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作家老蛋下了一个“蛋” |
作者：关圣力 作于：2006-5-2 0:50:25 访问：745 评论：0（查看评论） 放大字体 缩小字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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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家老蛋下了一个“蛋”
关圣力
老蛋写过两篇文章，他的名片上，为自己标明的职业是“作家”，据说还是什么协会的会员呢。虽然他下了一个蛋，但是他原本不姓蛋，我给他编的姓。因为作家都敏感，老蛋也是一样的。你要说老蛋好，他先假装谦虚谦虚，然后躲一边偷着乐；谁要是说他的缺点或是作品不通文法什么的，老蛋立刻翻脸，狗一样乱咬，根本不懂得分一分青红皂白。连正经的文学评论，只要是说到了他的作品，他都认为是故意和他过不去。作家么，架子大脾气也大，要不如此，与引车买浆者流有什么两样？若是正好赶上他手头资金紧张，随便找个什么原由，敢上法院把你告诉喽，说你侵犯他的名誉，要你陪精神损失！其实什么精神损失，那就是说让你陪钱呢！所以咱在这里说作家老蛋的私事，也就是他下“蛋”的事，就得给他起个什么姓，好听不好听的反正您明白这是在说一个作家的事情就行了，省得他听见瞧见以后矫情！嘻嘻……中国作家里横是不会有姓蛋的吧？
老蛋长得尖嘴猴腮，小矮个儿，眼睛还近视，瞧什么都跟犯楞似的，为了补充眼神不足的毛病，总带付金丝眼睛。别瞧人长得一般般，没有什么出众的地方，却挺注意自己的形象，甭管天冷天热，他一律是西服革履，虽然也有好几条领带，可他只喜欢紫色白斜纹的那条，领带疙瘩那里都被手指摸蹭得发亮了。老蛋系领带，不像有些人似的，晚上回到家，只把领带从脖子那儿揪大，弄成一个圈圈，然后褪出脑袋，第二天早上再从那个领带圈钻进去勒紧。他说那多麻烦，他的领带是“一拉得”，从领带疙瘩往后是松紧带儿，带儿的端头是对儿小钩。带的时候，往脖子上一比划，小钩一答，得了！就是那疙瘩有点累，他每天都用手摸那疙瘩，把那东西摸得都发亮了。还有，不管出门办事，还是呆在家里，老蛋的西服上衣兜里总要装把小梳子，为的是刀他脑袋上乱糟糟的毛，后来又在那小兜里加插了两只钢笔。作家么，不管脑子里有多少东西，得从外表上让人看出来是文化人不是。这么穿戴，是老蛋自己对生活的感悟。电影电视里面他看见不少洋鬼子就是这么穿戴的，所以他得学学绅士派头，得打扮得与周围的人不一样。可有一天，老蛋在家门口卖闺女使用过的废旧书本，瞧见收废品的小伙子拉着辆破板车，居然也是西服领带！老蛋的气就不打一处来，他心里琢磨，妈的！你一个回收废品的家伙，整天脏兮兮的也配穿西服？这不是跟我一样？手里还拿个移动电话？他妈的，叫劲？哼！老蛋回屋后，气得坐在沙发里生闷气。
老蛋妻子瞧他挺郁闷，以为又有人说他什么了，就问：你怎么了？老蛋不想说怎么了。但过了一会儿他又憋不住，就跟妻子说：今天我出去卖废品，他妈的！那个收废品的家伙，也穿西服！这不是跟我们作家一样了吗？气死我了。
“你没病吧？”老蛋妻子白了他一眼，转身进了厨房。
老蛋没理他妻子，心说你懂什么，也对着妻子的后背白了一眼，仍然抽烟，坐在沙发里接着生气。抽着烟，老蛋猛地想起来，自己不是会写字么，对啊，在西服上衣兜里插上两根笔，最好是派克牌的，那家伙还能学么？一个收废旧报纸的也穿西服，也手里拿着移动电话，穿也没关系，拿也没关系，你不会写字，横是不能插两支钢笔吧，顶多了你在那上衣兜里塞个弹簧秤。老蛋觉得自己的想法很有创意！
老蛋究竟写过什么东西，这我不能说，说了，您就知道是谁了。反正您不是天天瞧报纸吗，您瞧见的文学作品，要是跟以前您瞧过的新闻或是什么作品有点近似，那有可能是老蛋写的。老蛋的创作素材，大多由新闻报道和别人的作品上改写。我们写字行，管这叫“剽窃”。剽窃如今没什么大毛病，只要技术处理的好，被“剽”的人不提出告诉，法律就管不着！但这些事情，都与老蛋下“蛋”无关。
老蛋下“蛋”的事情，很少人知道，但却是真事。要不是他泡的那小妞，突然间发了大财，这事还真就谁也不会知道了。就是上星期五那个艳阳天，大清早上刚一睁眼，他就把老婆和闺女喊醒了，说归置归置，该上班的上班，该上学的赶紧上学，给我腾地方。老婆和孩子迷迷糊糊的瞧着老蛋，问他：你精神啦！往常你都是在这个时候睡懒觉，今天怎么起这样早？你要干吗？
这时候老蛋已经洗漱完毕，灰西服套装白衬衫穿戴整齐，正站在客厅的穿衣镜前，边往脖子上套领带边冲老婆、孩子说：干吗？！甭问了，好消息，好消息啊！我刚才快睡醒的时候，做了个梦，梦见我下了一个“蛋”，金子的！所以，今天我要给你们一个惊喜，你们都走，我在家下“蛋”！
老蛋的闺女是个追求时尚的女孩，最看不惯老蛋这种虚张声势的作风，爷俩经常为点小事拌嘴。那孩子一句话，差点把老蛋给噎死：你不是老说自己是作家吗，感情作家除了写字，还会像母鸡似的下蛋呢！？干点正经事好不好！老蛋乜斜着眼睛看了闺女一眼，没敢言声，他知道一答茬，那孩子还不定说出什么难听的话来呢。
瞧着孩子进了盥洗间，老蛋的老婆说：我告诉你老蛋，你什么毛病，我可是很清楚，今天是周末，你要是找借口，赶我们娘俩个，偷偷在家里胡来，往家里带女人什么的，我就让你知道知道我的厉害，我让你从今往后没“蛋”！你还要下蛋？！亏你想得出来。
瞧瞧！瞧瞧！你说什么呢，我有什么毛病？就因为今天是周末，你想想，今天是体育彩票开彩的日子。我又正好做了个梦，嗨，我下的那个蛋，金子的。好兆头啊，我今天要买彩票，准中大奖！就算我喜欢泡妞儿玩，今天也不干，什么妞能比500万的钞票有魅力？什么样的乳房都不如金蛋好看。放心吧我的太太，你跟孩子赶紧走，我在家写彩票号码，下午去买，到了晚上，咱们家就会有个大“金蛋”！好日子这就要从天而降了。
你？你那智力水平我还不知道，中大奖？我还真不信。做个梦你就发财了？为挣点稿费，你连写文章都得东抄西摘的，那些个数字你能倒腾明白？骗我们娘俩吧你！老蛋的老婆叨咕着进了盥洗间。老蛋追着老婆到了盥洗间门边，冲着里边说：我今天要是下不出个金蛋来，从今往后，你甭叫我老蛋！这么说的时候，老蛋的脸都气紫了。
老蛋的老婆上班了，孩子上学了。
家里变得静悄悄的，老蛋一本正经坐在写字桌前，专心致志地编了一上午号码，什么生日、寿日、结婚纪念日，连方便面包装袋上的生产日期，他都抄下来做了参考。瞧数字瞧得他脑袋都木了，眼睛也花了。他哪里懂什么数字啊，方块字还凑合知道一些。那一串串的阿拉伯数字，游动的蛤蟆骨朵儿似的，怎么瞧都不入眼睛。虽说只需要明白怎么从36个号码里给弄出7个就行，可他怎么瞧那东西怎么像天书。他就是无法明白，这些数字怎么会有那么多的变化。老蛋的眼睛直往外冒绿光，跟即将灭绝的狼的眼睛一样，肉眼凡胎中充满了对金钱的饥饿和妒忌。他恨自己怎么不是陈景润，可他又笑陈景润，那家伙太傻，算什么歌德巴赫猜想啊，算这彩票多实惠。自己年轻的时候干吗学中文？应该学数学，一失足成千古恨啊。
老蛋在为实现自己的梦想中，很痛苦地熬到中午吃饭。他为自己泡了包方便面。刚把水倒进碗里，电话铃响了。老蛋抓起电话，里边传出个女人的声音：老蛋，你在家干吗呢？老蛋以为是老婆不放心，打电话回来监视他，就随口说：我不是在家下蛋吗！你真够烦人的！
好啊老蛋！你敢说我烦！那女人立刻急了，对着话筒大声嚷嚷：怎么着，穿上裤子就说自己是太监是吧！你忘了追着求我，说爱我的时候啦？你忘了跪在我面前说爱我一辈子的情景啦！说！是不是又勾引了别的女人？说！跟谁下蛋玩呢？
老蛋一听完了，不想告诉任何人的事情，自己露了馅儿，干吗说自己在家下蛋啊。好不容易泡了个妞儿，不经意间又给得罪了。我真他妈的笨！想解释，但他知道，什么事情都能说清楚，惟独男女关系说不清楚，甭解释。再说了，当初还真是他死气白赖地追着人家求，花花才答应做他的情人，现在不能怪花花理直气壮啊。老蛋举着电话楞那儿想了好一会儿，最后决定，还是坦白吧，政府都实行坦白从宽的政策，花花她一个小女子，见了金子做的蛋，还能不网开一面么。老蛋赶紧对着话筒说：花花，我的好花花，我听错了，以为是我老婆打电话回来呢。真的！真的啊！不骗你，我真是自己在家。我没下蛋，你以为我是鸡啊。我是说夜里我做个梦，下了一金蛋。这不是中奖的兆头么，我在家写彩票号码呢。别生气啊，我中了头奖，先给你买辆高尔夫，你开着，拉了我，咱们迪厅酒吧歌舞厅的玩去，让你疯够喽！
老蛋说完了，话筒里没回声。那女人琢磨，老蛋做梦下一金蛋！真是好兆头。他中了奖，给我买辆高尔夫，换我一个听话，为辆破汽车，我把自己卖给他了么。不行，不如跟他要了那号码，花几块钱我自己去买彩票，他能中，我就能中！从彩票中心拿奖，我不欠谁的人情啊。想好了，冲着话筒喊：老蛋！你别跟我绕弯，骗我可不行，我是你的什么人啊，咱们情深似海是不是？你马上把彩票号码告诉我，我才相信你说的是实话。
就这一嗓子，老蛋差点没被吓挺喽尸。多半辈子了，好不容易有了这么个好机会，还是让这女人腻上了。告诉你号码？美的你！你又不是我老婆，说给你买汽车那是安慰你。中了奖，钱装我兜里，我不买，你还吃了我不成？什么叫财大气粗？到时候我就让你知道知道。我做个梦容易吗？但是老蛋知道，不说是不行的，那女人虽温柔脾气，也会撒娇，可在大宗的金钱面前未必就不发狠，她要是急了，把他们的私情说出去，到单位闹，到家里闹，甚至告诉法院……老蛋不敢往下想了。跟她说了吧，省得她在这时候搅和。但得给她改俩号码，不能毫无保留的给她。
当天晚上开奖的时候，老蛋拉着老婆孩子坐电视前等着。摇奖机里的彩球沸腾着，老蛋的心也沸腾着。然而，不管女主持人的语言多美妙，怎么给彩民们祝福，老蛋选的号码都没中。
老蛋心里甭提多烦了，他低着脑袋蜷在沙发里听老婆的数喽。电话铃在这个时候突然响起来，老蛋不想接。但他老婆说：老蛋，你接！老蛋便很乖地拿起了听筒。是花花那女人打来的电话。花花很兴奋地在电话里冲老蛋嚷嚷：老蛋，你真棒！你真的下了个“金蛋”啊！我这回不要你的高尔夫了，我自己弄辆红色的奔驰跑车，我最喜欢的“红奔跑”！你呢？你弄辆“白奔跑”吧！宝马也行啊！咱们俩正好一对儿！
……
老蛋撂下电话，看都不敢看自己的老婆，哭丧着脸，窝在沙发里自言自语：我下个“金蛋”，她捡走了！我白奔跑！我白奔跑！！还说我“白奔跑”！嘿嘿……我白奔跑！老蛋那声音颤颤的都带出了哭音儿……
责任编辑：清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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