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规则 |
作者:蓝歌 作于:2006-5-8 15:15:37 访问:792 评论:0(查看评论) 放大字体 缩小字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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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多的规则,却让我 无法释怀…… ——齐秦 在这样一个下午。阳光暖暖地透过玻璃,光洁映人的办公桌面反照着屋里的纷乱。同事一边用歪着的头和肩膀夹着电话,用不太标准的普通话委婉地拒绝着那个过于热情的拉广告者——或许从她的声音里,应该习惯上认为她非常年轻美丽,所以同事的声音很温柔,这种感情上的倾向掩盖了他偶尔夹进的方言的不谐调性。一边用右手拿着一支一次性笔,在纸上计算着晚上必须交给经理的报表的数据。有人找他,他用眼神示意稍等一会儿,丝毫没有影响他语言的连贯性。没有领导同意,不作出任何一个承诺,不得罪任何一个打进电话的客户。这是他做事的原则。 放下电话,他立刻收敛了所有笑容。变得果断、刚毅,雷厉风行。而他一般从来不在任何一个地方停留超过10分钟的,不是不想,而是不能。不断会有一个部门的领导打电话找他,因此,他总是匆匆地,像一只鸟在数不清的巢里飞进飞出。他冲我敞开手,耸一下肩,带着风从我身边冲出屋去,脚步声在办公楼的走廊里匆匆地远了。 我所说的是我部门领导。我们是好朋友。我们就职于一家劳动制度不太健全的民营企业,我们无怨无悔地在这里透支生命,因为当今社会择业的不易以及它相对优厚的待遇。在更多的时候,我和他一样重复着同样的动作,养成了同样的习惯,形成同样的信仰。 我们信仰钱。同样的行为证明我们的信仰是虔诚的,就像住在我家后面的那个老人明目张胆的信仰耶稣,不知疲累地拉拢不明真相的信徒,不厌其烦地给人讲圣经。也就是从他那里,我突然知道耶稣弟子逢年过节是不需要磕头的,而每年我都要和长辈们一起走街串巷地磕上百个头。也就是因此,我在大学毕业数次求职失败后晚上睡不着觉,就想起了他,想起了是他让我知道了原来耶稣弟子不用磕头的,想起了他说过人类是用泥捏成的,所以你只要不断在身上搓,就会用永远搓不完的泥灰。在那些晚上,我经常抚摸着自己的劳疲的身体,一阵的灰心,身子就真得要返祖成一堆泥了。我开始站在新的高度思想磕头这个问题。我的母亲给观音磕头是求保佑她的儿子在外面平平安安,求职顺利。而且在我内心里,我在年节期间所磕的数不清的头已在不知不觉中给我平添了一些无奈,暗示我命运坎坷。有时我不仅劝慰自己:如果磕头能消除这些劫数,磕头并不是太难的事情啊。但我怎么磕,给谁磕?如果真有那么一个能满足我愿望的机会,我肯定会磕的。管他呢,磕了再说!在那些日子里,每夜能及早得出这样一个安慰,我才能早一点入眠。然而这样就会做梦,通常的情节是,我被日本鬼子抓住,他们面相凶恶,残酷地严刑逼供,而自己总是坚守不住最后的防线,成了可耻的叛徒。一醒来,留下的唯一的印象就是,胖翻译官脸上很轻蔑的笑,就感到一阵阵的冷,深感活着是一种悲哀。 在大学里,我粗浅地接触了社会学、经济学,知道了马斯洛需要层次理论。这个理论告诉我,处于当前层次应该是接近最底层了,但不幸的我心里却一直天真幻想自我实现。就如,一个涸澈之鱼非东海不入,饿之将死之人,仍不愿受嗟来之食。学识和清高同样会带来悲剧,学识和清高所生长的土壤不在这里。 呵,话扯远了,我得重回到办公室。其实这是一个传统的办公室,传统的桌椅摆放格局,传统的在窗台上摆一盆花叶菊,在和档案架挨着地方摆一台饮水机。所不同的是,这个办公室的办公用品是一流的。两台高配置电脑,配两个仅次于老板屁股下坐的那种转椅。这说明我所就职的企业是一个发展形势良好的企业,我有理由对它的前景做出美好的憧憬,有理由做出打持久战的准备,有理由对工作尽心尽责,有理由花些时间,研究领导间复杂的人事关系,然后在合适的时机对他们做出至少是自己认为最合适的表情。 工作累一点,不算什么。这里的领导相对正直,制度相对公平,我相对对等的付出和职位让我相信这一点。这是件好事。只要有章可循,我就不会迷失方向。30年的沧桑使我认识到自己是一个最循规蹈矩的人,根本不善于开创性的打点人生。在我有生之年的大部分时间,我都在努力寻找一个规则作为依托,就像在大雨中行走的人急于找到一个避护的廊沿。没有规则我会感到空虚,使我悲观的幻想生活的世界没有法度,我会为安全担心惶惶不可终日。就像一只鸟本来在笼子里,现在笼子打开了,我弄不清是激动还是恐慌。于是我就知道其实自己对规则的合理性并没有太高苛求,只要有就行,只要有,我就会感到安全,就会认为自己能像苞丁之刀,熟练地游刃于这庞大而复杂的血肉与脉骨之间。 在香港的一个电视剧里,我得到一句台词,引起可怕的共鸣。那个黑社会老大说:“我最讨厌别人要胁我!”处于管制之中的灵魂渴望自由,这是人之常情。没有挣扎和对规则破坏的意图,就没有刚性。没有钢的铁就是废铁。下班后,我对着家里的大玻璃镜子仔细端详自己,很可怕的看到一些奴性在里面。于是心里就一波一波地起,一波一波地平,最后习惯性用手在面前挥一下,转身睡去了。 我把这个动作带到了工作里。出差到上级职能部门办事,领导对我的到来表示欢迎,他跟我握手时脸上的表情和伸臂的姿势营造出热烈的气氛,而握手的力度和时间却明显地暗示我们之间事实存在的距离,彬彬有礼而拒人千里之外,一个透明玻璃横在我们中间,我习惯的一挥手,把想像中的障碍打碎了。规则使我把公私分开继续保持奴性完成使命。领导看到我这个无意识动作笑了,我想他可能会猜到我思想活动的一部分。 唉!随他去吧。古语讲人到四十而不惑,我猜这不惑里面多多少少有对人生规则无奈的成分。苏格拉底在饮鸩前总结了自己颠簸的人生,说,没有自省的人生不是完整的人生。谁人能像他达到众人皆醉我独醒的境界?但我怎么也理解不了,他的最终受刑是对这个世界规则的屈服,还是对抗?那么多能人志士循规而就,虽纵横捭阖,却无法使其变通。于是有了诗仙李白的浪漫天真,诗圣杜甫的现实和低沉。他们都是伟大的,却在享誉伟大的同时用一生承载了痛苦和不幸。我宁愿现实一点,腾出时间想想我的亲人和朋友,然后去体现自己份内的关心。我宁愿浪漫一点,想想有一天终于和学生时代的初恋女生在另外一个世界再续前缘。然而最能让我高兴的是想想小女儿撒谎被识破时的古怪表情,或者想想那个远在千里之外,一见如故的女翻译。也许,她现在正和我一样坐在办公桌前,阳光暖暖的铺在桌面上,又被窗棂一格一格的分开……
责任编辑:shamrock 编者按:虽灰色犹透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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