把将我推开了去。
 “你这贱×干得好事!我就知道你是来勾搭野男人来了……你,你给我往回滚!”那个精瘦的男人咬着牙狠狠地骂道。
 我气愤填膺,恨不得扑过去咬他几口,替苇青出气,但是我没有扑过去,我还站在原地未动,只是捏紧了拳头,狠狠地盯着他而已。
 “你个贱货还不滚回去,看啥呢,你看你瓷得跟砖头一样!”
 “你管我呢!”
 “啪”地一声脆响,她的脸上挨了一记耳光。她捂着半个脸,一绺长发遮住了她一只眼睛。
 “我管你?我是你老公我不管你谁管你?咹?!”
 我终于看不下去,扑上去扯着他的领口,怒斥:“老公又怎么样?老公就可以随便骂人打人了?老公就可以限制一个女人的自由了?……”我正骂得起劲,突然觉得脖子上卡了一样东西,硬硬的、凉凉的感觉,我眼睛往下一瞅,妈呀,竟是一把菜刀!菜刀在昏暗的路灯的照耀下闪着明晃晃的寒光。
 “说呀,说呀!有种你她妈说呀!咋不吱声了?”他挣开了我的手,但那柄架在我脖根的菜刀并没有拿掉。
 “哼,想拐走我老婆,没门!”他又转过头,看着何苇青骂道:“贱×,往回走,要不然,要不然我就砍了这个龟头!日他妈,我长这么大,我怕过谁……”
 “要我回去,可以,但是你得先放了他,让他走。”何苇青话音一落,那个瘦男人犹豫了一阵就拿开了刀子。
 她刚走远两步,我就禁不住喊了一声:“苇青——”
 话音未落,我的肚子上就挨了两脚,我一连后退了好几步,打了个趔趄,差点摔坐在地上。我蹲在地上,口角泛着酸水,一脸痛苦的样子。
 见我被打,苇青转身朝我这边奔来,还没有靠近我,就被她男人用胳膊挡住了。她硬要望我这里扑,结果被她男人揪住了头发。
 我赶紧站了起来,迎上前去,抱住了苇青,我说:“我爱你,我爱你,我不怕死,有本事他就砍了我,我也不想活了,我能死在心爱的女人的怀里也算是幸福的了,全当是他成全了咱俩。”
 那个男人放开了他揪住的头发。
 我们俩抱头痛苦。我的眼泪流了她一脸,她的眼泪沾了我满腮。
 “你们俩不怕死,是吗?好,我今晚就成全了你俩。“
 我和苇青紧抱在一起,紧闭着双眼,等待着挨那幸福的一刀。
 一秒、两秒、三秒……过了好久,菜刀却没有砍下来。
 “好,我杀了你们岂不是成全了你们一对狗男女,我,我去死,我和娃一搭死呀!”
 我们睁开眼睛看到那个男人将菜刀在半空中一抡,怒冲冲地转过身想要离去。
 我再一次被一股强大的力量给推了开去。
 苇青朝她男人那边扑过去,拉着他拿刀的手,跪在地上说:“求求你,不要杀我的孩子……”
 他依然挣扎着要继续往回走。苇青的手死死抓着不放,终于被拉倒在地上,她哭着说:“我回去,我跟你回,求求你别杀我的孩子……”
 听到那撕心裂肺般的嚎啕,我的心碎了,汹涌的泪水从我眼角汩汩流出,重重地密密地砸在我支离破碎的心上。
 “回去吧,青青,你回去吧!回去安安份份地过日子吧!你还有孩子,你还有家。若是真的有缘,来生再……”泪水噎了我一喉咙,我再也发不出声音来。
 我把泪水咽进了肚子里。我转过身,拎起沉甸甸的皮箱走向了灯火阑珊处,走向了茫茫暗夜……
 2002年正月初四至初八初稿
 2004年11月13日改稿
 

责任编辑:清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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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友最新五条评论:[ 查看本书全部评论 ]
写的太好了,文笔优美,情节感人,结构严谨,实 游客 <2008-2-28 11:11:00>
虽然情节不是很曲折起伏,但作者的文字表达很 游客 <2008-2-28 10:33:00>
这个爱情小说很好看我希望每个人都能看到 游客 <2008-2-28 6:25: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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