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新地(32) |
作者:高成 作于:2005-8-3 8:55:00 访问:720 评论:0(查看评论) 放大字体 缩小字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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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六 阿琴、阿玲一副很吃力的样子,把大圆餐桌面,从走廊边,一直滚进卡座区,放下来。然后歇息一下,再把餐桌面滚到舞池中央。接着,两个人抬来支架,在阿举和阿莫的帮助下,把桌面架起来,又沿着餐桌一圈,摆放好十二张餐椅。 正在阿琴、阿玲忙着铺台布的时候,吴大海手里捏着一截烟头,晃悠着走了过来。他侧着身子,胳膊肘撑住餐椅靠背,坐下来。然后一条腿弓起,用脚跐在餐椅的横橕上,另条腿翘成二郎腿,晃着;一双猫眼瞄瞄两个女孩子,又朝四下里望望。 阿琴停了下,转身从卡座拿过一个烟盅放到吴大海面前。接着,又跟阿玲一道,把碗、碟、筷、勺、湿毛巾,一一按标准程序摆好。与此同时,传菜工阿丽端着大花白瓷盆——里面装着热气腾腾的西红柿鸡蛋汤——走过来。阿琴接了放到餐桌上。 前天会议一结束,沈卫明就照徐宝泉的指示,对经理餐做了调整:早餐、午餐和晚餐(霄夜)的开饭时间,分别调整为上午十一点、下午五点和晚上十一点。同时对例汤也做了如下安排:每周一三“酸菜猪肚汤”、二四“猪肝波菜汤”、五六“西红柿鸡蛋汤”;星期天不固定,或根据情况做个海鲜汤什么的,也算是改善。 现在,另一个传菜工阿萍又端来了九节虾和韭黄炒鸡蛋。阿琴便接过来摆上餐桌;阿玲则在一旁忙着盛汤。 等盛好面前的汤,吴大海放下二郎腿,把烟头摁在烟盅里。然后拿起湿毛巾擦擦脸,又擦擦手,就端起碗,自顾自地喝起来。 一会儿,余秋红、罗德发、蔡丽芸、沈卫明、阿雪、阿珍、阿举、阿莫也都相继走进大堂,并围坐到了餐桌边。 “你好,”蔡丽芸挨着吴大海坐下来,接着又轻声笑问道:“宇总跟周总没来?” 吴大海“喔——”了一声,却并不抬头,仍然津津有味地喝汤。 蔡丽芸觉得被冷落了,微蹙下眉毛。然后闷声不响地舀了勺汤,撮起嘴吹了吹。喝完了汤,忍不住又侧脸问了左手边的余秋红。 余秋红摇摇头,说:“不知道。” 宇军是从前天下午开完会上的班。头天夜里下班回到办事处,差不多折腾到天亮才睡着觉。昨天上班后,他仍然头重脚轻,直犯困。于是他到了酒楼,就躺到办公室的沙发上又补睡了一觉。醒来后才发现,这张三人沙发旧是旧了些,却是沙发床。 昨晚(确切地说是今天凌晨),他真招不住了:太困,也太累。就干脆在办公室睡了。原来做宾馆,可从来没这么累过:一会儿应酬下这张台,一会儿到那间房喝几杯,一会儿又陪客人唱首歌……尽管都素不相识,这时候俨然都成了朋友。男人称兄道弟,嘻嘻哈哈;女人抛个媚眼,发几声嗲。当然,走了几个房,免不了要签个单、送瓶啤酒、打打折什么的。一忙乎,竟也把时间忘了。再一看,发现已经凌晨两点多。等到收档时,快四点了…… 这会儿,外面吵吵的。宇军醒了,却仍然闭着眼,想再睡会儿。可是,过了几分钟,不仅睡不着了,且觉得头昏脑胀,肚子也饿得“咕咕咕”直叫唤。于是,他懒懒地坐起来,穿好衣裳。然后去洗手间,展开十指并拢了捧着水,洗了几把脸。因为没带牙刷牙膏,牙是刷不成了,只好对着水笼头,接了水,漱漱口。回到办公室,他把沙发床收起来,就晃着身子,下了楼。 沈卫明见宇军走到桌边,便连忙起身盛了饭,放到他面前。 “谢谢!” “宇总……你的电话……周总找你!” 听到喊声,宇军放下汤碗,寻声望过去。一桌人也不约而同地看向了二楼:王舒霞站在二楼栅栏里边,半个身子倚着,一张胖乎乎的娃娃脸,晃动着。 “在财务部!”说完,娃娃脸一晃不见了。 宇军又喝了口汤,一面擦嘴,一面起身走出卡座区。 “好好……谢谢!”宇军来到财务部,接过王舒霞递来的电话听筒,随口问道:“你怎么不下去吃饭,王会计?” “嗯……吃个水果就行了!”王舒霞笑说。同时举起吃了一半的苹果。胖乎乎的手跟苹果一齐晃动着,叫人分不清哪是苹果哪是手。 “噢……喂,你好周总,” “徐老板走了吗?”周利梅沙哑着嗓音,问道。 “嗯,走了……昨天下午吃完饭走的。”宇军坐下来,捏了下眉头,为的是叫自己清醒些,“可能徐太还在深圳;徐老板叫小沈打过电话,说你没在宿舍,” “我去医院了,” “嗯……?你,没事吧?” “没事。热感冒!”停了下,周利梅又说:“前天的会怎么定的?” “……徐老板叫我写个纪要,请大家签字,” “签字?签什么字?吭!”周利梅咳了一声,“哼,我才不签!要签你们签,反正我不签,看他怎么办!” 一瞬间,宇军敏感地意识到,周利梅这样气恼,显然是冲着前天会议来的,更是针对董事会成员的任命来的;或许还因为他无意中“僭越”了她的位置?因此想道,她这种态度,好像还有指桑骂槐的意思。“果然麻烦事出来了啊……!”他忽然想起前天开会时,心里那种怪异的味道是什么了。 这时,宇军把电话听筒换到另一边,贴紧了耳朵。 听着听着,他又觉得刚才的感觉不真实了。因为周利梅跟徐宝泉签合同,完全不关他的事,他也并不知道他们签了什么合同,更不知道他们之间有什么纠葛。况且,如果他不当这个总经理,而换了别人,只要徐宝泉觉得必要,也会这么安排的,毕竟他是老板嘛。想到这,他心里略略平和了些。虽然还隐约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周总,这样吧,有什么事回头你好好跟徐老板沟通下。我估计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为安慰周利梅,宇军这样劝道,“噢对了,你吃了么?现在开饭了,你过来吃饭吧……以后经理餐提前到十一点了,” “我不吃了。我感冒、咳嗽……怕传染你们,” “那……要么我叫沈经理安排厨房给你做点什么,送过去,” “不用!我要请病假;医生叫我休息一个星期。” “噢,那你看徐太在别墅么?要么你给她打个电话说一声,” “跟她讲什么?吭吭吭……跟你讲不就行啦!” “这……恐怕不大好吧?” “吭、吭……这有什么不好?你不是总经理么!” “我?嗨……什么总经理,”宇军听出周利梅话里有话,似乎还带了点揶揄的意思。但是,他忍了下,说道:“你知道我刚来,什么都不懂,很多事还靠你多关照呢。”又说:“说实在的,前天那个任命,我也觉得突然,搞不清怎么回事。再说,那也不能算数,大家不是还没签字么……,”说到这,他俶尔觉得有些不妥了,叫人听着好像有怨言似的。 “好啦。你不用解释,”幸亏周利梅没去深想,而是嗡嗡着嗓音打断他,“我不是冲着你来的。吭吭……吭……!我就是觉得,徐老板这样做事,太不讲信用了。当初签合同,他向刘董承诺过的,” “承诺什么?”宇军忍不住好奇地问道。 “你不知道?吭……!承包酒楼的合同上我也签了字的!要不是我,他能承包酒楼么?因为名义上是内部承包,刘董还给他免了二十万的费用,”周利梅嘶哑的嗓音,加上嗡嗡嗡的鼻音,叫人听来颇觉得可怜楚楚,“他当时承诺,要我全面负责酒楼的日常经营管理,……吭、吭……!他只负责投资,最多再派个财务人员。这是他亲口讲的。这才过了两个月,就全变了!吭!哪有这样的?起码你怎么调整,也该叫我知道呀。……你讲,他这么不讲信用,叫我们以后怎么干,再干还有什么意思?” 宇军终于彻底弄明白周利梅这么气恼、这么不平的原因了。不知为什么,他心头忽地涌起一丝同情。他很想说几句安慰的话,甚至想说“干脆我找徐老板说说,还是由你做总经理算了……”可是周利梅还在愤愤地,一边断续地咳着一边聒聒着,让他根本无法插话。 他耐着性子听下去。由于周利梅鼻音很重,再加上嗓音嘶哑,咳声不断,到最后,呜呜哝哝地,叫他听来像是在啜泣了。 “你别生气周总,”等到周利梅稍稍停顿了下,宇军赶紧插说,“你回头再找徐老板谈谈,反正现在人员也没定。要么再跟刘董说说,看怎么处理好!……这些事我也不清楚。”这样说着,心里不由得狂跳了几下:一眨眼工夫,自己说出的话,就跟想的不一样了。宇军事后回忆这次跟周利梅的对话时,这样想道:“这大概就是人的本能,或者说是自私的本性吧!” “我是要跟刘董讲。看他怎么摆平这件事情?……哼,大不了散伙,有什么了不起的!……”周利梅又呜哝了几句,便挂了电话。 出了财务部,宇军一时间觉得心情很是沉重。他想,周利梅最后那句话也许并非说说而已。因为从第一次见到她,到前天开会,他都有这种印象:这是个脾气火爆、敢说敢干的姑娘。而凭着这种个性,只要她一天不做总经理,只要酒楼一天不由她管,她可能就不会善罢甘休……那样,酒楼也就很难安宁了,甚至如她说的“大不了散伙”! 宇军一面想着,一面走到了大堂。 餐桌边只剩下蔡丽芸跟沈卫明两个人了,正热烈地讨论着什么。见宇军走过来,两个人便停下来,一齐盯住他看。仿佛他脸上有什么西洋景一样。 “宇总,赶快吃饭吧;菜都凉了!”沈卫明这时说道。 餐桌上有个大盘子,里面堆着好几道菜。显然是专为他留出来的。 “谢谢!”宇军端起饭碗。望望沈卫明,又看了下蔡丽芸。 “周总找你啥事情?”蔡丽芸小心翼翼地问道。 “也没什么事,就问前天的会议,”宇军拨些菜到饭碗里,吃了一口,又说:“她感冒了,想请一个礼拜假,” “你同意了?”蔡丽芸又接上问,脸颊一下红了。 “我怎么会同意呢!”宇军嘴里咀嚼着饭菜,“我叫她找徐太……” “宇总,菜凉不凉?”沈卫明打圆场似地问道,“我叫厨房把这些菜再热热吧!” “谢谢!……不用了。” 两人见宇军脸色不好看,便不再说什么,前后脚地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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