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悠长的味道 |
| 作者：萍踪散人 作于：2006-1-3 14:51:00 访问：1009 评论：0（查看评论） 放大字体 缩小字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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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小区里溜达的时候，闻见熟悉的烤红薯香味。老远的看到一个老大娘，推着罐炉。禁不住诱惑，买了一个大大的。拎着走在路上，这一路的烤红薯味，把我拉回了过去。
小时候，特别是到了冬天，基本上是天天吃的，我们那儿叫地瓜。小麦和玉米很少很少，没有什么大的节日，是不吃白面的。
地里的地瓜蔓子黄了，下霜打的。这时候，该是收地瓜的时候了，大人用镰刀把蔓子割了，我拖到地头上，要么喂牛，要么就拉回去粉碎喂猪。接下来就是我最喜欢干的了，那就是刨地瓜了，看着地垄裂那么大的口子，就好奇的想，这里面长了一个多大的地瓜呢？隐约从地缝里看到红红的地瓜，心里充满了欢愉和期待，却不敢下手的，镢头在沉了，我挥不动，要一镢头下去，肯定把地瓜就切破了。挡不住那个诱惑了，就拿手抠，抠了一手的倒刺儿，抠出来个大的，希罕的不行，抱着舍不得放下，结果大人一镢头下去，撅出来的，一个比一个大，我就抱了这个换那个，这一不务正业，就遭来一通呵斥。因为地瓜不能碰，碰破了皮就不好放了，吡牙咧嘴的挠头就蹶腚老老实实收拾去了，收拾的时候，小心去掉上面的小泥块子，把一串地瓜小心的拎到地头上，破了的归一堆。
午时，坐在牛车上晃晃悠悠就回家了，饿的肚子叽里咕噜，就随手抓起一个，啃啃皮，咯吱咯吱啃一个。甜甜的，脆脆的，朴实的淀粉味。快到村口的时候，还是有一个任务的，就是把那些好好的一串串的大地瓜放到窨子里，窨子，也就是地窖、地井，在黄土坡子或是地质比较硬实的地方，挖的干井，都在三四米以下，把地瓜、芋头等放在里面，一个冬天也不会烂的。窨子上都盖着一块大石板，在下窨子之前几天，提前把石板打开，透下气，不然下去会缺氧闷死的，下之前为了保险，都是在篮子里放一盏小油灯，要是放到底下灯一子子就灭了，就不能下，底下肯定缺氧。把窨子打扫干净后，一篮一篮的递下去，整齐的排在下面，就能放一个冬天了，来年春天，还能吃上新鲜的地瓜。
下午的时候，就是切地瓜干，晾瓜干了，那些看起来不容易存放的，或是破皮的都切成地瓜干了，然后一片一片的晾在场院里，白花花的一片。其实这也是存放地瓜的一种方法。地瓜干晾干了以后，是很好存放的，只要不受潮就行。吃的时候，放在大锅里一煮就行了，或是蒸，以后随取随用了。
还有那种细长的地瓜，那是专门为孩子们准备的，也是孩子们最喜爱的零食，现在想起来都流口水。把这些细小的地瓜洗干净了，煮熟以后，晾干，然后放在一个背阴的地方，让它变软，就像柿饼一样，表面有白粉末的时候，就可以吃了。软软的，甜甜的。上学或是下地干活，装一口袋，含着一块，慢慢嚼，甜的直蹦。
我们那儿的地瓜，分两种，一种是红瓤的，一种是白瓤的。红瓤的最好吃，是甜的。白瓤的，淀粉含量极高，熟的掰开是沙沙的，吃着有点儿噎，吃急了能噎那儿，所以得慢慢吃，还时常伸脖子。但因为这样的很少，或是都做了瓜干，是很少吃的。不管是哪一样的，吃了都顺气。所以下地干活的时候，你别走在人后头，叮咣，你就被大屁熏吧。所以甩开膀子大干一场冲在前面，后面咕咕大屁一个接一个，就展开了劳动竞赛。可怜的是我们这些小学生，坐在教室里，不敢放大屁，怕影响了老师讲课。但想憋哪儿能憋得住啊，并且不憋还好了，这一憋，往往就产生了各种腔调的屁，像念古诗一样，抑扬顿挫。笑的我们前仰后和，老师板着脸，刚说笑什么，不许笑，他自个儿也来了个C大调，后面的黑板上的粉笔末子都扬起来了。
奶奶会做地瓜酒，哄我玩的时候，间歇里，也就把酒酿了。先把地瓜洗了，然后放在锅里煮熟，压成块，用苘叶包了，放在房梁上做曲。再后来，粉碎了，经过处理后放在一口大锅里，因为个子小，所以再以后怎么弄的，我就看不见了。那时候天天鼻涕孩子，也不知道什么叫上进，跑外面瞎疯，等奶奶把我喊回家，我就见，从小槽子里哗哗流酒了。是暗红色的，有点儿混。高兴的我和奶奶就尝尝，我喝着甜，微有酒味。奶奶也高兴，我们俩就喝了一又喝，结果喝了一泞子。泞子，也就是那种细脖的坛子，得有五六斤吧。这酒劲儿大，喝了没一会儿，两人儿就醉了，奶奶醉了，哇哇的哭，我也红着个脸跟着瞎咧咧。爷爷回来，都愣了，看看那个空泞子，还有趟了一地的酒，嘿嘿乐。
自从到了外地，奶奶一直给我留着地瓜，过年的时候回家给我吃。她都是放在炕头上，也不会烂的。她说看到炕头的地瓜，也就想起来了孙子，也就意味着孙子就要回家了。每年回了家，我就蹲在奶奶的灶台前，烧地瓜，喝地瓜酒，给她说外面的灯火辉煌。奶奶笑眯眯的看着我，坐在屋前晒太阳。每次走的时候，我都不忍看她期盼的眼神儿。可是，我后悔了，当她去年此时离开这个世界的时候，数念着我，没能看见我带着媳妇来看她，就这么遗憾的走了，也没等我。当我徘徊在那间老房子时，无意的，看到炕角放着几个地瓜，已经变酶了。我扑在上面，任凭我如何哭喊，你怎么就不再回来看我一眼呢？
擦掉眼角烤红薯的味道，期待着过年，那是回家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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