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老无的故事 |
作者：无忧无虑 作于：2006-5-1 22:16:57 访问：621 评论：0（查看评论） 放大字体 缩小字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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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是老无的生日，我们在海边搞了一个烧烤晚会。几个狐朋狗友差不多全到了。老无今儿很高兴，喝了不少。
喝着喝着，这小子突然来了一句：“好久没见小唐了，不知她现在怎么样了？没和你联系吗？”我吓了一跳，回头看了一眼正在远处烧烤架上取东西的钱娜，老无的女朋友。她脸上红光四射，正吃得开心。
“怎么会忽然想起她了？”
“没事，就是突然想起来了。”
“差不多十年了吧，咱们没见面了。我从毕业以后就没再见过她了。”
“那你还不如我呢，我前几年还经常听说她的消息呢。”
“是吗？她还好吧，现在干什么呢？”
“毕业没几年，我听说她在那边和那小子结婚了。上次听说，已经有孩子了。老公成了有名的企业家，资产千万。儿子也很聪明，是学校里的优秀生。她自己好像一直是在干本行吧。”
“那好啊，你怎么一直也没说呢？”
“平时不想提她。”
“不是还那么在意吧。”
“没，人家现在过的这么好，还有什么好说的。我早就不在乎了。”
“不过说起来她是有点不够意思。结婚谁也没告诉。咱们这一伙里大概没人知道。”
“是啊，按说隔这么近，咱们哥几个应该去看看她。”
“算了，大概你现在知道她当时为什么生气了吧？”
“联系都联系不上，我知道这点还都是别人告诉我的。真的，当时是为了什么呀？生那么大气，连你们都牵连了。”
“女人都这样，咱们要能明白了，那就不叫女人了。”
“有道理，当浮一大白。”
我们都把手里的酒干了，开始认真吃肉。
十年前，那时侯我俩还都是一所名不见经传的学校的学生。但那是南方气候最好的城市。功课很松人又懒，于是养就了我们凡事随意的习惯。
第一年就加入了“九三学社”。每天九点钟才起床，起来无所事事，看会书，听会音乐，有电脑的玩游戏。中午准时吃饭，下午三点以前睡醒了就去上会课。后来实习，有的真想学点东西的就去实习。我们几个老想着再玩几年的，就基本开始疗养了。
一天中午，老无站在阳台上，边吃饭边看着楼下南来北往的MM，若有所思。突然，他无比急切地冲我挥手：“快来，小唐。”我一边嚼着红烧排骨一边往阳台走：“小唐有什么好看的。原来天天在班里还没看够啊……”
那天小唐穿了一件蓝灰色的外套，显得特别白皙，身材看起来差不多有34D，当时我也愣了一下。但没多想，就又回屋坐着去了。
小唐是我们的班花兼校花，但她的男朋友入学时来送的她，所以，大家都各自心中有数，死了贼心。毕竟都是同学，闹不好会翻脸的。
不知什么时候，老无开始动心了。但当时大家都还有女朋友。所以是件很麻烦的事。不过说真的，老无当时的那个女朋友实在有点让人受不了，脾气那叫一个暴。老无算个脾气好的，但总是被她气得在宿舍里发呆。我们慢慢也都知道了，老无要是又在发呆，最好谁都别跟他说话，要不然准有人倒霉。
开始泡小唐的时候，还只是发发短信，加上老无这个人比较老实，所以还算顺利，没出什么事。当然大家也都没有挑明，就这样其实也挺好。老无也比以前开朗了，仿佛又回到了刚入学那阵。
不过后来事情就变得有点令人不快了。老无喜欢写点东西，他曾经说要用笔来医治国民的思想，但不是像某些以前也曾说过这类话的人所用的方法。他更加谦逊与纯洁。本来这是件无害的娱乐，但坏就坏在他把自己写的一些东西放小唐的邮箱里了。他当时最喜欢的作家是王小波，毫无疑问他的文章也有一些类似“性擦边”的内容。但无论他写什么，写得如何，他的心是一颗纯真的孩子的心，正如王大师一样。
毫无疑问，这样的文章唐突地出现在一个小姑娘面前，难免会令当事人有点难堪。天知道，这么老实的一个人怎么会有那么大胆量。不管怎么说，事情已经发生了。大家都很难过。但好在小唐个性宽容坚强，事情就这么平息了。他们只是见面时有点不太自然，当然他们本来也很少见面。
后来在快毕业时，本来差不多已经平息的事端忽然变得不可收拾了。老无无论怎么跟小唐联系都得不到回应了，偶尔回条短信也是阶级斗争的口吻。毕业时连散伙饭她都没去吃。这让老无很难过，但没办法。谁也不知道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他和小唐从未再见过面。
后来老无几乎是逃离了那座城市，在毕业典礼的第二天就离开了那里。当时大家都不知道以后会去哪里，这一别真的可能是永别了。走的时候，我掉泪了，他没有。至少，我没有看到。
那天晚上，大家都喝了不少。老无大概喝了小半桶啤酒，他女朋友有点担心了。但他平时就是我们几个中酒量最好的，所以大家都没放在心上。大家很友好地互相告别上了车，就像平时一样。
第二天是个明媚的星期天。当我醒来时，赵倩正在用力地拍我的脑袋：“醒醒，醒醒吧。”我很奇怪，她一般没有吵人睡觉的习惯。
在两年前认识了赵倩，但一直没有结婚，当然也没有孩子。我们谁也不会主动提到这些事，只是满腹心事地互相体贴互相照顾着。这是我们之间的默契。我想，我们会死在一起。
她见我醒了，就硬拖我起身。直到我坐平，睁开眼，她才说：“老无出车祸了他女朋友刚才打电话来了人已经死了他家里正准备出殡的事呢你不是在殡仪馆有朋友吗联系一下看看能帮忙吧现在第二人民医院你要不先去一趟吧”
没想到醒来听到的第一个消息就如此令人感动。我实在有点受不了。这时，赵娜递给我一个冰袋，她总是那么善解人意。冰袋的低温让我感到头面部所有的血管都在收缩，接着是一阵剧烈的偏头痛。我喜欢这种感觉。它每次都让我清楚地想起一个人，也让我真正的清醒。
接下来的事大概是这样的：洗脸漱口穿衣冲下十六楼开车同时打电话联系殡仪馆的朋友说定了到达医院见了老无的父母和昨晚一起的那几个家伙当然还有几个不认识的大概是他的同事什么的，拉人去化装，殡仪馆的朋友也很难过，说从未见过毁得这么厉害的。等了大半天，才算看出个人样。根本就不像他本人，我说，一下子眼泪就淌得像个大嫂。后来一直也没让他父母见，只是骗他们说，殡仪馆不让太多人进去，而且里面环境不好。他们也很开通，不让进就不进：“孩子活着的时候就说，要是死了直接火化，骨灰撒进海里，我们想得开。”我们也不知该说什么，只是赶快张罗着火化，装好了就直接送回家里。没有任何仪式。
那天回到家里已经是下半夜了，赵倩有点累了，很快就睡着了。我听她睡着了，就慢慢起身，去厨房里坐着，拿出老无的手机。天知道，人都不成形了，为什么兜里的手机一点都没事。我翻过里面的内容，所有存着的短信和记事都加了密，无论如何也解不开。我是他最好的朋友，知道他所有的秘密，包括存折密码，但却无法打开这手机上的内容。未加密的部分从来都是空的，这我倒是知道。不管是谁的短信，甚至通话记录他都会在第一时间删除。
明显的强迫症状。想到这里，我不禁微笑。喝了一小瓶啤酒。
突然觉得有点冷，在七月份。
又过了几天，正好是个周末，老无的父母打电话跟我们说要撒骨灰。我们很惊讶，因为连头七都还没出，不过也没说什么。我联系了大块儿，他也是我们一伙的，但经常出海打鱼，所以那天没去。听说这件事以后，就说用我的船吧。我们都怕出海的人有忌讳，但他说送送朋友是应该的。今天打给他，他说，一直没出海，就怕突然用船。
当时我们每人都撒了一把，能送他最后一程，也不枉兄弟一场了。那天后来我们一直在听一首轻缓的情歌，忧伤的歌手在反复地低吟：
“陪我去美丽的树林里散散步吧，
那里有清新的空气，娇艳的鲜花，
林中夕阳，
无忧无虑的情话。
陪我去美丽的树林里散散步吧，
…………”
那是老无最喜欢的，很早以前我们进过一个论坛，有个题目是“如果自己死了，想放首什么歌送行”，当时大家觉得挺有意思的，都发了言。
要不是三个月后小唐打来的那个电话，故事也许就应该结束了。
那是一个清爽的仲秋午后，我刚从一个噩梦中醒来。我梦见了老无，我们一起坐在学校的操场上大声说笑，太开心了，小唐居然也在。突然老无的手机响了起来，接起来以后我几乎以为自己还在做梦。差不多十年了，我还是一下子就听出了她的声音。
“能见面吗？我在听涛山房717。”
剧烈的偏头痛，每次发作我都会想起她。今天当然也不例外。
十年前，一个本来阳光很好的日子。
那天的一切前奏都说明我的行动是一个严重的错误。骑着车子闲转了一下午，忽然决定买一束百合花送给她。但是出了花市的门就是瓢泼大雨，我穿好雨披，把百合夹在车梁与后座的空隙间努力地蹬着车子。如果在平时，我一定会放弃后来的计划。但那天的风雨似乎成了我前进的动力，我做了件愚蠢的事。送花给小唐，居然还附上了自己的情诗。在她的门口，已经鼓足勇气敲了门，却在最后一刻跑开了。
其实这才是导致老无失望的真正原因。
过了这么久，她又一次出现在我的面前。我的心跳一如那个凉爽的初夏夜晚，站在她门外的时候。但现在一切都变了，变得有点滑稽。虽说已经是一个六岁孩子的母亲了，可她依然年轻，美丽，眸子里闪烁着那种特殊的杀伤力。只是稍稍的丰满了一点，而我们以前一致认为她太瘦了。换句话说，现在她更完美了。
寒暄之后，她说：“我收到了老无的一封邮件，十年前写的。”
“噢。”
“只是想来看看这座他住过的城市。”
“你应该早点来，他一直都很想你。……其实，他一直都在等你来。”
我居然想流泪了，但忍住了。她依然坚强，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只是喝着杯中的茶，依然是青山绿水。
我把手机掏了出来，是老无的手机。我把它交给了小唐：“这是他唯一完整的遗物，怎么也打不开里面的密码，要是你不介意，就留个纪念吧。”
她接了过去，随意的按了几下，我可以听见“密码已解锁”的提示音，是一个孩子甜美的声音。她翻了一会，就把它们删掉了：“你应该拿着它，你是他的好朋友啊。”在交给我的时候，我看到她的眼睛有一点湿润，仿佛困倦了。
后来几天，我请了假。陪她在这座城市里闲逛，我们去了所有老无经常出没的地方。公司，酒吧，健身房，电影俱乐部……但没有去他的家里，只是在外面看了一会，就离开了。可以看见他的父母正在侍弄阳台上的花草，其中有一株百合，盛开之后，即将枯萎。
小唐决定走了。在机场，我买了一束黄玫瑰送给她。登机的提示响了起来，是一架飞往另一座海滨城市的班机。这时，我做了决定，对她说：“十年前那束百合是我送你的，老无并不知情……”开始她有点茫然，但看来她还是想了起来，只是摇了摇头。
当她走进检票口后，老无的手机突然又响了起来。显示的是小唐的号码，我接起了电话。没有声音。我一直目送她走得再也看不见了。很快，她挂断了电话。
小唐：
你好！
你收到这封信时，大概我已经不在了，这个世界。
我爱你，一直都爱。
现在你大概已经结婚生子了吧？不知抱着一个漂亮宝宝的你是什么样子，但一定非常可爱吧。真心祝你永远都幸福，开心！
我的骨灰会撒进大海，幸运的话，会随着海潮到达你居住的城市。一直都想去那里，想再见到你。现在终于可以了。
如果你有空，就到海边站一会吧。那样就有机会再见你一面了。
最后，还是衷心地祝福你身体健康，永远幸福，开心，！
老无
又及：
我的手机号码永远都不会换，二十四小时开机。随时打来。我在哪都会听到的。
责任编辑：清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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