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生命的因素十三——十七章 |
作者:快意苦笔 作于:2006-4-27 20:58:28 访问:1249 评论:0(查看评论) 放大字体 缩小字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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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十 三 章 陆根丰上上火车的时候,岛城正下着大雪,而一个日夜以后,从火车上下来,已经是炎热的广州了。 一下火车,迎面而来的热浪叫陆根丰一时无法适应,脚下也仿佛一下子失去了根基,整个人都有些轻飘飘的。父亲和三弟在出站口等候。陆根胜接过陆根丰的旅行包,对他说的第一句话是:“欢迎进入资本主义社会。” 陆根丰说的第一句话是:“资本主义社会,我来了。” 坐了好长时间的公交车,才到了陆根胜的家,广州军区总医院大院内的一栋五层高的楼房,五楼的一个三居室。下午睡觉休息。 陆根丰和三弟一家人到酒店吃了晚饭,算是为他接风。陆根丰离开时发现,是酒店的老板结的帐,难怪吃次饭要跑出这么远的路。回到家里,陆根胜告诉二哥,正月初九到公司报道,初十开始正式上班。现在是初六,可以在广州市区里好好玩玩。然后陆根胜说晚上还有手术,不能陪他了。 陆根丰对公司的情况没有太多的考虑,还是他的老做法:到哪山砍哪柴。晚上就由父亲陪着游览广州市。陆根丰发现广州市比他想象中的要大,楼又高又拥挤,广州市的流动人口很多,立交桥下面和马路边有很多外地打工的人在地上睡觉。好在广州不冷,这要在岛城,不被冻成冰棍才怪。 看着这些外地来打工的人,陆根丰感到一丝轻微的难过,仿佛在这些人中看到了自己的影子。如果没有岛城的理想工作,如果没有三弟的朋友,说不定,在这些人流中,就会出现自己身影,陆根丰想象着自己在里面会是什么样子,想象着过这种游击生活的最终结果,有一个可怕的念头在他的脑子里浮现了好几次,死亡。陆根丰为这个念头感到羞耻,也感到光荣,这个念头叫他感到无比轻松。 陆根丰看得出来,三弟很忙,几乎天天不着家,早上吃过早饭后,一直到凌晨才回来。他无法想象三弟如何能承受这样的生活,但看得出来,三弟很享受这样的生活。 陆根胜好不容易找了点时间,陪二哥去买了些单衣服和皮鞋,又新添了几条领带,并特别交代,韩国企业特别注重员工的形象,要二哥一改在社会主义环境里形成的懒散习惯。 脖子上系了领带,陆根丰感到很不舒服,有点喘不过气来,但他没有说出来,也许这就是资本主义的特点。陆根丰从朋友处借了一部车,送二哥到南沙的公司。路上,陆根胜对二哥说,在广州,只要有钱有地位就能得到别人的尊重。这一点陆根丰没有异意,就是在月亮上,有钱有地位也一定会得到别人的尊重的。陆根胜告诉二哥,他来广州就是冲着这些东西来的,追求金钱和地位是自己的人生目标。陆根丰感到三弟说这些话可能是为了给自己进行洗脑。但他对三弟的话却不以为然,他是冲着一种新的生活状态来的,他只是觉得原来的生活状态感觉不到意义的存在才来的,他是来追求生活意义的感知的。 到了公司,陆根胜把二哥交给了总经理,自己走了。 公司完全处在一片荒凉的土地上,放眼望去,所及的是连绵不绝的群山,公司被大片的香蕉园包围着,仿佛是香蕉海洋中的一艘轮船。 现在,陆根丰失去了所有精神上的援助,完全孤立于一个新的环境中了,他感到自己仿佛是流落孤岛的鲁滨逊,即将开始一场全新的完全依靠自己的生活方式。一种的新的孤独感叫陆根丰觉得自己伟大又悲壮,这令他兴奋异常。 总经理对陆根丰非常照顾,他认为这是独资企业的总经理,特别是女性总经理的特有的办事方式。 在总经理的帮助下,陆根丰很快就进入了行政课长的状态。在短短的两个星期里,共十个工作日的时间,他对行政课的的工作进行了细化和分工,制定了详细并可执行的工作制度,制定了档案和禀议的管理办法,对原有的制度和纪律进行了修改,改进了难以执行的条目,增加了可操作性,协调了行政课和各部课之间的合作程序,等等。在短时间内,使行政课的工作由乱而治,并使之形成了协调迅速的工作作风。这些都是令总经理一直头痛而又无暇顾及的惯病。陆根丰的成绩得到了课员的佩服和总经理的赞赏。他的广州之行迈出了完美的第一步。 看到自己的努力取得了初步成效,陆根丰的信心更足了,初到广州时那种虚浮的感觉终于塌实了下来。这样下了班回到宿舍后,他已经有心情看书了。 广州的天气不但热,天上的云也不会撒谎,只要有云飘来,一般都会落一溜子雨,那边太阳高照,这边淫雨菲菲,“东边日出西边雨”的古诗意境常常在不知不觉间走进现实。今天早上又下了一阵太阳雨。到十点的时候,总经理打过来电话,询问公司的旗子为什么没有挂起来。陆根丰赶紧打电话询问保安队,原来是早上下雨时撤下来后忘记挂上了。他赶紧安排保安把旗子挂好了。 下午陆根丰去南方人才市场联系招聘摊位的选址事宜,回来时已经快到下班时间了,刚喝了一口水,总经理的电话就追了过来,还是询问厂旗的事情。陆根丰吃了一惊,立即向窗户外面望去,看见旗子在旗杆上飘扬着,这才放心的对总经理回话说,旗子已经安排挂上去了。总经理似乎有些不高兴,她很严厉地说:“我上午十点问的厂旗的事,到现在整整一天了,其中的事由也不见报告上来。你怎么搞的?行政课过去那种拖拉的作风到了你这里必须彻底改变。”陆根丰慌了,原来只有结果还不行,还必须有过程汇报。于是赶紧询问保安详细经过,然后书写过程报告,还要修改、编辑、打印,看来今天晚上得加班了。 等到陆根丰吃过晚饭,又去把报告弄好,走出办公室的时候,已经是晚上8点多了。他透过办公室走廊的窗户,看见财务课、营业部的领导和许多职员都在加班,看来,公司里加班是很正常的事情。 有了这次经历,陆根丰对公司的工作方式理解得更深刻了。于是就在他的办公桌上多了一张备忘单,上面记录着正在办理的事项和要办理的事项,并在每一件事项的后面详细地标明安排给谁去做、什么时候要结果、什么时候要汇报等等。这份备忘单根据事情的变化时时更新。这份备忘单拉紧了陆根丰的神经。 现在,陆根丰不但要完成行政课的日常事务,还要起草各种报告,建议报告,结果报告,未完成的原因报告,总结,禀议,周例会的周报,月例会的月报,各种会议结束后的会议报告,等等,他几乎天天加班了。 在公司上了一段时间的班,陆根丰真正体会到了资本主义的企业文化特点了,那种节奏的快速,要求的细致,管理的严格,等等,确实是一个在社会主义的企业里工作过的职工所无法想象的。这种气氛,真有点叫人喘不过气来,就象在脖子上系了一条勒得太紧的领带。 在后来将近一年的时间里,每天晚饭后在公司外的马路上散步、抽烟是陆根丰的习惯。公司地地理位置非常偏僻,马路上也很安静。由于吃、住都在公司里,陆根丰总是处在工作的压力之下,依靠抽烟的麻醉和香蕉园的引诱他也难以从工作的状态中逃离出来,他已经分不清自己和工作的区别了。除了工作还是工作,其他的事情自己没有想过,也想不起来,除了下班以后想家,怀念自己家中的那张大床,怀念一下班就能闻到香味的现成饭,除了这些什么都不想。他的年轻的女助理不经意间露出来的腋毛和肚脐眼也激动不起他的幻想,晚上睡觉都很沉,连一个风流梦都没有,他已经好长时间没有勃起了,更不用说性欲了,有时候在被窝里想用手淫来找找感觉,但动作了一会就兴趣索然,他对自己的生殖器变成了单纯的排泄器官感到难过。 明天是星期六,陆根丰决定加班结束后,到QQ上找裙飘天涯聊聊自己的感受。来到了广州,还没有向她透露呢。陆根丰不想告诉她自己的行止,是因为她也在南沙工作,陆根丰害怕受不了诱惑而最终失去努力保持的距离。而现在,急于逃离工作压力的陆根丰已经顾不上什么审美的距离要求了,他要消除距离,他要见裙飘天涯。 裙飘天涯如约登录QQ,陆根丰看到屏幕上裙飘天涯的头像在闪动,内心竟然生起了一股难以抑制的冲动,这是来广州后还没有过的冲动,也是他以前和她聊天时从来没有过的冲动。 听说陆根丰也到了南沙,裙飘天涯难以抑制自己的高兴,或者说是兴奋,两个人决定第二天下午到市桥汽车站见面,并约好了时间和接头暗号。 想到马上就能见到多年的红颜知己了,陆根丰感到难以言状的幸福,这种感觉无以表达,于是仰天大笑一声。在课内辅助加班的课长助理用她那双漂亮的大眼睛惊讶地望着陆根丰,好久才对他呼喊:“陆课,陆课。” “呵呵,有什么事吗?” “哦,还知道自己是陆课,那就没事了。”课长助理调皮地说。 “你今天真漂亮。”有了心情,陆根丰才发现自己的这个助理非常漂亮。 “谢谢。”刚说完又好象回过神来似的问道:“我以前不漂亮吗?” 第 十 四 章 星期六下午三点半,陆根丰提前了半个小时来到了与裙飘天涯约好的汽车站,准备事先观察一下地形,一边平抑一下渴望而激动的心情。陆根丰看见,在汽车站的站牌下,一个女士同样在满腹心事地观察着路人,女士手里拿着一份卷成筒的报纸,戴一副轻巧的无边近视眼睛,这些特征都符合商定好的。于是陆根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领带,亮出证据:左手拿着一盒“一支笔”烟,右手拿着手机,走上前去。 “你好。”陆根丰先打了一个招呼,接着用手机的天线指了指女士的报纸,问:“可以借一下报纸吗?我想看看晚上的天气。” “对不起,这是明天的报纸。你可以打电话咨询气象台。” “我这是手机模型。” 暗号都准确无误,陆根丰才问:“你是天涯。” “你是独狼。” 一切都象是事先编排好地进行。两个人在确认好了身份以后,都沉没了好长时间,只是微笑着,互相望着对方,仿佛在寻找更多的根据。眼睛里看不出兴奋,也没有欲望和渴求,只是平静地望着对方,时间一时停下了脚步,周围的人仿佛都隐藏了身影,这一刻,两个人都进入了一个意识空缺的状态。 “你好,”裙飘天涯先打破了沉默,她说:“终于见到你的人了。” “是啊,”陆根丰接着说:“你也从屏幕上下凡来了。” 两个人走在人行道上,一边聊些记忆中的往事,其实都是互相设想中的事情,两个人的记忆本身就是虚拟世界的存在,因为从虚拟走入了现实,许多东西需要重新认证。拥挤的人群保护了他们的谈话,也有众多窥探的眼睛阻止着他们的深入表达。 在陆根丰的想象中,裙飘天涯应该是一未身着白色连衣裙的绰约女郎,这可能是因为燕子最喜欢穿白色连衣裙的原因。而事实上,和他走在一起的,是一位身穿黑色套裙的庄重的少妇,合适的身材掩盖了她的年龄,脸上的无边眼镜增加了她的文气,正如在QQ上所说的,一看就是公司的白领丽人。 晚饭在酒店里吃,由裙飘天涯点了几个菜,陆根风为了照顾女士,要了一瓶子干红葡萄酒。 这种酒很有诱惑力,入口香甜中微含苦涩,叫人忍不住一口一口品尝下去,但后劲很大很持久。 在酒精的作用下,两个人的话题活泼了起来,并毫无顾忌地对望着彼此的眼睛,他们都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自己的思想,里面有柔情,有欣慰,也有了欲望和渴求。 从酒店里出来,马路上的灯已经亮了起来,比傍晚还显得亮堂并平和。裙飘天涯挽着陆根丰的胳膊,两个人紧紧依偎着走在大街上。 “我们去哪里?”陆根丰看着象狂草一样混乱又漫无边际的马路问。 “我有点头晕,到我那里去喝茶吧。” 陆根丰摆住了一部出租车,一起向裙飘天涯的住所驶去。 裙飘天涯住在南沙的一个小区里,好象是旧村改造的小区,一座六层楼房的顶楼,一个八十平方米左右的三居室。裙飘天涯在这里祖住了好几年了。每个房间都不大,但里面的布置非常别致,尽管家具大多很简单,而且是些简易的家具。临时书架和电脑桌在北面的房间,里面还有一张单人床,简易衣橱在南面的房间,这是主卧室,一张双人床靠墙放着,从床上的装点来看,女主人的生活非常简单,但很会享受生活。 陆根丰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下,裙飘天涯端过来两个盖杯,放在茶几上,泡上了茶叶,又去屋里换下套裙,穿上了一身居家休闲的短小衣服。她出来的时候叫陆根丰看得眼都直了。裙飘天涯在灯光的映照下,显得年轻而富有活力,随便的衣服下面充满了成熟女性特有的魅力和诱惑。 在陆根丰的注视下,裙飘天涯的脸上浮起一片红云,这让他看上去就象一个害羞的少女。她大方地坐到陆根丰的身边,把脚也拿到沙发上去,一边给陆根丰剥橘子,一边用调皮的口气说:“你的眼睛要吃人吗?看了一个晚上了还没有看够。” “你比我想象中的更有魅力,我的眼睛已经不听使唤了。” “那你今晚就住在这里吧,先把眼睛治疗好了再说。” 这一夜,陆根丰度过了生命中最为疯狂的一次性爱。两个人互相缠绕着,互相咬啃着,仿佛是两匹饿极了的野狼在争夺唯一的猎物。一次次的冲动,一次次的平静,仿佛时间和世界已经不存在了,只有他们俩,就象一次巨大的地震,地震中心的一切存在都失去了真实意义,惟有毁灭,疯狂的毁灭。在毁灭的快感中,所有的意识和话语都荡然无存,惟有赤裸裸的毁灭。 当地震的余波也彻底消失了以后,裙飘天涯把头枕在陆根丰的胳膊上,一只手从他的腋下穿过来,抱着他的身体,久久地抱着。两个人都没有说话,仿佛在观注着地震后的家园。 两个人平静了以后,裙飘天涯满足地说:“好久没有做爱了,都快忘记了。” “把茶给我拿来好吗?”陆根丰口渴得要死。 “我去把茶水换了,都凉了。” “不用,就把凉茶端过来。” 陆根丰喝了满满一杯子凉茶水,点上了一支烟,慢慢地吞吐着。两个人又赤裸裸地偎依在床上,裙飘天涯脉脉地看着陆根丰嘴上抽烟和吐烟的动作。 “你为什么来广州呢?”裙飘天涯问道。 “为了到天涯来看裙飘。” “尽管你是瞎说,但依然很好听。” 陆根丰的情绪已经完全平静下来了,他说:“我在岛城的生活非常舒服,但过于平淡了,这种生活扼杀了我所有的激情,在生活里,我感觉不到自己的存在,仿佛我和别人已经无法区分了。失去存在依据的感觉令我痛苦不堪。于是,为了寻求改变,就象是为了重新获得新生,我就到这里来了。”他说完了,又问裙飘天涯道:“你呢,为什么来这里?一个女人能做到这一步应该是很不简单的。” 裙飘天涯说 :“我说不上是什么原因,大约和你差不多。我就是觉得在原来的地方长时间生活太闷了,所以就到这里来了。”说完了,裙飘天涯又体贴地问道:“这一段时间感觉怎么样?还想家吗?” “想家。但回去是不可能的了。尽管这边的工作压力很大,但这只是压力,在岛城的感觉是完全失去自我,那种生活,简直是一种谋杀。” “你会慢慢习惯这边的工作的。这边的工作压力是很大,但只要你能不时地把自己从工作的氛围中解脱出来,适当地调节一下神经,还是能够承受的。”裙飘天涯对陆根丰解释着,也许是想安慰他。 “可是,我就苦恼自己很难从压力中解脱出来。”陆根丰解释着自己真正的苦恼。 “那现在呢?现在感觉怎么样?”裙飘天涯问。 “现在好多了,好久没有这种心情了,轻松而愉快。” “那你就搬到我这里来住吧。只要你高兴就行。”说到这里,裙飘天涯有些害羞,她拉了拉毛巾被盖住自己的下体,把头紧紧地埋进陆根丰的臂圈里。 “嗯。我爱你。”陆根丰吻了裙飘天涯的腮一下,情不自禁地说。 “我也爱你。”裙飘天涯说完这些话,又紧紧地搂抱住陆根丰。这样真实自然的对话,陆根丰好久都没有说了,真的是几乎忘记了,这叫陆根丰激动不已。看着幸福满足的裙飘天涯,他突然又兴奋起来,他亲吻着她,又开始了一场性爱。 陆根丰和裙飘天涯住到了一起。白天,两个人各自上班,晚上回到这个独立的天地,就象夫妻一样过着正常的家庭生活。 陆根丰觉得,他和裙飘天涯之间,与其说是爱,还不如说是强烈的互相需要。在快节奏高要求的工作压力下,两个人需要最贴心最自然的话语环境来逃避工作气氛,寻求片刻的轻松;远离家人和朋友,孤身在一个陌生城市里打拼,两个人需要感情的安慰来抚慰一颗失落的心;在一个物欲横流的纯功利世界里,两个人需要赤裸裸的性爱刺激来释放太多的欲望和情绪。 每一天吃过晚饭以后,裙飘天涯都不会忘记提醒陆根丰,叫他给北方的妻子打电话,这叫陆根丰感动,也由衷地感激她。 “同时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这句古诗安慰了多少流浪的心,也为陆根丰和裙飘天涯的行为做了最好的注解。 第 十 五 章 和裙飘天涯共同生活快一年了,陆根丰已经完全习惯了这种生活,他已经分不清原来的生活和现在有什么区别了。 陆根丰和裙飘天涯聊天,经常谈一些企业高层白领的生活方式。因为他们现在也处在白领的阶层,尽管不是高级白领,但已经处在这个阶层的边缘了,所以对这个阶层的生活接触比较多。裙飘天涯问:“我们这种生活方式正常吗?”经过长期的“非法”同居,出于对家庭的不安和对过去正常家庭生活的怀恋,两个人开始思考目前他们这种生活形式的合理性。 “不正常,却是必需的。”陆根丰回答。 “我们公司的老总经常结队去珠海那边,听人说是去摇头,还吸大麻。”说出这些来,陆根丰知道,裙飘天涯不过是在寻求一点心理上的自我安慰。 “他们也不正常,却是必需的。”陆根丰理性的有些可怕。过去,人们对于“有钱人”出入色情娱乐场所,沉迷灯红酒绿,统统粗暴的归类为生活糜烂,或者再深层次一些挖掘,干脆用卫道士的嘴脸归类其为流氓成性,而很少从人性需要的根源上理性地去寻找一点合理性。陆根丰却觉得,那些所谓的有钱人,大多是公司的老总或者高层管理人员,他们各方面的压力远远超出陆根丰这些边缘白领,长时间的精神压抑得不到舒缓,于是他们就采取了一些出乎常人的方式,说是寻求刺激也好,说是逃避现实也好,用这些方式来逃避紧张的精神状态。也许由于各人的文化素养不一样,或者说喜好不一样,所采取的方式有所不同,有人喜欢到酒吧去听听音乐,有人喜欢到酒店寻求一醉,有人喜欢去找妓女行云雨之欢,有人去吸食毒品寻忘我境界,无论什么样的方式,其心理需求的本质是一样的,都是为了通过一种刺激来忘记另一种刺激,或者说用一种境界来逃避另一种境界。用的方式中,有的符合大众的道德口味,被评定为高雅,叫追求,有的不符合大众的道德口味,被平定为俗劣,叫堕落。 陆根丰认为,自己和裙飘天涯的这种同居需要,本质上也是一种追求或堕落。他说到这一点时,裙飘天涯能够接受这个解释,却无法接受这个纯本质的现实,无法接受一个赤裸裸的现实,仿佛一个美丽的谎言被人残忍地剥去了精心装扮的外衣。 尽管本质有点残忍,但陆根丰和裙飘天涯依然住在一起,需要为其存在做了合理的支持。 现在,陆根丰的工作已经比以前从容了,经常回家以后看书,在书上做的笔记也多了起来,而且开始写文章了。他发现自己已经无法象以前那样从容地写一些精美的散文,现在写的文章大多是关于精神层面的分析,也许是经历太多的缘故,他对于生命意义的关怀考虑的比以前多,话题比以前沉重了。 每一次写完以后,裙飘天涯总是第一个读者,她说,现在他的文章思想性很强,认识也很深刻。这些话深深的鼓励了陆根丰。他觉得裙飘天涯更加可爱了。两个人也经常在评论完一篇文章后,突然兴奋起来,于是就开始激烈地做爱。 第 十 六 章 好久没有去陆根胜家了。对于这个三弟,陆根丰有着特殊的感情,在三弟身上,他能看到许多自己的影子,稳重实在,对人真诚热情,富有忧患意识等。从小时候跟着他在大街上玩耍,一直到三弟高中毕业,陆根丰一直根据自己的想法对他施加着影响,直到三弟上了大学,他才停止施加影响,陆根丰害怕再影响下去,会阻碍三弟独立人格的形成。 陆根胜的家里,只有弟妹和看孩子的父母,今天是星期六,三弟突然被一个朋友叫出去吃饭了。母亲说,陆根胜非常忙碌,一个星期难得在家里吃几次饭,星期六星期天也是这样。 陆根丰知道三弟的工作性质,也知道他很忙,但没有想到他忙到这个程度。 有时候陆根丰觉得三弟和可怜,各种事情把他忙得象一只蜜蜂,难得有时间闲下来和家人一起团聚,在无休止的奔忙中,更是难得有机会静下心来省察自己的人生得失,而陆根丰坚信,未经省察的人生是没有意义的。可想到这里时,陆根丰不禁顾影自怜起来,自己这一路所追求的人生意义又有多少价值可言呢?一切都象虚无缥缈的东西,抓住了又失去,失去了再寻找,有些动力出自个人所愿,有些甚至连出处都看不清楚。陆根丰感到自己对三弟的同情似乎有些无聊和可笑。 听母亲说,大哥也结婚了,是邻村的一个姑娘,对孩子很上心,这叫陆根丰感到欣慰,并由衷地替大哥高兴。只是母亲对原来的嫂子的所作所为一直感到难以理解,嫂子放着好好的太太不做,却心甘情愿地跟着一个二流子去受苦,也不知道她是怎么想的。对此,父亲简单的解释是嫂子天生就是贱。 陆根丰在心里不同意父亲的粗暴解释。陆根丰觉得,别人可以衡量另一个人是否有钱,可以衡量另一个人是否辛苦,却无法衡量另一个人是否幸福。因为幸福是一个人的内心体验,与肉身的辛苦不辛苦和裤兜里有钱没有钱不成等价条件。而事实上,嫂子和柱子在一起时,从嫂子的言谈中,陆根丰能够感觉到嫂子的幸福感,就象她回忆与大哥在一起共同奋斗时流露出来的幸福感。 陆根胜回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凌晨,要不是陆根丰在这里,星期天上午十点以前,他是不会起床的。看到睡眼惺忪的三弟,陆根丰有些心痛,他同情地对三弟说:“你也太辛苦了伙计。”而三弟却不以为然,他很自足地对陆根丰说:“没有什么的,我感到很满足这种状态。” “难得你有这种心态,那我就放心了。”陆根丰听到三弟并没有抱怨,心里由衷地感到欣慰。 为了安慰陆根丰,或者说为了解释自己,陆根胜说:“可能是每个人的追求不一样,我所追求的是获得更多金钱和社会地位,并由此而被人认可和尊重。我很享受自己的追求,也享受所取得的成就,我为此付出自己的所有努力都会感到幸福。” 陆根胜的解释进一步验证了陆根丰对于幸福的价值判断,无论采取什么样的生活方式,能够体验到幸福,是生命的最高价值标准。 与三弟和父母在一起,陆根丰感到轻松而舒适,仿佛一匹劳累的辕马晚上入了厩。这叫陆根丰下定决心把妻子接过来,也下定决心买一套房子。因为三弟的岳父和岳母马上就要退休了,可以过来替换着看孩子,替出自己的父母回去照顾自己的孩子。 陆根丰的建议得到了全家人的支持。大家一致决定,由陆根胜帮忙在市桥那边给他找一套合适的二手房,并负责贷款的事情。剩下的时间里,大家就在一起研究,要买什么样的房子,家里能拿出多少钱,大约需要贷多少款等具体事项。 陆根丰回到裙飘天涯的住处时,已经是晚上七点多了,裙飘天涯在看新闻联播,茶几上放着的晚饭还没有动,她在等陆根丰回来一起吃。看见陆根丰回来了,裙飘天涯又去把饭温热了,端上来一起吃饭。陆根丰说了自己的打算和家里人的决定。裙飘天涯听了以后有些伤感,但是她也认为陆根丰的做法是正确的,并关心的问陆根丰还有什么需要帮助的没有。看到裙飘天涯满脸真诚的表情,陆根丰觉得有些愧疚,也有一丝失落,但却被她的大方和善良所感动。 陆根丰觉得裙飘天涯可爱得叫人心痛,于是走过去紧紧拥抱住她,深情地亲吻着她的脸颊。 这一夜,陆根丰和裙飘天涯温存了很长时间,尽管比以往任何一次做爱都平静,但是陆根丰感到比以往任何一次做爱都耐力持久。 事后,两个人相对无语,长久的相对无语。陆根丰想说点安慰的话,但嘴唇刚刚有些动作,就被裙飘天涯伸出来的手指迅速地按住了。 陆根丰看见,有眼泪在裙飘天涯的眼眶里打转。 第 十 七 章 陆根丰终于把妻子接到广州来了。 妻子看到自己的新居,露出了满足的笑容。 妻子是一个很容易知足的女人,也是一个很能干的女人。没有几天工夫,就把一个乱七八糟的房子收拾成了一个温馨的家。陆根丰回到了自己的家里,心里感到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塌实。 经过了几年的打工生涯,陆根丰已经适应了南方的生活。现在,陆根丰下了班以后,除了加班,几乎都是迫不及待地回到自己的家。因为家里有一位为他守望的妻子,而且,现在,陆根丰的终极梦想,文学梦想,又重新唤醒了他对生活的激情。 在岛城工作的时候,陆根丰两口子在全家人的帮助下买上了房子,又省吃俭用地还清了所有的外债和贷款,那时候,两个人都盼望有朝一日成为有钱人。后来陆根丰来到了广州,相对于北方的岛城来说,他基本上可以算是一个有钱人了。可是现在,由于置办新的家,陆根丰连借加贷欠了大量的外债,奋斗了一圈,在经济上重新又沦落回当初盼望成为一个有钱人的起点上。陆根丰对此感到有些悲伤。而妻子却没有任何怨言,她对陆根丰说:“我相信你的能力,我不怕过苦日子。跟着你,我心里就塌实。”这就是陆根丰的妻子,一个信念坚定又知足常乐的女人。陆根丰打心眼里佩服并羡慕妻子的这种心态,在几乎所有的人都感到空虚和失落的社会里,妻子却独自感到塌实。而这种塌实感,仅仅是出自对自己男人的信任。妻子的幸福竟如此简单。同时,陆根丰觉得,也许每一个人的幸福观都很简单,之所以大多数人都缺少幸福感,是因为心里没有依托的对象,是信赖缺失的原因。可是我们谁能给别人一个可以信赖的依托感呢?陆根丰自己都不敢主动对妻子承担这个责任,更不敢去想社会上更广义的妻子们了。对于妻子的信赖,陆根丰感到有些沉重,因为从根本上来说,妻子的依托的对象不应该是自己,而应该是社会,可是我们的社会能够给谁提供依托感呢。 现在的陆根丰感到生活非常充实,尽管有很多实际的压力等着他去解决,但是他的内心有一个梦想,成为文学家的梦想。在业余时间里,陆根丰不再空虚和无聊,他有许多事情要做,看书,写文章。越看书他对社会和生活的本质的认识越深刻,越写文章,他越感到自己需要关怀的事情太多。在他所有关怀的对象中,他认为最值得关怀的是生命的意义。他也坚信,总有一天他的话会被人听到,会得到别人的认可。 陆根丰最关怀的生命意义,首先从自己的生命意义开始。他开始回顾自己所追求的人生之路,思考人生价值的得失。陆根丰觉得,人的生命必须赋予一定的使命才有意义,心目中有一个心仪的女孩子等着去追求,取得显赫的成绩得到公众的认可,获取更多的金钱和更高的社会地位,为社会除暴安良,教育天下英才,等等,都可以成为生命的使命,都可以使生命具有意义。有的人为解放全人类而鞠躬尽瘁,有的人为了金钱而挺身走险,有的人为了声誉而欺世盗名,这些不同的行经在追求生命意义的本质上并没有什么区别,区别在于另一个领域,道德上或法制上。 陆根丰觉得,如果个体生命失去了意义的支持,那就没有存在的依据了。缺乏存在感的生命个体,是极其痛苦的。 陆根丰个人在追求意义的道路上,有过许多激励在逼迫过他,这些激励有的出于他的个人意愿,有的却不知道来自什么势力。但是所有的这一切,都是生命中不可缺少的因素。 陆根丰感受最为深刻的一点是,真正的存在感都出自个人的内心体验,即使有的人是通过公众生活的镜子来被动地映照出自己的价值,但是存在的终极证据必定出自个人的内心体验来真实的再现的。而这种体验,原本没有必要通过太多复杂的经历就能得到的,这是一个人的终极的智慧所在,但是,大多数人往往都是在经过了风雨沧桑以后才认识到这一点,人生的智慧总是开发的很晚,然而,却没有几个人为自己走过的弯路痛苦不堪,因为当人们认识到生命的价值的时候,他的智慧已经足以使他明白:生命的精彩就在于它的不可逆性,人生的种种曲折和复杂,都是组成精彩生命的因素。 心中有一个梦,并为这个梦奋斗。陆根丰感到很有意义。 
责任编辑:清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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