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怀抱瓶子的人 |
作者：冥豫 作于：2006-5-8 20:22:33 访问：719 评论：0（查看评论） 放大字体 缩小字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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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路上走着，
水从我的瓶子里溅了出来，
到家时，水只剩下一点点。
Ispillwaterfrommywater-jarasIwalkonmyway.
Verylittleremainsformyhome.
我惯常是要在每个月里选一天独自出游的，三月草木初长，正是一年中出游的最佳月份。今天阳光很好，温暖在空气中浮动。我便选了这一天来出游，满心指望着要渡过春光明媚的一天。我搭车来到郊外，一边呼吸着那些刚刚生长出来的嫩叶的芳香，一边随意地走着。一个月中总要有一天，把主动权从大脑那里取回来，完全交给我的肢体。皮肤在身体的每一次移动中感受着拂过去的微风，双脚完全只受着草地的指引来走动。身体的每一种感觉都活跃起来，它们自得其乐着，大脑不再是主宰，反倒像个旁观者。因此当我的双脚突然加速，一个劲地向前面的一棵香樟树走去时，我的大脑只能觉得诧异，完全无能为力。
当我的两只脚完全走进香樟树的阴影中时，变故突然就发生了。四周突地一暗，那时间和我走到香樟树下的时间搭配地这样完美，让我下意识地以为只是香樟树挡住了阳光所致。但我随即就发现不只是我所在的地方变暗了，就连那香樟树枝叶覆盖的范围之外也是一片昏暗！太阳像是在一秒钟内就被厚厚的云层重重包裹起来。青草上那鲜嫩的颜色变得发沉，在风中摇动的姿势也似乎有了滞碍。
我向来就讨厌阴暗的天气，也许就因为这个原因，我沮丧地要命，心里充满了阴郁，再也站立不住，一跤跌坐在香樟树下。
然后我见到远处涌来一股大雾，三月的下午无论如何不该会有大雾的，何况这雾不是像平常见到的那种从天而降，一开始像薄薄的轻纱，要慢慢地凝聚才会变厚的雾。这股大雾就好像是舞台上那种造雾器放出的雾一样，一开始就又白又厚，有着清楚的形体，快速的行动力。似乎在那看不见的远方有一个庞大的造雾器，这股雾静悄悄地着地而来，像是轻装衔枚来袭的敌军，倾刻间席卷了一切。
十步开外，就什么也看不见了。而十步之内，就只有我和这棵香樟树。我背靠着香樟树向四处望去，只见到一片白茫茫的静寂。
但是静寂中却似乎隐隐地有哭泣的声音传来，刚开始这声音是那样的轻，以至于我还以为是风划过树梢的声音。渐渐地声音变大了，听起来似乎是个小男孩在哭，呜呜的声音哭成一片，不知是为了什么这样地伤心。紧接着就响起了拖沓沉重的脚步声，然后浓雾的包围似乎突然一破，一个怀中紧抱着瓶子的小男孩闯进了我的视野范围内。
那是一个相当漂亮的小男孩，但他正皱着那张可爱的脸，满怀忧愁地望着抱在胸前的那只沉重的玻璃瓶。玻璃瓶的椭圆形底座，相当地光润滑溜，让小男孩无从措手，只能用两只胳膊紧紧地拥住它。瓶子的口开得很大，几乎和小男孩的身子差不多宽，里面装满了清澈的水。可那水却在不停地晃动着，不论小男孩的步子迈得多么缓慢踏实。那瓶中的水却像是有自主的生命一样，迳自在那宽阔的瓶口间跳跃着舞动，不断地有水珠从瓶中溅出，在空中飞快地坠落，消失不见。看得出这男孩正为了这溅出瓶子的水而苦恼着，每一滴跃入空中的水珠都令他心碎。他那双乌黑闪亮的眼睛湿润着，眼泪从中滚滚而下。
我请这男孩来香樟树下坐一会，因为他看起来既伤心又疲惫。
但男孩却看也不看我一眼，只是呜咽着说：“不行啊！我不能停下！既不能停下，也不能后退，只能不停地往前走！”
我问他为什么不能停下，他生气地说：“不能就是不能，你看见过河水停止流动，树木停止生长吗？我！又怎么能够停下！”
“那么你要去哪儿呢？”他的眼睛首次离开瓶子，向着远方投去迷茫的一眼，答了我两个字：“回家。”
“你要把这瓶水带回家里去吗？”他却摇了摇头，眼睛再次望向瓶中的水，眼光里充满了不舍和怜惜：“不是的，等我到家时，水就只剩下一点点了--”我一惊：“那你这样辛苦又是为了什么呢？”
他不再理我，像是我又问了一个愚蠢的问题。他走到了我在这雾中视力的极限处，那片浓雾的边缘，右脚迈出，落在浓雾里，身子前倾，也没了进去，跟着左脚提起，缩入浓雾中，在他整个人都被浓雾遮掩住时，一颗晶莹剔透的水珠从雾中跃出，在空中闪闪发亮。当连这水珠也消失不见时，我心中突然涌起不舍的情绪，十步之内，又只剩下我和香樟树。
但男孩的哭声还在我看不见的浓雾中响着，这一次除了哭声，似乎还有轻轻的歌唱声。歌声夹杂在呜咽声中，沉痛苍凉，满含着一种不像是个小男孩会有的悲伤。那悲伤蕴含着那样强大的感染力，以至于当我闭上眼睛，全心全意地倾听那歌声时，几乎以为不是他，而是我自己，正怀抱着那沉重的玻璃瓶，无能为力地看着瓶中的水不断溅出，就像那我不断挽留却又不断飞逝的流年，哀伤地唱着：
“我在路上走着，
水从我的瓶子里溅了出来，
到家时，水只剩下一点点。”
责任编辑：唐正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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