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佳期如梦 |
作者：潇香雨嫣 作于：2006-4-29 18:39:55 访问：1048 评论：0（查看评论） 放大字体 缩小字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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巧啭岂能无本意，良辰未必有佳期。
——李商隐
一向喜欢乘公交车，没来由的。
有时会挑一个天气明朗的日子，从家门口，坐上一辆公交车，乘到终点，然后换一辆，乘到另一个终点，直到几乎将一个城市转遍后，才乘着月色回到家中。
总会找一个干净的单人座位坐下，沉湎于车开动后窗外的景致。身边总是有不同的人上上下下，从未有人会注意我。
直到有一天，车在一个小站停下了，紧接着，又一辆车停在了旁边。靠着的窗被档住了，我便开始观察起对面那辆车中的人们来。不经意发现，我的邻座——不，他是在那辆车上，我们之间应该是隔了两层玻璃——他正冲着我笑，露出一排整齐的白牙，一个很帅的男孩子。我竟不由得有些恼怒，瞪了他一眼后偏过头去。车子开动了，我失神地望着窗外，忽然想起了自己一个月前夭折的爱情。
诺是一个很沉默的男孩，而我却见到了他的笑。在校园艺术节闭幕式大厅的后台里，我第一次见到了他，那个很帅却很忧郁的男孩。我担任报幕员，他的节目是吉他独奏。那是一段极为悠扬舒缓的曲子，一曲终了，台下掌声雷动，我在后台也拼命地鼓掌。闭幕式结束后，我在大厅出口看到了他，对着我，淡淡地笑着，露出一排整齐的白牙。阳光撒在他的身上、脸上，那笑容显得如此得灿烂。在那一瞬间，我相信我眩晕了。
之后，我们便很自然地在一起了。有一次我问他：“上次艺术节上你弹的曲子好好听，为什么我以前没有听过？”他点了我一下：“小傻瓜，那是我自己谱的曲啊，你怎么会听过呢？”“好厉害啊，那以后我写词，你谱曲，好不好？”
再之后，我写词，他谱曲。就这样，我们创作了很多歌曲。
那时，我一直被许多追求诺的女生所羡慕和嫉妒，我也很知足，那些日子，我过得很快乐。直到一个月前的那一天，诺来找我，递给我一支黄玫瑰。爱的结束？我愣了一下，立刻明白了。他转身，然后——远去。我茫然地看着他逐渐模糊的背影，想喊，却发不出声；想追，却挪不动步子；想哭，却连哭的力气也没有了。只是那样定定地看着，直到什么也看不见……
就这样，我结束了与诺六个月的恋情。没有想像中的偏激行为，也没有找他去哭闹，只是一直避着他。我们的开始如此自然，却不想，分手竟也是无言的。
没过一个星期，就听到了诺和校花莎莎拍拖的消息。我默默忍受着周围不同的人不同的目光，担忧的、同情的抑或是嘲讽的，只是一个人一遍一遍地听梁静如的《分手快乐》。
我悔恨当初不应该被他的笑容迷惑住的。之后，便不喜欢陌生的男孩对我笑，尤其是——刚刚，那个同样帅的男孩露出的同样淡淡的却灿烂的笑容。
——叮咚，本车10路已达终点站，请各位乘客准备下车……
哦，该下车了。
换坐了一辆车，继续对着窗户开始我的神游。
想到哪了？对了，我讨厌那样的笑容……
耀眼的霓虹灯开始闪烁，我想我该回家了。坐上一辆回家的车、感到自己有些倦了。每到一站，有人上车，有人下车，来去匆匆。
车门开了，上来一个男孩，穿白色T恤和裤子，背上背着一把吉他，那是一把有些旧了的木吉他，却被擦拭得一尘不染。继而，我的目光移到了他的脸上——竟是他，刚刚的那个男孩。最令我生气的是，他仍旧带着那么一脸淡淡的笑看着我，我恨恨地瞪着他。车中人们的眼光不停地在我们的脸上来回扫视，大概是对为何两个相视的人脸上的表情会有如此大的差异而感到奇怪吧。
家快到了，我收回目光，向车门走去。他含笑的目光一直跟随着我，直到下车。
一个星期后，我依旧坐着公交车满城市转。一辆56路车停在我的面前。我走上去，投了一个硬币。车门关了，抬起头——可恶，竟然又是和他同一辆车。更为可恨的是车中只剩下三个位置了。一个虽然是单人座位，却是坏了的。另两个都是双人座，其中一个的一端坐着一个看起来色迷迷的中年男人，而另一个的一端就是他！
天啊，为什么我会这样悲惨？上车前竟鬼使神差地没有先看看车内的状况。算了，算我倒霉，下一站就下，换一辆车不就行了。车到站了，我跳下车，一回头——他竟也跟着下来了。
“这是你的么？”他的手上托着一串精致的手链。我一惊，下意识地看向自己的手腕，手链果然不见了，我几乎是从他的手中抢过了我的手链，缠在自己的手腕上。那是诺送的，我一直戴着，这似乎成了一种习惯，即使分手了，依然戴着它。尔后，我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脸一下红了。“谢谢。”我带着一丝抱歉的神情。
“不用谢。不过，为什么要那样瞪着我？”
这句话让我想起了那种淡淡的灿烂的笑，虽然令我十分不悦，却碍着刚刚的事，所以我扯了扯嘴角，没有说话。
“那手链很漂亮，男朋友送的？”
而紧接着他的话却触到了我的痛处。我背转过身，冷冷地说：“我们好像还是陌生人吧，你不觉得你这样问很失礼么？”
“我的话好像让你不开心了，对不起。”他取下背着的吉他，“作为赔礼，我弹一首曲子给你听，好么？”
我转过头，怔怔地看着他，脑中又闪现出艺术节上诺的样子。他见我不回答，便把吉他抱在胸前，自顾弹了起来。很优美的曲子。如果，周围有观众的话，一定是掌声雷动；如果，我，还是原来的我，一定会拼命地鼓掌。而现在，我只是怔怔地看着他。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观察一个男孩：与上次一样的装束，大约1米85的个头，修长的手指，削得很有层次的发，露出棱角分明的干净的面颊，很清澈的眼睛。我竟一时有些呆了。
“怎么了？”他停下，奇怪地问。
“不，没什么。”该死，今天已经是第二次在这个男孩面前脸红了。
他又笑了：“我叫柯，可以告诉我你的名字么？”
我对着地面沉默了许久：“默儿。”
“默儿？”他重复了一遍，“很适合你。”
我笑笑，此时已不是很讨厌他了。
“如果不介意的话，我带你去一个地方参观一下好么？”他指指重新背好的吉他，神秘地笑道。
很简陋的一个楼阁，依傍在湖边。
一进去，好象走进了另一个世界。昏黄的灯光，纸糊的墙面，零乱的摆设，面积虽然不是很大，可是居然放下了架子鼓、电子琴、电脑、吉他、贝斯，还有一大堆小的乐器，另外还有两个个子高高的男孩站在那里兀自做着些什么。
一看就是个组合，几个人都为着同一个目标走到一起来，闯过了一个又一个难关，只为了那点喜好，实在不容易。
“柯，今天怎么这么晚？还有，这是谁？”其中一个皮肤有点黑的男孩看到了我们，停下了手中的活，睁大眼睛饶有兴趣地盯住我。
“咦？和你一个打扮？有意思，呵呵！”另一个男孩看动物一样地看着我。
忘了说一下，今天我很凑巧地穿一身白色衣着，白色的裙子，白色的靴子。
“她叫默儿，是我带她来的。”柯开口了。
“柯，真的是个很可爱的女孩，对了你会弹吉他么？”那个皮肤黑黑的男孩倒是很活泼。
“会！”乱弹谁不会？
“哦？弹个听听！”
于是我拿起墙上挂着的吉他，抱到胸前，笨拙的样子令几个男孩看得有点发呆。真的发出声音的时候，我拼命地拨动琴弦，真的吓傻了几个人。然后他们几乎同时喊道：“停停停，要杀人啊？”我于是很无辜地停下来，自己兀自笑。
柯于是叹口气：“不会就不要弹啊，乱弹真的吓死人的。”
“谁叫你们不问我会不会电子琴啊？那我可是真的会啊。”
柯笑笑，把电子琴搬到我面前，差上电源，我坐下，很认真地弹奏了一曲朴树的《白桦林》。
另外的两个男孩啪啪啪地鼓起掌来：“柯这回真的是又找到了个知音，他可是最喜欢这首歌了哦。”
然后那个皮肤很黑的男孩主动向我介绍道：“嗨！默儿，我叫旭，以后我们这里随时欢迎你来！”
“我叫烨，很高兴认识你！”
我于是很开心地跟他们打招呼。
回头再看柯，我说：“嗨！你好柯！”
“你好，默儿。”他又露出了一脸灿烂的笑容。
“为什么只作曲而不写歌呢？我来帮你们写词吧。”有一次我这样对他们说。于是，我加入了他们，于是，就这样和几个帅帅的男孩成了搭档。
柯是那种稍偏外向的男孩，外表看起来干干净净，有点任性又有点霸道，内心却简单的很，完全没有恶意，会让你百分百的放心。所以每次出去，还是喜欢和柯穿一样的衣服，喜欢背着个吉他装酷，若他们几个人中再有谁敢取笑我，马上取下吉他狂弹一曲，保证当场阵亡。柯每到这个时候肯定会露出一脸笑容，阳光灿烂，让人马上也一起明亮起来。我突然发现，很多次，我都会情不自禁地沉浸到他的笑容中去。而他，也总是对我很好，很宠我，处处护着我。
这的确是一件很恐怖的事情。并不是说我有多讨厌他，只是，我几乎已认定，那样的笑容注定着我的悲剧。而且，我似乎并没有完全忘掉诺，我不可以在还隐隐约约地喜欢着一个男孩的同时，随便地接受另一个男孩的感情。
柯曾有一次很小心地问我：“那串手链你很喜欢么？”“不知道，也许戴着它只是一种习惯吧。”我淡淡地说。“其实你只是一个敏感又容易受伤的孩子，被骗过一次就以为整个世界都是谎言。”过了许久，柯突然说了这样一句话。我沉默，柯也不再说话。
那天，是柯的学校校庆十五周年，因为学校有很多人知道了他们这个组合，所以校庆那天，上了他们的节目。一首很好听的由我作词他们作曲的歌《回到过去》，几乎是轰动了全校。我被柯拉上了舞台，我们成功了，就连校长也没料到他会有这样的一群学子，组合受到了特别的奖励。
于是那天晚上，大家很高兴地坐到了一起，打算庆祝一下。旭提议喝红酒，大家因为高兴，都喝了很多。而在那个时候，柯就坐在我旁边，眼睛一直看着我。我忽然觉得事情不妙，便打着哈哈想讲些笑话。可柯执意要把他想说的话说出来，于是他突然很认真地说：“默儿，我喜欢你。”我的脑中一片空白，只知道要快些逃离这里。我突然站起来，转身冲出屋子，向湖边跑去。
“默儿，默儿！”他追出来。冰冷的风吹在脸上，我清醒了不少。“默儿，你听我说，上次在车站，我想你一定是受过了很深的伤害，你所写的歌词也都是很忧伤的那种。我想我可以保护你，不再让你受到伤害，我会让你快乐的。”他掏出一串手链，与我手腕上的一模一样。“我找了很多家店，才找到了它，因为你说你习惯带着这样的手链。以前的事情都过去了，忘了吧，默儿。”他托起我的手，把手链戴在原来的那串旁边。“给我一次机会，好么，默儿？”我的泪开始一滴一滴地往下落，望着诺送的那串手链，我轻轻的几近决绝地对自己说：“一切都过去了，我会忘了诺，我会幸福的。”不为什么，只为了那一刻的感动。只是，当我摘下那串盛满回忆的手链抛入湖中的那一刻，终于忍不住伏在柯的肩膀上失声痛哭。
那天，柯把我送到了家门口。
之后就像柯所承诺的，我和他在一起十分快乐。虽然在学校我依旧沉默，很少出教室门，因为害怕见到诺和莎莎。但见到柯的时候总会很开心，他的笑容似乎可以感染任何人。
默儿。
嗯？
我请你喝珍珠奶茶好么？
嗯。
你喜欢什么味道？
原味。
呵呵，和我一样，你知道为什么？
不喜欢掺杂着不纯味道的东西。
对。就像我们的爱情一样，原汁原味。我们还真的是很有默契呢。
没羞。
我笑他，他也笑。于是，一个男孩和一个女孩举着刚刚配好的珍珠奶茶在路边旁若无人地大笑着。
默儿。
嗯？
你还喜欢喝什么？
Cappuccino.是么？那就跟我来吧。
柯这样对我说。然后带着我去了一个名为“承诺”的咖啡吧，吧内布置得很典雅。他拉着我坐到窗前，点了两杯Cappuccino.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让人感到暖暖的。
和柯在一起就是这样，他似乎总是很体贴为你安排好了一切，你从不用担心什么。他给人的感觉是可以依靠的，可以对他撒娇，有时也可以小小地胡闹一下。而对诺，这是从来没有过的。
“诺！”柯忽然站起来，朝着我的背面叫道。诺？我一惊，却又嘲笑自己：同名的人罢，我不免太紧张了。我站起来，带着礼节性的微笑，转身？？是诺，还有莎莎，他们——牵着手。我一个踉跄，差点摔倒。柯扶住我：“默儿，怎么了？”
诺看着柯：“你们，认识？”“她是我的女朋友。难道，你们认识？”我拼命摇头否认：“不，我不认识他！柯，我累了，我想回家，你现在就送我回去好不好？”我几乎是用哀求的声调在说。柯看看脸色苍白的我，又看看一脸尴尬的诺，什么都明白了。他握住我的手，在我耳边地说了这样一句话：“默儿，我说过，我会保护你，不让你受到任何伤害。相信我，默儿。”然后，他拉着我向门口走去。
“这么急干什么？”莎莎一脸娇笑地拦住我们，“默儿，交了这么一个帅哥男友，怎么也不告诉我们一声？”
“我们认识么？”我并不看她。
“呵呵，很早就听过你的大名了。你是诺的朋友，当然也就是我的朋友了。”她依旧带着那么一脸娇笑，“诺，你们认识吧，怎么也不介绍介绍？”
诺走过来：“柯，我们已经有两年没见过面了吧，坐下来谈谈好么？”柯看着我，我微微点头，只为不想让莎莎看出我的惊慌，我的软弱，不想让她再继续得意下去。
莎莎拉开椅子，做了个请的姿势。柯拉着我坐下，诺和莎莎坐在对面。
“你是叫柯吧，我叫莎莎，很高兴可以和你交朋友。”莎莎开口了，看来她对柯很感兴趣。
柯只是笑笑。
“诺，说说你们是怎样认识的吧。”莎莎毫不放松。
诺看着柯：“柯，还是你来说吧。”
柯看看始终低着头一言不发的我，叹了口气：“我和诺是初中时认识的，我们都很喜欢音乐，便成立了一个组合。一开始有很多人要求加入，但都只是玩玩的。不久以后，剩下四个人。”我惊诧地抬起头，隐隐约约意识到了什么。“我们四个便成了死党，我们作自己的音乐。直到中考后，诺突然说他要退出，之后，就再也没有见到过他。”
“两年了，他们，旭和烨，他们都还好么？”诺喃喃地问。
“嗯。诺，告诉我，当年你为什么要退出？”
诺摇摇头：“都过去了，还提它做什么。”“你现在会回来么？”
“不会的，我已经不再是原来的我了。”
“那么我告诉你，我们又增加了一名新成员，默儿。”
诺看着我：“默儿，恭喜你。”又转向柯，“我想，你们现在不止是作曲了吧，默儿是一个很不错的词作者。”
柯笑笑，道：“我想你们曾经合作过吧，诺。”
诺点头。
也许是冷落了坐在一旁的莎莎，她不乐意了：“诺和我在一起很快乐因为每个人都希望和我在一起，不会有例外的。我要先走了，不过我想我们不久以后还会再见面的，柯。”她蹬着一双松糕鞋怒气冲冲地走了。
柯拉着我起身：“诺，我们也要走了，多保重吧，再见。”
诺默默地看着我们向门口走去。
柯忽然停下来，转身说：“默儿很容易受伤，诺，我不允许任何人再伤害她，你听明白了么？”
走在街上，我轻轻地说：“想不到你们认识。”
“我没想到是他，”他答非所问，“诺其实是个很不错的男孩子。而那个莎莎，什么嘛，虽然长得很漂亮。诺怎么会和那样的人在一起？”
“她可是我们学校的校花呢，诺又是校草，很配对啊。”我盯着自己的脚尖，“对了，人家好像很欣赏你哦。”
“是么？”他一副似笑非笑的样子。
再开学时，莎莎来找我：“把柯让给我，怎么样？我可以把诺还给你。”我望着她，一脸不可置信的表情：“你，怎么可以这样对待诺？”她冷哼一声：“玩玩而已，我怎么可能让自己在一棵树上吊死？你喜欢他，我就把他还给你，咱们不是各得所需吗？”我拼命摇头：“不！你不可以这样，这对诺不公平……”“还是先关心一下你自己吧。”莎莎笑了，然后突然恶狠狠地对我说：“我可以把柯从你手中抢走，你相信么？”看着她走远，我捂着脸跌坐在草地上，喃喃地说：“我相信，我相信……”
其实你只是一个敏感又容易受伤的孩子，被骗过一次就以为整个世界都是谎言。柯曾经这样对我说过。
红楼隔雨相望冷，珠箔飘灯独自归。这种瑰丽的诗句只属于李商隐。他的晦涩诡秘和扑朔迷离让人想起那些在阴影中畸形绽放的花朵，带着绝望的美丽。
我无可救药地爱上这种绝望。
即使在深夜，无端的惊惶与无助依然不将我放过。李商隐在迷离的深处沉吟：良辰未必有佳期……
冷汗从额角滚下，我打了个寒颤。
曾经哭过，因为我不知如何微笑；曾经恨过，因为我不懂怎样去爱。
我的忧伤来源于我的敏感，而所有的绝望只是由于曾经有过太多期望。我想我应该先亲手扼杀了自己的期望，因为，我害怕再一次失望。
我开始融化。没有反抗的力气，没有任何思想，也不再有疼痛。
我把柯约到了湖边，摘下手链抛入湖中，没有人再会让我依靠。
于是，在我转身抹去泪水离开时，一切，就这么结束。
真的，就这么结束。
责任编辑：srf_20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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