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新地(39) |
作者:高成 作于:2005-8-6 8:37:00 访问:736 评论:0(查看评论) 放大字体 缩小字体  |
|
二十三 “嵩山厅”里,灯光昏暗沉迷,每个客人的脸上,仿佛都罩了一层烟灰,表情阴郁而古怪;空气滞重昏浊,弥漫着烟、酒、菜、橙子、西瓜……的混杂气味,其中还有空调冷风中的铁锈味…… 宇军是在“牡丹房”里与徐宝泉一起接待苏州光达商贸公司的霍总时,被余秋红叫出房间的。 “……‘嵩山厅’的客人有急事要找你,”余秋红略略斜睨的眼睛,憨憨地望着宇军,“他们一定要找酒楼老总,” “周总不在么?” “她不舒服,去医院了,” “客人是哪的?”宇军往走廊里走了两步。他觉得肚子胀胀的,脸孔发热,额头冒汗。几杯啤酒和红酒混和着喝下肚,经过肠胃一番蠕动消化,一阵阵酸涩味就直往嗓子眼翻滚。他很怕喝这种混酒,宁愿多喝几杯白酒。可霍总一行三人,没一个愿意喝白酒的,而徐宝泉夫妇又都不喝酒。他朝走廊两边望了望,同时忍住一个酒嗝。 “大概是银行的……”余秋红裂裂身子,“你赶紧去吧宇总!”说完,便转过身,扭着略显宽大的髋髀,走了。 此刻,宇军站在“嵩山厅”中央的餐桌边,望着昏蒙中的几个客人。他忽儿感到喉咙里一阵阵搔痒,好像有毛须须之类的东西在作怪;太阳穴也“嘣嘣嘣”地直跳,像是有只小皮锤在敲打着。因为这,他有点不知该如何应付这种场面了。蓦地,他肠胃里又翻江倒海似地涌动了几下;然后那酒中的乙醇好像正从酒中脱离开,在腹腔的某个部位凝聚,进行再次发酵一样,又慢慢扩散开去。 宇军掏出纸巾,擦擦额头的汗,按按太阳穴,稍稍镇静了下,又让看厅的服务员阿琴把灯光调大点。这当儿,他看清楚了,房间里是五个男客人,分别坐在环形长沙发上。他们有的翘着二朗腿,晃着;有的嘴上叼着烟,吞云吐雾;还有的斜着身子,半躺在沙发里……他们衣着休闲、形容散漫,好像这顿晚餐只是就餐,只是整晚娱乐活动的一部分。 “各位朋友,有什么能帮到的,请尽管说,”宇军带着一丝酒意说,然后生硬地咧了下嘴。“噢,我先自我介绍下,我是香港徐氏集团首席代表,” “好好,你……是代表,那也请你代表我们申张正义,”一个戴金边眼镜,额头硕大,脸孔通红,坐在茶几后面的男子,翘着二郎腿,慢条斯理又有点醉意地说道,“你们……我们进包房时,你们酒楼总经理答应打七折的,……七折是八百六十块,现在要收我们一千三百多。这是怎么搞的?……凭什么多收五百多,” “五百六。”一个眉毛浓黑的男子说道。 “嗯对……五百六!”“金边眼镜”嗓子里发出“呃”的一声。 “这次咋就邪门儿了!……现在换老板了咋的?换老板也不兴欺负人啊!”一个剃着平头的男子,坐在长沙发转角上,气呼呼地说道,“以前咱们来消费,那可是从没遇到过这种事儿……,现在咋就邪门儿了?”他从鼻孔喷出一缕烟,然后又“噗——”一声吹散了。那鼓起又瘪了的腮帮子,好像鼓满气的汽球,突然被谁扎了个口子,里面的气倏尔就泄完了。 宇军从阿琴手里接过菜单,翻看一遍:房号、服务员号,各道菜的出品以及菜后的标价……都清清楚楚、详详细细,没谁签名呀。如果是徐宝泉答应的,他不会不告诉他;如果是周利梅,她却没有七折的权利。但不管是谁,总要签名的啊。一面想着,一面就拉过一张餐椅,坐下来。 几个人还在你一言我一语,不停地吵吵着。 “这样吧,咱们还是一位一位地说,要不然我不知听谁的了,”宇军说道。 “这是我们马科长,”那个剃了平头的男子介绍了一声。 “噢,马科长,您可能误会了,”宇军望着那戴金边眼镜的马科长,说道,“按说总经理没有打七折的权利,只有老板才可以,即便答应,也得签名。另外我想知道,您说的总经理,是男的女的?姓什么?”慢慢地,他觉得太阳穴不再“嘣嘣嘣”地跳了,思维也顺畅起来了。 “不就那个臭娘们儿么,”“平头”淫邪地笑了一声,抢着说道,“鬼才知道她姓啥。以前见咱们来,恨不得喊亲大爷,眼睛笑得像牙咬的样;这回,脸不是脸腚不是腚的,像谁欠了她几吊钱……操!” 沙发里爆出几声哄笑,中间还夹杂着一个人因为笑而忍不住放出的一串屁。 宇军也忍不住笑了下。从这人的口中,知道是周利梅无疑了。但是他想,如果有她的签字,就仍然有效,最多再由徐宝泉补签。这种特殊情况也是允许的。因此他怕是刚才没看清菜单,便又拿起来翻看了一遍:还是没有签名!这就说明,这只是周利梅对客人的口头承诺了。想到这,他便对阿琴说道: “阿琴,你去叫余部长给周总打个电话,就说我请她来一趟,核实下!” “好的!”阿琴红着脸,应声出去了。 房间里一时间静了。大家敛住气,仿佛在等待着什么庄严时刻的到来一样。 天棚顶上,中央空调的出风口,送出一阵阵凉风,一直沿着宇军的脖梗,灌进衣服里,让他觉得煞是爽快和惬意。他眯起眼,转着朝几个人扫视了一周。觉得,自己此刻正面临着“两难”:一是如果签了七折,再请徐宝泉补签,就是说按特殊情况处理,似乎也没问题,可是他觉得没理由这样做,而且这于他也不利;二是如果按单结账,就可能得罪这几个客人……这样想着,他心里忽然感到别扭:对周利梅这种做法,实在不以为然,甚至恶心…… 就在这时,阿琴一脚迈进包房,气喘吁吁地说道:“宇总……余部长跟周总联系不上,……她讲她现在也忙,走不开,” “好,我知道了,”宇军心里已经有了数。他扭过身,把菜单递给阿琴,“你叫阿珍把这些单重新打过拿来,”他转回身,望着马科长,微笑着说道:“马科长,听得出来,您们也都是熟客了,过去给酒楼很多帮衬和支持,非常感谢。如果酒楼现在有做得不当的地方,还请多批评、多包涵!”他看了一眼“平头”,又继续说道:“不过我们酒楼是有规定的,不管谁答应打折都要签字,包括老板也是这样。既然你们都是熟客,就该知道,如果总经理答应打折,一开始就要让她签字才好。要不然,就难说清楚了,” “谁知道你们现在怎么规定的!”一个秃顶男子说道,“原来只要跟她说一声,就OK了……哪有这么多规定。” “那就叫总经理来……她一来不就清楚了嘛!”马科长有点不耐烦地说道。然后摘下眼镜,对着镜片呵了口气,用纸巾慢悠悠地擦拭。 “刚才您也看到了马科长,我叫服务员去联系过,联系不上她。” “那这样跟你费半天口舌,还是解决不了问题!”马科长把眼镜戴好,用一种不屑的眼神望着宇军。 这时候,阿琴打完单又回到了包房。 宇军接过菜单看了下,便往前伛过腰,一脸的诚恳,说道:“您看要不这样马科长,这次咱们是初次见面,算交个朋友,好歹给个面子。下次……” “什么话!谁给我们面子?”这时,一个短头宽脸的男子突然嚷道,“那你们酒楼总经理说话就是放屁喽!” “你们这什么鸡巴酒楼?我们来时是热脸,埋单时就是冷屁股,”“平头”气咻咻地说道。 “哈,有冷屁股还不错呢。现在连个鬼影子也不见了!”“短头宽脸”吐了一口烟。 “哼,简直就他妈骗子酒楼!”“平头”把半截烟扔到地上,站起身。 宇军没有说话,鄙夷地瞥了“平头”一眼。 “咋的,你还有理了不是?”“平头”伸长脖子,一双牛眼睛狠狠地瞪着宇军,太阳穴上有条青筋明显地暴露出来。 “好啦小池,不跟他们一般见识,反正也不指望下次了。”马科长抠抠鼻子,仍然不屑地望着宇军,“嗯,你说吧宇……老板,现在怎么着?” “不好意思,按价埋单!”宇军绷着脸,一字一顿地说道。 “OK!小池……埋单,”马科长“卟”地一声,擤了下鼻子,“不就一千多块钱么,别败坏了我们一晚上的情绪!” 平头男子胀红着脸,偏头望了一眼马科长,然后一屁股趸到沙发上,一副不肯罢休的样子。过了一瞬,他歪着身子,欠起屁股,很不情愿地从屁股口袋掏出钱包,然后往外一张一张地抽出百元纸币,又一张一张重重地拍到茶几上,同时嘴里报着数:“一、二、三、四……十、十一、十二、十三,”报完了“十四”,便大声吼道:“给老子开票!” 阿琴走进包房,收起钱,点了点,然后放进深棕色塑胶制专用收款夹里,嘿然走出去。 包房里静了,空气仿佛胶在了一起。 这时只见马科长“嚯”地一声站起身,拍拍裤腿,然后嘴里嘟哝一句什么,便往门外走去。其他四个男人也稀稀拉拉地跟着站起来,又一个挨着一个,歪歪斜斜着走出去;平头男子跟短头宽脸男子同时发出不满的嘘哨和诅咒声。 宇军站在餐桌边,从门口收回目光,看着忽儿空寂下来的包房,却觉得胸膛里像塞得满满。他沉沉地坐下来,左手握住右手,把指关节捏出“咔、咔、咔……”的一串响声。突然,他闻到房间里有股焦糊味,便迅速地朝四下里扫视着,同时一个箭步跳过去,猛将沙发转角上的烟头扑打掉…… 
|
|
| 作者声明: |
|
我谨保证 我是此作品的著作权人。我同意“八斗文学”网站发表此作品,同意“八斗文学”向其他媒体推荐此作品。未经“八斗文学”或作者本人同意,其他媒体一律不得转载。一旦传统媒体决定刊用,请“八斗文学”及时通知我。在不发生重复授权的前提下,我保留个人向其他媒体的直接投稿权利。
|
|
|
| 书友最新五条评论:[ 查看本书全部评论 ] |
|
|
|
|
| 其它作品欣赏: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