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生命的因素九——十二章 |
作者:快意苦笔 作于:2006-4-27 20:57:42 访问:1767 评论:0(查看评论) 放大字体 缩小字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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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九 章 现在,陆根丰和燕子的关系已经结束了。尽管两个人还会有意无意地坐得很近,或者走在一起,但陆根丰知道,燕子和自己已经不再有特殊的关系了,燕子的存在已经失去了对于自己的真实意义,现在的燕子,不过是一段历史的记录而已,在陆根丰的心里,燕子和他的笔记已经没有了本质上的区别,在形式上,也仅仅是一本时刻活动在他的面前,可以随时翻阅的一段笔记而已。 陆根丰一时没有了追求,又开始生活在失落之中了,干什么都提不起神来。下了班更是百无聊赖,于是晚饭后经常到宿舍的传达室去和别人下象棋。传达室里下棋和打麻将的人总是很多。传达员是快退休的老头,叫邵伟,部队转业到的国棉五厂,据说在部队里当过干部,但作为纯洁的革命者,他没有保证自己下半身的纯洁性,和地方上的一个妇女乱搞,被提前转业了,大家都叫他少尉。少尉和陆根丰是老乡,两个人很合得来。 来传达室的人多是些无聊的人,有些是退了休数着日子等待入土的老头,有些是作为文革的陪葬品的中年人,有些是没有什么出路只能在厂里混日子的青年人。陆根丰很讨厌这些人,“一堆狗屎。”这是陆根丰给这些人下的定义。而现在,陆根丰也成了这堆狗屎中的一个了,但他自己却丝毫没有感到自己讨厌。和这些人在一起,陆根丰有一种优越感,首先自己是大学毕业生,是有“本子”的金狗屎,其次自己是有目标有理想的大学生。陆根丰一想到目标、理想的字眼,感到很勉强,因为所谓的目标和理想,不过是前段时间在燕子面前为了掩饰自己的平庸信口拈来的几句话。但现在陆根丰感到了那句话的分量,他让自己在别人面前产生了优越感。时间长了,陆根丰越来越强烈地感到了自己的目标的真实和具体。有了这些东西的支撑,他觉得自己不过是在一群平庸的人中暂时栖身,就象过去藏身于人市的隐士,于是他可以很有底气地和这群狗屎们下象棋了。心里坦然了,陆根丰的棋艺得到了超水平发挥,在这群人中成了公认的高手。 然而这种优越感很快就成了陆根丰的压力,为了证明自己不是狗屎,他自己必须对承诺的理想采取行动。一种出发的冲动激励了他的血液,他开始观察外面的世界。走出棉纺厂,寻求改变,是他必须采取的行动。尽管自己的目标来的非常滑稽,尽管追求这个目标不过是为了迎合一些人的看法,但陆根丰自己清楚,这一步已经到了非走不可的程度了,就象箭在弦上,只是拉弦的不是他自己而已。 陆根丰开始想走哪条路了。一起来的同学中,有好几个已经辞职出去干了。走的最早最坚决的是马碌。当初在总结大会上当着厂长的面,陈词最诚恳,态度最忠诚的是他,走的最快最没有情面的也是他。离开国棉五厂的同学,大部分去了某口服液公司驻岛城的办事处干了业务员。但陆根丰不想去这些地方,他想学一门将来可以自己干的行当。 经常下棋的人中,有一个人叫陆根丰不敢小视,他是一个在中年人,不大说话,也不爱动手,他来了以后只是站在旁边观看,他总是穿着干净得体的衣服,气定神闲地站着观看。别人都叫他涂主任。陆根丰不敢小视他,不是因为他的神态和衣着与别人不一样,而是因为他的棋艺高,他偶尔给别人指点的走法都是很关键的神来之笔,所有的人都说涂主任的棋艺最高。可陆根丰从来没有见他亲自和谁下过,陆根丰很想见识一下他的棋艺,更想和他过过招。 下了班就感到无聊,上了班又盼望下班。这一天,临近下班时,陆根丰问同行的庄师傅道;“嫂子上什么班?” “中班。” “那我晚上跟着你混。” “行。”庄师傅回答得很干脆。可能别人对于陆根丰的恬不知耻已经习惯了。 “还吃猪头肉。”陆根丰一如既往地提要求。 “行。” 在庄师傅家吃过晚饭看电视。庄师傅好象很随意地问陆根丰道:“根丰,玩够了吗?” 这叫陆根丰摸不着头脑,不知道他问的是那件事,反正无论是和燕子的爱情游戏,还是在国棉五厂的工作,都玩够了,所以陆根丰干脆回答道:“玩够了。” “过几天我和你去你嫂子的车间,看看她给你介绍的对象。” “嗯。” “条件基本上还符合你的要求,中专毕业,一米六五高,模样还可以。” “那就趁她们上班的时候咱先偷着去看看。”陆根丰对自己未来的对象要求不是很高,身高要合适,模样要说得过去,文凭无所谓,关键是说话和做事要懂道理走大路,不偏执。尽管条件不高,但他总是不放心,所以还要求提前先暗地里看看人家姑娘。 “就这样定了。” 和妻子谈恋爱的过程中,出现了很多波折,妻子的家里人都说陆根丰是农村人,将来家里老人会成为累赘,而且在棉纺厂工作也不会有什么出息,所以在背后反对女儿和他来往。倒是妻子慧眼识真珠,她坚持要嫁给陆根丰,而且妻子对他充满了信心,妻子喜欢陆根丰的人品,也相信陆根丰决非棉纺厂中之物,一定会有出息的。 妻子对陆根丰的执着和信任,叫陆根丰感激不已,但也逼着他下定决心重新找份工作来改变别人对他的印象,或者说来成全别人对他的印象。 一张待发的箭已经搭在了拉满弦的弓上,只是陆根丰对这个拉弓的人有些模糊,他看不清这个人到底是谁,也许他谁也不是,而是整个生活的环境,也许他谁都是,包括自己。 陆根丰请了一天假,说是感冒,其实是出去找工作了。 他不想到口服液之类的公司去,他觉得这些保健品公司属于“流行”公司,犹如流行感冒,来的时候气势汹汹,消亡也必然会势如破竹。陆根丰看中了汽车维修。一是他懂得电子知识,现在的汽车电子化程度越来越高,二是轿车的家庭化是一个大趋势,因为他对社会经济发展充满了信心,尽管他不知道未来社会到底是什么样子。陆根丰想干汽车维修,可以长技术,也可以为将来的个人事业发展奠定基础。 陆根丰利用了整整一天时间,拿着自己的文凭和简历,转了岛城比较大的三家汽车维修厂,但是都被人婉言拒绝了。理由基本一样,都是不缺人手。尽管没有找到工作,陆根丰的心里却敞亮了许多,毕竟他已经迈出了可喜而坚实的第一步。这支箭已经发出去了。 接下来的几天里,陆根丰一直不停地找工作,但随着一次次的被拒绝,他开始感到自己的渺小无力了。看社会上的人们都在忙忙碌碌,可他想找一个干活的地方都做不到,并且自己找的这些单位都是干体力活的工厂,象那些机关和事业单位,陆根丰根本连想都不敢想。陆根丰仅仅是想凭借自己的力气挣口饭吃,凭借自己的知识锻炼点技术,将来可以从最低层做起,成就一点个人事业,可是社会竟然连这样一个不起眼的要求都不能满足他。离开他赖以生存的国棉五厂这个可怜的小环境,陆根丰感到自己的生存一下子失去了根基,仿佛完全被拒绝于世界之外了,任自己如何呼喊,却怎么也融合不进社会的生活中去,在忙碌、繁华的都市里,陆根丰找不到一个进入它的生活的切入点,自己根本无法成为都市生活的一员。所有的这些失落感都叫他感到恐怖,城市仿佛成了一个无边的沙漠,正用一张充满传奇和幻觉的画面,引诱着他,又拒绝着他。 在失落的夜晚,陆根丰到女朋友那里把所有的不快都吐露完了,又回到单身宿舍的传达室里下象棋。走进一堆狗屎之中,陆根丰又有了塌实的感觉,毕竟自己有了并且已经开始了不平凡的奋斗,“我是发了热的狗屎。”陆根丰自己是这样想的。 今晚上和陆根丰对奕的是少尉,桌子周围站了一圈帮闲的,涂主任在人群的外围,透过别人的肩膀欣赏着棋局。 少尉有点招架不住了,眼瞅着就要落败,在年轻人的起哄声中,不服输的老头脸上有点挂不住了。这时,陆根丰的车间主任走进传达室,对陆根丰说:“丰子,有台气流纺车启动不了了,你到车间去看看怎么会事。车间里这帮子吊技术员什么也干不成!” “好,我就去。”陆根丰答应着。 “这盘棋平了,再走下去也没有意思。”陆根丰让了少尉一盘。陆根丰就是这样一个人,只要不是很混蛋的对手,他很少叫人难堪。这种有选择的宽容,使得陆根丰的人缘关系非常融洽,在单身中,陆根丰不但有很好的口碑,也交到了几个很铁的朋友。 尽管已经是深夜十一点多了,陆根丰还是毫无怨言地跟着车间主任去了,类似的事情经常发生在陆根丰身上,他都已经习惯了。这是陆根丰最为值得信赖的地方,他永远忘不了自己是干什么的,只要是需要自己干的事情,他就一定要干好它,即使明天就要辞职离去,今天他也会很负责任地干好它。这一点,也是领导欣赏陆根丰的原因,在同事中,也得到了广泛的赞赏和信任。 领导很重视陆根丰,这一点陆根丰能感觉到,也叫他感到可笑。在领导的“重”视之下,那些领导所谓的无能之辈都纷纷进了科室或者做了管理干部了,陆根丰依然在他的电工岗位上被重视得纹丝不动,这不但叫陆根丰感到可笑,更有些齿寒。陆根丰对管理干部和进科室没有渴望,但对管理干部和科室人员比普通工人高出一大截的工资,和明里暗里数目不菲的奖金很有渴望。尤其是那些狗屁不是的干部对他颐指气使,或者有意无意地问他发了多少奖金时,陆根丰便感到极大的不平衡。陆根丰很清楚,这所有的一切,都是拉开那张逼他不能安于现实的弓的力量成分。 事故很快就处理完了,车间主任当大家的面表扬了陆根丰,也把那帮子狗屁不是的技术员的狗屁狠狠地揭了出来。陆根丰感到生活太幽默了,也有太多的黑色幽默。 第 十 章 又是一个无聊的夜晚,陆根丰在女朋友家吃过晚饭后,回到单身宿舍,换上宽松的衣服,准备去传达室溜达溜达,这时有人敲门,进来的是少尉。 邵伟一屁股坐在陆根丰的床沿上,顺手拿起一本书胡乱翻弄着,一边和陆根丰聊天。 “邵师傅,对厂长发誓,我没有使用电炉子。”陆根丰一边和少尉开着玩笑,一边递给他一支烟。近来厂里颁发了新的宿舍管理规定,传达员负责检查。 “谁敢来检查你啊,你的嘴不转着弯杀死我是因为你对我没有胃口。” “什么啊还转着弯?我这人是个直肠子,顺着嘴向下一眼就能看见肛门。”陆根丰很喜欢和少尉斗嘴,这老头还从来没有恼过。 “想不想换个单位?愿意去岛风出版社吗?”少尉的口气不象是开玩笑。 这句话几乎把陆根丰给击倒,他突然感到自己的人生将要改变,这几乎叫他不知道怎么回答好了,强烈的渴望,难以相信的事实,不可确定的依据,都一齐向他涌过来,陆根丰仿佛看到了前面的曙光,但因为太美丽而不敢相信存在的真实性。陆根丰迫不及待地说:“当然想了,你有办法?” “出版社的涂主任看上你了。想去的话,咱们明天晚上和涂主任坐坐。” 原来涂主任是岛风出版社的总务处主任。 第二天晚上,由少尉出面张罗,大家到酒店里吃过一顿饭,涂主任叫陆根丰下星期去出版社上班,先在总务处干电工。 这个涂主任快到退休年龄了,在岛城的这家出版社干总务处主任的时间,比几个社长的在任时间接起来还长。涂主任不贪财不好酒,唯一的特殊爱好就是好色,这点破爱好在出版社的圈子里本来都是不上讲究的事情,但是涂主任违犯了这类游戏的规则,犯了一个严重地错误,他吃了窝边草,和原来的老电工的老婆搞上了。老电工住一楼,在院子里养了一条狼狗, 用铁链子栓着,此狗极其凶恶,逢人进门必怒吼,恨不能把枷锁挣脱,可就是涂主任进去它不咬也不叫,而且还象见到了自己家的人一样亲热。这事在出版社引起了许多猜测,于是就有人怀疑涂主任和老电工的老婆搞上了。后来这些怀疑也在别的事情上得到了验证。老电工在外面开了一家小吃部,由于经营不善,一下子赔进去不少,为了找补,老电工就和老婆开始贩卖蔬菜,晚上到外地上货,凌晨到批发市场发出去。这样以来他上班就总是晚点,半晌不拉夜地才到单位,时间长了,在单位造成了很坏的影响,总务处的人都对此有意见,惟有涂主任对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后来涂主任顶不住出版社领导的压力,只好找来老电工谈话。两个人在总务处的里间办公室里怎么谈的大家都不知道,只听说老电工当着总务处副主任的面,左右开弓打了涂主任两巴掌,然后扬场而去,临出门时,外间办公室的其他总务人员听到他留下这样一句话:“还想管这些人,先他妈管好你自己的裤裆再说吧。”而涂主任被打了巴掌,竟然一点脾气也没有,只是叹了一口气。此事后来就不了了之,就象天空里突然飘过一片黑云,却没看到风起,也未听到雨下。涂主任于是就想趁出版社人员调整的机会,想提前引进一个技术和能力都过硬的电工,以后好找一个合适的机会把老电工开掉。 以上这些都是陆根丰后来听消息灵通的人士说的。但是,陆根丰丝毫没有觉得它象传闻一样虚无缥缈,他相信这些都是真实的。陆根丰把它看作自己得以来到出版社的内因。 陆根丰的人品上少有阴暗的记录,他尊重老同志,见到女孩子时会有青春期的幻想,但没有成为花痴,工作上兢兢业业,技术上有目共睹,尤其是车间领导好几次在深夜亲自找上门来,叫他去车间里帮忙解决设备故障,这些都是大家眼皮底下的事情。这些理所当然的也在涂主任眼皮底下。更重要的是,陆根丰为人忠诚、仗义,受人滴水恩惠,自会涌泉报答,为自己的朋友可以倾尽全力,这些,通过几个下棋的老人对他的亲切,陆根丰自己都感觉到了。当然了,他的这些品质,涂主任肯定也有所察觉。作为老主任,一生阅人无数,评判一个人必定能入木三分。自己的品质合了涂主任的胃口,陆根丰觉得,这是他得以来到出版社的外因。 无论是外因还是内因,都没有陆根丰的个人因素。他根本就没有想,也不敢想找到一个这样的单位。所有的一切都是在偶然中存在的。 在参加工作一个月以后,元旦前夕的一场大雪天里,陆根丰拿到了他来出版社的第一次工资,比在企业里的工资翻了三翻,基本上接近陆根丰的初级目标了。今年的冬天真是美丽,大雪下的真是应景。 在岛城,岛风出版社是事业单位,在陆根丰原来的求职计划里,他连想都不敢想的单位,而现在,陆根丰已经在这里上班了。这一切都来的太突然,叫他不敢相信整个事件的真实性,而冰天雪地中的温暖和幸福,却证明了事实的坚实存在。陆根丰已经真实地感受到了幸福的存在,这种幸福来得竟然如此沉重,自己为了它曾经苦苦追求而不可得,同时他又明显地感觉到了这种幸福的轻,毫无根据的轻,就象一个梦,真实存在却没有来因去果,真实清晰而又无法触及。对于幸福的不可确定,使得陆根丰感到生命的不可确定。自己千方百计找的工作都没有结果,却无意之中来到了连想都未曾敢想的地方。而成就此事的因由竟然如此偶然,自己得以存在的外因和内因都是无数偶然集体发生的一次偶然。在外,陆根丰庆幸自己的品质在偶然间被涂主任发现,在内,陆根丰庆幸涂主任的好色和他与老电工老婆的风流事东窗事发。 生命就是这样的轻,陆根丰在出版社的存在,竟然要依赖于传闻中一个好色男人的一次性冲动,依赖于传闻中一个出墙女人的一次快感呻吟,这种生命的轻,叫他几乎无法承受了。 但无论如何,陆根丰毕竟成了国棉五厂那些同学和同事中的能人,这就是陆根丰感到最有意义的所在。生命的轻,和生活的意义纠缠在一起,是一件很有意义的事情。 进入了出版社,就是进入了文化圈,即使是总务处的电工,也是文化圈的电工,只要走出出版社的大门时,腰里没有别着电工工具,别人就会认为他是文化人。而别人的看法是陆根丰目前为止追求的第一要义。 在出版社上班,让陆根丰有机会展示他在笔记本上那些经过精心加工的心灵记录,结果,他的许多文章在《岛风》上刊登,就连出版社的那些象搞破鞋一样搞文化的文化人也对陆根丰刮目相看了。 现在,陆根丰感到日子过的很有意义,不但收入有了保障,而且他的文章能够发表了,他的一些观点有了表达的机会,他的声音有人听到了。 到出版社工作了仅仅几个月,家里父母打电话来催促陆根丰结婚,现在他已经没有任何理由拖延了。于是,家里人先帮助他买了新房子,母亲又请人查了日子,并详细地向他讲解了结婚的程序,婚礼就这样被操纵着完成了。陆根丰也仿佛完成了一件大事,也许是完成了一件大家的事。 陆根丰好象什么都有了,解决了工作,成了家,过上了稳当又美满的小日子。陆根丰感到自己想的和环境强加给的一切愿望都实现了。尽管他不时地感到这些实现来的太偶然,太轻,缺乏真实感,尽管他不时地感到这些实现更多的是满足自身以外的意愿,但是在大家的赞美和羡慕声中,他依然感激这些实现,感激这些实现带来的区别于别人的体验。是的,就是这种体验,和别人有所区别的体验,叫陆根丰感到生命的真实和价值。 陆根丰再次回到老家,大哥已经离婚了,嫂子在离婚以后,没有几天就和柱子结了婚。由于所有的事情都是嫂子搞出来的,出于理亏,也或者是别的什么原因,离婚的条件都是由陆根丰的父母提出来的,孩子跟着大哥过,嫂子孤身一个,没有要任何财产,只带走了一个装满个人衣服的包袱,就搬进柱子的小破屋去了。 吃过午饭以后,过星期天的侄子要去看妈妈,家里人都不给孩子一句好气,只有陆根丰拉起孩子的手说:“二叔带你去吧。”这也叫侄子对他亲近了许多。 陆根丰感到自己家的人很对不起嫂子的,毕竟嫂子的不守妇道也有大哥的深层次原因,而且这个家能走到现在的地步,也有嫂子付出的汗水,这样把嫂子赶出家门,于情于理于法都有点说不过去。 陆根丰听母亲说,嫂子和柱子结婚以后,日子过的很紧巴,而且嫂子把柱子管得很能干了,嫂子还在村中学里兼职了一个差事,就是给中午不能回家的老师做午饭,这样可以多挣点钱补贴家用。 陆根丰进到柱子的院子里,看到那几间又矮又旧的小破屋子,真感到有些惨不忍睹。嫂子也是刚刚进们,看来是刚从中学里回来,正在院子里洗手。看见孩子来了,忙把手在衣服上擦了擦,还没有擦干净,就把孩子拉了过去,忙不迭地问孩子要不要吃西瓜,要不要吃雪糕,弄得孩子一时竟无从回答。直到把孩子打发好了,嫂子才回过头来招呼陆根丰,对此嫂子也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但依然诚恳并热情。 “过得怎么样?”这样问话似乎有些多余,相对于父母对嫂子的无情,问完了以后,陆根丰甚至觉得有些虚伪,但他也找不到别的话好说。 “还好。”嫂子的回答不象是强装的,“怎么不把弟妹一起领来呢?”嫂子一如既往地关心着陆根丰,这叫陆根丰感到有些愧疚,也对嫂子的选择产生了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她啊,懒的连家门都不出来。”陆根丰随便找了个理由,接着问道:“是不是很苦啊嫂子,我们家待你太过分了。” “不怪你家,是我对不起你大哥,其实我真怀念和你大哥共同创业的日子。”嫂子只是自责。陆根丰感到无话可说了。 嫂子招呼了一会孩子,回来后又对陆根丰说:“我现在过的挺好的,虽然日子有些艰苦,但柱子比以前能干了,我们一起吃苦,能天天在一起,这样过日子很幸福。” 领着侄子回家的路上,陆根丰一直体会着嫂子说的最后那句话。现在,他已经完全不生嫂子的气了,相反,对嫂子多了一份同情,多了一份理解。 来到大哥的办公室,陆根丰看到大哥依然在忙活他的生意,精神饱满。离婚造成的阴影已经基本上过去了。陆根丰看得出来,相对于嫂子的红杏出墙,离婚并没有给大哥造成太大的打击。 兄弟二人谈到了大哥的未来,陆根丰对大哥说:“这样一个人过下去也不是长久之计,你什么时候再找一个呢?” “找是一定要找的,但要等孩子大一点再说,关键是父母也需要人照顾。” 这就是大哥,拼着命做生意,考虑的更多的是孩子和父母,很少为自己考虑。而大哥的所有心思都在家人上面,他把家人的幸福看做是自己的幸福。大哥的幸福观太伟大,然而伟大的观点往往会忽略了细小的方面,比如对原来嫂子的关心,比如对自己的关心等。 相对于大哥的幸福观,陆根丰感到有些自惭形秽,自从上了班,特别是结婚以后,自己很少回家,更不用说从经济上和心理上给父母什么安慰了。 听完大哥的话,陆根丰真诚地建议大哥说:“大哥,以后再有了对象,要尽量多地体贴人家,你想啊,你找的不是一个高薪保姆啊。” 最后这句话还是引起了大哥的一些反思,因为大哥听完以后沉默了很长时间。 “大哥也真的该好好反思一下了。”陆根丰想。 第 十 一 章 陆根丰对目前的生活有点得意。家里上了电脑,可以联系外面的大千世界,而且自己写的文章也有了更大的展示空间。 大哥的感情危机总算是有惊无险地过去了,三弟也从第二军医大学博士毕业了,并被分配到广州军区总医院干了外科大夫。陆根丰也有了孩子,为了不耽误工作,孩子由父母带着。 陆根丰在这种平静环境里,感到美满并幸福。上班工作比较轻松,下班可以写点有所感动的东西,看书,上网,好象没有什么缺憾了。 这样过了好几年,舒适的环境使得陆根丰渐渐地没有了生活的激情,好象对什么都缺乏兴趣了,书已经很少看,笔更是懒得动。 买了电脑以后,就象大多数人那样,陆根丰在最初的一段时间里,迷恋上了成人论坛。连续看了好几天下载的成人图片和色情电影,陆根丰觉得自己仿佛练就了一双火眼金睛,走在大街上,看见所有经过的女人都是裸体的,无论她们穿什么衣服,陆根丰看见的都是他们衣服里面的身体,他可以根据自己的喜好来想象她们的乳房的形状,腋毛和阴毛的稀密,走在女人的后面,通过屁股,可以想象出女人在床上淫荡的样子。这个时候,在陆根丰的眼里,所有的女人已经不再是作为女人的具体物质,而是抽象出来的性和性的情节,完全是一个非物质的概念。 这就是意念的神奇之处,它可以叫人直接透过物质的外表深入到本质。 上了班以后,陆根丰和周围的男同事们互相交流的,首先是哪个成人论坛内容全速度快,哪个论坛最近又有了更新等等。在出版社里,讨论性是男人们公开的秘密话题,而且是永恒的话题,就象平常在上班时间里喝茶一样自然随便。至于女人们讨论不讨论,陆根丰不知道,但是他知道女人们在上班时间里很自然随便的喝茶。 星期六中午有同学相约出去吃饭,这几个同学都是他高中时的铁哥们。以前在棉纺厂工作时,由于时间和经济上的原因,很少和他们坐在一起,来了出版社以后,聚堆的时间多了起来。和陆根丰坐在一起的是曹和张,三个人酒足饭饱了,张问道:“曹,今天下午大家都没有事,你看看咱们干什么呢?” 曹回答说:“今天下午算我的,晚上算你的。” “行。” 陆根丰到前台结了帐,三个人出来酒店,上了一辆出租车,曹轻车熟路地把他们带到了“天上人间”洗浴城,一起洗完了澡,来到二楼休息室大厅,要了三杯绿茶,在昏暗的灯影里休息。 喝了几杯茶后,曹说:“上去吧,每人挑一个,完了事后到这里来聚齐。” 在领班的带领下,三个人来到了小姐们的休息室外,领班打开遥控的窗帘,隔着单视的玻璃窗户,陆根丰看见里面是一排穿着暴露的年轻小姐,每一个小姐的胸前都挂着一个号牌。陆根丰的心一下子跳到了脑门上,眼睛扫视着小姐们露出了半个乳房的酥胸、几乎露出阴毛的没有一点赘肉的小腹、短裙下面修长健美的双腿,一种从未有过的冲动在他的身体里横冲直撞,他几乎要失去意识了。别的人都挑好小姐走了,他才信手一指,挑了一个出来。 陆根丰跟着小姐来到三楼的单人房间,小姐打开灯,开了空调,把门插好。这时他才看清了小姐的模样,小姐的皮肤很白,睫毛很长并高高翘起,一看就是粘上了一段,从浓厚的香气里可以想象出小姐脸上的化装多么浓,无论身材和穿着上,都极具性感,陆根丰兴奋不已,一团热流急涌向下身,他开始硬挺了。 小姐对陆根丰说:“老板,请躺在床上,我帮你脱衣服。” 陆根丰很听话地躺在床上,在小姐给他脱衣服的时候,问道:“小姐贵姓?” “老板就叫我小李好了。” 由于是第一次出来找小姐,陆根丰有些紧张,又特别兴奋,一切都任凭小姐指挥。 也许因为过于兴奋,也许对于婚外的性刺激给于了过高的期望,进入实际过程后,陆根丰感到一切都没有想象中的那样美好。小姐的叫床声非常专业,和色情电影上完全一样,小姐的动作夸张得太过分了,她的辛苦叫陆根丰有些过意不去,也心生厌倦,尤其是缺少情感的真实交流,小姐的下面一点爱液都没有出来,完全依靠药膏来润滑,这一切都叫陆根丰感觉整个过程都是一个在润滑油辅助下的机械运动,一层厚厚的安全套又把真实的感觉远远地隔离掉了。陆根丰很失望,也使他长时间不能完事。小姐不断提醒着时间的催促声,也叫他感到这是一种完完全全的商业行为。没有办法完事的紧急情况下,陆根丰要求小姐穿上短裙,把裙摆拉上去,若隐若现地把阴毛露出来,他依靠自己的双手,凭借着想象的作用,完成了小姐规定范围内的服务程序。完事以后,小姐负责任的帮助陆根丰清理干净,又把他的衣服拿过来,很礼貌地说:“老板,我看看您的手牌。”这手牌是小姐工作量的记录单,小姐看完了以后,说:“老板您休息一会,有事叫我。”说完走了。 陆根丰独自躺在刚做完爱的床上,心里回味着整个过程和感受。所有的过程和结果,所有的体会和感觉,都没有想象中的那样美好,也许是第一次的原因,这次找小姐给他带来的最大的体会是无边的失落。而唯一的收获是在做爱以前,性感娇媚的小姐们曾经给他带来的兴奋,从视觉到精神的兴奋,强烈迅猛的兴奋。而事后的巨大的失落,也许就源自视觉感受和过程感受之间的巨大落差上,开始前的视觉感受真实而美好,叫人兴奋,并且象梦幻一样叫人难以忘记,过程中的感受是虚伪而且僵硬,叫人厌倦和失望。陆根丰感到婚外的商业性爱是痛苦并且失败的性爱。 陆根丰来到休息大厅,两个同学已经等候在那里了。于是讨论晚上怎么过。大家是如此的从容和平静,就象刚刚做完的不是一场触到了传统道德底线的行为,而是随便找了一个收费厕所撒了一次尿一样。晚上应该张安排,他打电话联系好了一个朋友,大家先去吃了晚饭,又到张的家里去打麻将。 陆根丰回家的时候,已经是凌晨六点多了。一个晚上输掉了三百多元,这些他也没有在意,朋友们经常聚在一起玩,输去赢来的基本上能够持平。“大家也就是图个热闹。”每次他都是这样和妻子解释的,当然了,找小姐的事,那是打死也不能说的。走到路上,陆根丰顺便从路边的摊子上买了油条和豆汁,拿回去给妻子作早餐。 昨天还背着妻子和小姐做爱,今天还没有忘记给妻子买早餐。陆根丰一点也没有感觉到有什么不对的。 今天是星期天,妻子上早班。每个星期天,陆根丰的太阳都是在下午升起来。他一觉睡到了下午,直到妻子下班回来才醒。迷迷糊糊地吃过晚饭,陆根丰顺手打开了电脑。很长时间了,陆根丰没有动多笔了,也不再看书,除了上网就是和朋友出去玩。陆根丰不再写文章了,因为他找不到任何灵感,生活老是一个样子,好象有人说过,幸福的生活都是一个模式的。在和别人完全一样的幸福模式里幸福着,陆根丰对一切都不再敏感,对一切都提不起兴趣,他不再看书,甚至和妻子做爱也失去了激情。但是对于激情的缺失,陆根丰还没有感到难过,他认为幸福的本来面貌就应该是这样的,就如一直生活在立交桥下面的傻子。 打开了电脑,陆根丰登录到成人论坛,浏览了一下更新的内容,发现所有的内容都大同小异,根本分不清什么是新内容,便无聊地退了出来,又习惯性的打开了QQ。陆根丰在QQ上的昵称叫独狼,定期来和他聊天的有一个叫“裙飘天涯”的女人,三十多岁,只身在广州南沙区的一家外资企业里干财务主管。出于对流浪的同情,陆根丰在聊天时给过她很多安慰和宽解,裙飘天涯很感激他的热心,也很佩服陆根丰的文才,两个人在QQ里无所不聊,互相之间视为知己。而陆根丰认为,距离产生美,两个人为了互相之间长久地保持艺术化的感觉,相约只在每一个月的第一个星期五晚上聊天。今天是星期天,没有找到合适的人,陆根丰就百无聊赖地关闭了电脑。 事业单位的工资一连长了好几次,陆根丰的收入已经提前达到了他的宏伟目标的第二步了。这样在平静中轻而易举地完成了目标的实现,并没有给他带来多少成功的激动,犹如人的渐渐变老,并不会给人带来巨大的痛苦一样。 陆根丰已经是岛风出版社的总务处主任了。就和长工资一样,成为总务处主任,依然没有激起他的兴奋。 陆根丰依然偶尔登录成人网站,依然对大街上的女人心猿意马,但他不再出去找小姐。有时候和朋友们一起去,也最多找人做做按摩。陆根丰追求的是做爱前的朦胧的幻想,追求一个艺术化的境界,而不是赤裸裸的商业性爱行为,他害怕丑陋虚假的性爱行为把自己从美好的艺术境界里骤然拉下来时所产生的那种失落和空虚的痛苦。想来陆根丰的行为有些变态,有点象医学上所说的意淫,喜欢幻想的美丽,拒绝现实的残酷。当然了,自己只做按摩不做性交的事情,陆根丰是不敢在朋友面前透露的。如果叫朋友们知道了,不但会让别人感到难堪,还可能要落一个假清高或者变态的恶名,更为严重的是可能会被别人认为不合群而拒绝于朋友圈之外。而被人拒绝,不能进入大家的生活,是陆根丰不敢想象的。为了拥有公众生活,陆根丰不得不假装自己是一个与任何人都同流合污的角色,努力扮演一个自己认为的混蛋,这想起来有点可笑,就本质而言,陆根丰的扮演和小姐们在做爱时的虚假并没有什么区分,而陆根丰曾经对小姐们的虚假深恶痛绝。 现在,陆根丰就是这样过日子。 现在,陆根丰就是过这样的日子。 第 十 二 章 上班下班,吃饭睡觉,歇斯底里地沉迷声色犬马,陆根丰似乎过着中产阶级的悠闲生活,在外人看来,这种生活方式非常理想,极其叫人羡慕。然而,外表的浮华掩盖不住他内心的苍白,陆根丰却逐渐地感到一切存在的事物和现象仿佛都和他失去了联系,痛苦和欢乐已经麻木,灵感和激情已经全部消失,在街道上的人流中,在同事们忙碌的身影里,他找不到自己,也区分不出哪个是真正的自己,哪些是别人。他的性生活已经流于形式,味同嚼蜡。正常的一切存在都失去了其深层次的意义,所有身边的存在,对于陆根丰来说,都仅仅是生硬的单纯的物质本质,毫无生动和活性可言。 陆根丰感到茫然。 陆根丰感到失落。 有时候,他很希望能做一次无赖,喝醉了酒躺倒在马路的中间,堵塞住交通引起一场围观,或者调戏某一位美女引来一阵毒打,制造一段菲闻。可是他什么也不敢做,他觉得这样做太过惊世骇俗,而且太过冒险,不但环境容不下这样一个人,自己的心里也容不下这样的人。从根本上讲,他觉得自己压根就是一个平凡的人,在人群中,就象你,就象我。 “我是地地道道的臭狗屎。”这是陆根丰给自己的定义语。 唯一能给他一点感觉的是,身边或成人网站上那些穿着性感的美女,每次看到这一类的东西,还能引起他的目光少有的活性,偶尔有一次异想天开的冲动,这也仅仅局限于眼睛和心理而已。陆根丰总是在有意无意地拒绝着真正的性爱,这是他刻意保持的距离,他害怕没有这个距离,唯一的一丝冲动也会彻底消失。 陆根丰还是定期和裙飘天涯聊天,对于自己生活上的麻木和性方面的做法,两个人也一起交流过,令陆根丰感到惊讶的是,裙飘天涯也有与之相似的体验。这叫陆根丰感到悲哀,难道这是社会的群体性症候?这是多么可怕的事啊。可是身边的所有人几乎都在忙碌着,看上去是那么充实,那么兴奋,那么幸福,陆根丰扪心自问,自己何尝不是披着一个充实、兴奋和幸福的外表呢? 最令陆根丰感到痛苦的是,自己不能再写作了。没有灵感,对任何事、物都无所触动,有的时候强迫自己拿起笔来,也感到无话可说,无从表达。这种痛苦是致命的,一种触及内心纵深处的痛,因为成为文学家,拥有话语权一直是他的终极梦想,这个梦想曾经支撑着他走过了经济最艰难、精神最贫乏的岁月,并在那些岁月里,以唯一的意义点亮着他的生活。 陆根丰经常坐在写字台前,拿着笔默默无言,在台灯下的一张草纸上,无意识地写满了两个字:生命,这两个字的笔画互相覆盖、嵌套,以至于无法分辨“生命”的真实痕迹。 终于有一天,陆根丰不耐烦了。在一年的元旦快要到来的时候,出版社一如既往地进行年终总结。陆根丰从电脑里找出以前总结的底稿,略事修改,更换了日期,打印出来,钉好,完事。在保存底稿的时候,他发现到今年为止,底稿的日期已经改过五、六次了。他感到有些吃惊,细算一下,自己在岛风出版社已经呆了八个年头了。回首向来处,弹指一挥间。真有点叫人不堪,不是不堪生活的艰难,而是不堪生命意义的感觉空缺。 陆根丰决定重新寻求一种新的生活,不是为了别的,只是渴望改变一下这种平淡的就象一场谋杀一样的生活状态,寻求一点刺激,来唤醒沉睡的精神。这一次,逼迫他重新选择的不是别人,而是他自己,他又要做一支弦上的箭,而自己,正是那个拉弓的人。 一种出发的躁动在陆根丰的思想里渐渐强烈起来,有时候,他仿佛听到了战马的嘶鸣,或者火车飞驰而过时引起的地面震动,那嘶鸣仿佛响在自己的耳朵里,那火车的轮子仿佛碾过自己的心头。 陆根丰立即在求职网站上发了帖子,里面详细介绍了自己的资料。然后整天浏览招聘信息,到处发送自己的求职请求和简历。可是一段时间下来,并没有收到任何信息回馈。但是这一次陆根丰没有失败感,因为除了自己没有任何外因的逼迫,唯一叫他感到紧急的是快四十岁的年龄和百无聊赖的生活。 在一年的正月里,陆根胜突然从广州打来电话,问陆根丰想不想到广州打工,做一家韩国独资企业的行政课长。 “去,我去。”陆根丰几乎连想都没有想就脱口而出,其实根本用不着仔细想,他已经考虑过一年多了,够仔细的了。陆根胜大体上介绍了一下这一家公司,并说工资大约相当于陆根丰现在的两倍。最后,陆根胜郑重其事地对他说:“二哥,这条路你要考虑好了,要自己决定,因为这将是一条没有回头的单程路,而且嫂子和孩子你也要考虑好如何安排。” 其实,陆根胜的一切担忧,陆根丰都考虑妥当了,他自己到广州打工,因为父母都在广州给三弟看孩子,他准备叫妻子辞职,一心一意在家里照顾孩子。而陆根丰也相信自己的能力完全能够胜任一个行政课长,他没有为自己准备回程票。 通过陆根胜的介绍,陆根丰知道了这家韩国独资公司是SK企业在中国投资的公司,位于广州市南沙区。公司的总经理是陆根胜的朋友,一位能干的女士,由于公司的发展,急需招聘高层次的管理人员,至于行政课长,公司也试用了几个,都因为种种原因没有成聘。于是陆根胜向她介绍了二哥的情况,本科毕业,有基层工作经历,有五年总务处主任的管理经验,文笔较好,等等。公司对这些资料很感兴趣,急于叫陆根丰前去试用,试用期的职务直接是行政课长,省去了代理的步骤,工资水平基本按照陆根丰的要求。公司答应的条件,叫陆根丰想拒绝也说不出任何理由来。 至于陆根胜担心的自己能不能胜任韩国的企业文化一事,陆根丰有过仔细的思考,他认为,无论是社会主义还是资本主义,都是人的主义,无论是资本主义企业文化还是社会主义企业文化,都是企业的文化,既然如此,那就肯定要具有人的共性和企业的共性,比如对人性的关怀,比如对利益的追求,等等,这些在两种不同意识形态下,本质上都是一致的。有了这些认识,陆根丰对自己的广州之行充满了信心。 于是,陆根丰安排好了家中的一切,做好了出发的准备。 出发前的这几天。陆根丰处在持久的兴奋之中。这是多年以来少有过的兴奋,它来的是那样珍贵,那样激烈。一种出发的冲动激励着他的神经,一种流浪的渴求鼓荡着他的血液,一种探险的刺激牵引着他的思绪。陆根丰已经感受到了激动心灵的震撼,感受到了对于未知世界向往的刺激。这些冲动、渴求和刺激感,都是丢失了很久的东西,现在回来了,它们是如此的亲切和真实。陆根丰的性欲也空前高涨了起来,出发前的每一个晚上都和妻子做爱,有时候一个晚上能做好几次,每一次做爱都很激烈,感觉也很新鲜,好象又回到了新婚的情形。 这次寻求,完全是出自陆根丰的个人意愿,但是严格说来却不是出自个人自由,因为生命感知缺失的痛苦在逼迫他。和前面的几次寻求相比,最大的区别在于,这一次他能够看清楚拉弓的人是谁。这真是无比的幸福。 根据日程安排,陆根丰登上了南下的列车,义无返顾。随行的重要物品只有一支钢笔和几本买了还未及翻阅的文学书。 
责任编辑:清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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