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春秋 韩家班抵达海城的消息传出之后,男女老少争先恐后去观看韩家班的演出。韩家班精湛的演技,引来了观众的阵阵掌声。韩家班的班主韩兴禄坐在后台,静静地关注着演出的情形。杂役梅四急忙送上一杯香茗,他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说道:“你师傅、师兄、师姐的茶点,备好了吗?”“准备好了。”梅四答道。“阿四,你得加把劲,将来红出名对自己也有好处。”韩兴禄说道:“你看你荣师弟入班比较晚,可进步比你要快。”“大伯,我一定会努力的。”梅四答道。“等会我跟你师傅说一声,让他好好对你再加把劲。”韩兴禄说道。“多谢大伯。”梅四说道。 戏散场之后,梅四躺在床上辗转反侧难以入睡。从小没父没母的他被叔叔送进了戏班,至今已有十多年了。在戏班这些年中尝尽了人生的酸甜苦辣,尤其是看到艺人饱受欺凌后心中升起一种异样的情感。在这情感驱使下宁愿当杂役也不愿去演戏,即使在掌握高超演技之后也是如此。为了不让大家知道,从来不在大家面前表现自己。而班主韩兴禄以及他的师傅真的以为他没有练成功夫,对他不抱任何希望。心烦意乱的他再也睡不下去了,穿衣起身来到外面凝神望着寂静的夜空。 突然想起什么似的,他飞快地向后院练功场地跑去。来到练功场地缓缓地拿起一条枪,猛地手一抖熟练的耍了起来。随着速度的加快,人和枪合成一道白影在院中闪动。“好。”突然身后响起一声叫好声。梅四急忙收住招数定神望去,发现韩兴禄站在身后。“这是怎么回事?”韩兴禄问道。“其实我已全部学会了,可我不想上台演戏。”梅四说道。“为什么?”韩兴禄惊讶地问道。“因为我不想成为达官贵人手中的尤物。”梅四说道。“我明白了。”韩兴禄略有所思地说道“:哪你想干什么?”“不知道,除了演戏什么都行,哪怕是最脏最累的活。”梅四说道。“好吧,我不勉强你。以后就当这件事没发生过,我们谁都不要提了。”韩兴禄说道。 数天之后大街上突然乱了起来,一个个惊恐万分地向前疾步快跑着。梅四看到这情况,拉住一位老者问道:“出了什么事了?”“要打仗了。”老者说道。“打仗?”梅四不解地问道。“从南面来了支叫红军的队伍,听人说他们要共产共妻的。你们快走吧,不然来不及了。”老者说完,急匆匆地跑开了。梅四急忙将听到的消息告诉了大家,经过商量决定离开海城。 走出不久遇上巡城的民团,东西被抢了个精光。韩兴禄上前阻挡,结果被打成重伤。当天夜里突降大雪,无奈只得栖息在一座破庙中。饥饿寒冷使得大家难以入睡,大家围坐在篝火边取暖驱寒。梅四无意中发现身旁大师姐的手紧紧抓住荣海师弟的手,而身子也悄悄靠进了他的怀里。看到这里心中不免有些酸酸的感觉,因为他也暗恋着大师姐。于是站起来说道:“大伯、师傅,我出去找找看,或许能弄些吃的回来。”“好吧,你去看看。要是没有就回来,千万要当心呢。”韩兴禄说道。 在风雪中,梅四艰难地往前走着。“谁,干什么的?”眼前出现两个头戴红五星军帽的士兵。梅四看见遇上了当兵了,一下子呆在那里了。倒是那两个士兵收起枪,微笑着说道:“老乡,你是谁?这么大的风雪不呆在家里,出来有什么事吗?”“老总,我是唱戏的。只因东西被民团抢光了,现在只好栖息在破庙中挨饥受冻。还有我的韩大伯也被他们打伤了,我出来看看是否能找些吃的东西。”两名战士听了后,看看满天飞雪说道:“老乡,你先进屋坐会,我们给你想想办法。”说完,将他领进一所生着火炉的屋子里。 梅四坐在暖暖的火炉边,顿觉心里热呼呼的。这时有一位年长的士兵送上了一碗热汤面,笑着说道:“来,快把这热汤面喝下去暖暖身子。”梅四呆呆地望着他,没有去吃那碗汤面。“快吃吧,冷了就不好吃了。”那士兵说道。“你们是……。”梅四迟疑地说道。“我们是中国共产党领导的中国工农红军,是为穷苦百姓打天下的。”那年长的士兵笑着说道。“我能参加红军吗?”梅四说道。“能,当然能。”那年长的士兵斩钉截铁地说道。“可我是唱戏的。”梅四说道。“唱戏怎么了,不抢不偷有什么丢人的。”红军士兵说道。“那我要当红军。”梅四说道。“当红军是可以的,不过要先把东西送回去。”从屋外走进来一位红军军官,在他的手里拿着一个米袋。把米袋递给他的同时问道:“你叫什么名字?”“我叫梅四。”梅四答道。“没死,这是什么名字?”军官身后的警卫员说道。“我在师兄弟排行老四,所以都叫我梅四。”梅四说道。“这样吧,我给你起个名字。”红军军官说道:“你就叫梅鸿吧。鸿,鸿鹄的鸿。意思是你参加了红军,会有光明的未来。再说这鸿字跟红军的红字是同音。”“好,我就叫梅鸿。”梅四说道。“梅鸿同志,这袋米拿回去解一解燃眉之急。还有一些钱也拿回去,好让你师傅、大伯他们路上用。你韩大伯被民团打伤了,这药会用得上的。你快去快回,我们等你回来。”红军军官说着将东西塞进梅鸿的手里。“我一定回来。”梅鸿拿起东西,飞一般地离开了。 梅鸿来到破庙前脚步不由放慢了,但没过多久大步走了进去。来到韩兴禄面前,把东西放在他的跟前。“四儿,这东西从哪弄来的?”韩兴禄问道。“是红军给的。”梅鸿便将事情经过说了一遍:“他们还给我起了个名,叫梅鸿。”“你下去休息吧,明天还要赶路呢。”韩兴禄低声说道。“大伯、大婶,师傅、师娘,多谢您们这些年对我的关怀。四儿,我永远不会忘记的。”梅鸿流着眼泪说道。“你已想好干什么了。”韩兴禄冷静地说道。“我想好了,去当红军。”梅鸿说道。“什么,你不知道吗,好男不当兵。”师傅惊愕道。“红军心里有老百姓,跟他们走、值。”梅鸿说道。“你已经想好了?”韩兴禄说道。梅鸿不语,点了下头。“既然如此,你快走吧。俗话说得好‘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人家一走就难找了。”韩兴禄说道。梅鸿磕了个响头,站起来向外走去。“四儿。”韩兴禄突然叫住梅鸿。“大伯有事吗?”梅鸿回头问道。“要是混不下去就回来,这里永远是你的家。”韩兴禄说道。“大伯多保重,我走了。”梅鸿含着泪跑了出去,可没多久转回身朝破庙深深鞠了一躬。随后直起身顺着大道跑了下去,很快他的身影被暴风雪吞噬了。 风雪在黎明时分停止了,韩家班又向前缓缓走去。不久来到一座城镇,又开始忙碌的一天。散戏之后大家发觉茶点均没有准备好,于是发起了牢骚。韩兴禄急忙喊道:“梅四;梅四,快把准备的东西拿出来。”可是一连喊了几声,没人答话。“这小子跑哪去了,待会非好好说他一通不可。”韩兴禄埋怨道。“大伯,四弟不是去当兵了吗?”大师姐说道:“再说他现在叫梅鸿,不叫梅四了。”“瞧我什么脑子,怎么把这事忘了。”韩兴禄一拍脑门说道:“荣海,你快去给你师傅、师兄、师姐,买点东西回来。”“不用了,人家在的时候不当回事。人家走了干嘛又这样大呼小叫的。来,吃吧,东西已经准备好了。”韩兴禄的妻子边走边说道。众人看见吃的东西端出来了,一下子围了上去。“别急;别急,都有份。”师娘连忙说道。 师娘突然发现大师姐没吃东西就出去了,她急忙跟了出去:“彩儿,怎么啦?”“师娘,没什么,只是心中有些烦。”大师姐说道。“是不是生病了?”师娘关心地问道。“没有,只是心里有点烦。”大师姐说道。“是不是因为荣儿?”师娘打趣道。“师娘。”大师姐一下子扑到师娘怀中。“你这个孩子。”师娘爱抚地说道“还跟你师娘藏心眼呢。”“师娘,你说这事行吗?”大师姐担心地问道:“我可比他大。”“怎么不行。”师娘说道:“包在我的身上。” 转眼之间三年过去了,韩家班成为红遍大江两岸的大戏班子。韩兴禄望着人头济济的剧院,心中涌上一股难以控制的感情。不知何时师傅走近他的身边,说道:“韩哥,昨天我梦见四儿了。四儿浑身上下都是鲜血,真让人后怕。”“其实我也梦到他了。”韩兴禄说道:“说句实话,四儿已经学出本领了,不用几年就是一个角啊!可为何偏偏去当兵了呢?”师傅说道:“不过这也好,混上几年当个带兵的官也不错。”“韩叔,外面有人找。”有人进来说道。“是谁找我?”还未等韩兴禄把话说完,一个人从外面扑了进来:“叔叔;叔叔,……。”那人话还未说完,就哭了出来。韩兴禄惊讶地问道:“虎儿,怎么是你?”那人哭着说道:“我爹、我娘死了。”韩兴禄惊骇的问道:“你爹、你娘,怎么死的?”那人抽泣道:“是让日本鬼子杀害的。”韩兴禄急速地催问道:“到底出了什么事,你快说呀?” “那天我象往常一样下地干活,不料村内燃起熊熊烈火同时响起阵阵枪声。我扔下锄头赶紧往回跑,想进村看个究竟。在半路上遇到逃出村的郝大叔,他告诉我;爹娘均已被日本鬼子杀死了。他们还放火烧了我们的房子,我无路可走只得到处寻找叔叔。”那人的话刚说完,韩兴禄一下子跌坐在椅子里失声痛哭起来:“大哥、嫂子,你们怎么这样去了呢?兄弟还想见你们一面呢?”声音未落,人一下子昏厥过去。大家慌忙将他救醒,并搀扶到床上。 “这是我的侄儿,名叫韩虎。”韩兴禄苏醒后,将来人介绍给大家:“虎儿,你既然无处可去,就留在叔叔这里吧。”韩虎就这样留在了韩家班里,接替了梅鸿的位置。没过多久日军的飞机扔下了大量的炸弹,大量的房屋被毁;大批无辜百姓惨遭遇难。韩兴禄鉴于这种情况,带着韩家班到他师弟那里避祸去了。在寂静的月光下,韩兴禄失眠了。他披上衣服来到外面,却发现梅鸿的师傅也在那里。“老弟,你怎么不睡?”韩兴禄问道。“睡不着啊!”师傅说道。“我也一样。”韩兴禄说道:“我想起了我的哥嫂,本来以为还能见到他们,可是没想到他们走的如此之快。 我很小就死了爹娘,是哥哥把我拉扯大的。后来我到梨园行唱戏,族长就把我赶了出去。两年前在沈将军家里见过一面,万万没想到那次竟会是最后一面。”“韩哥,彩儿跟老六到是一对,我看把他们的婚事办了吧。兵荒马乱的,一个女儿家也好有个人照顾。”师傅说道。韩兴禄听后,点了点头说道:“这我同意,选个日子办了吧。”“我看明天就是好日子。”师傅说道。“好,我同意。”韩兴禄说道。 第二天大师姐和荣海举办了结婚典礼,在欢笑声中荣海将新娘引进了洞房。没过多久传来日本鬼子抵达的消息。“原本想在这里过安稳的日子,可不料这里也不太平。”韩兴禄叹口气说道。“师兄,他们来了。这个家恐怕也保不住了,我想跟你们一块走。不知你愿意不愿意?”韩兴禄师弟说道。“你看你,一家人还说这样的话?”韩兴禄说道“:就算你不愿意,我也要拉你走。”“大伯,快走吧。听说日本人离此只有两百里了,再不走就麻烦了。”荣海急匆匆地跑了进来。“看来舒心的日子结束了。”韩兴禄师弟说道。“:走吧,反正这里已经待不下去了。”韩兴禄说道。就在他们依依不舍离开居住近一年多的地方时,梅鸿正率部奔赴抗日的疆场。 梅鸿参加红军不久,便在火线加入了中国共产党。后因身负重伤留在老乡家里养伤,伤好后组织起游击队继续与国民党军周旋。抗日战争爆发后,接受国民政府改编奔赴抗日疆场。正当他指挥部队作战时突然接到命令,要他立即带领部队开赴燕城地区协同国民党军作战。梅鸿接到命令不敢怠慢,迅速集合起部队开赴燕城地区。 由于国民党军战略决策的失误,导致极其被动的局面。日军占领大半个地区仍不肯罢手,继续疯狂的发起一个又一个攻击。鉴于日军狂傲、兵力分散的特点,梅鸿率领部队在半路打了个漂亮的伏击战。随后又不断地寻找战机,给予侵略者以重创。国民党军经过一个阶段的休整元气逐渐恢复了,也向日军发起了猛烈攻击。日军在中国军队的攻击下损失惨重,无力再扩大战果只得转入战略防御。就这样在燕城地区,形成国共、日对峙的局面。正当全国人民积极抗击日寇之际,震惊中外的皖南事变爆发了。 皖南事变爆发不久,国民政府宣布新四军为叛军并取消其的番号。与此同时调集大量军队,进攻共产党领导下的抗日根据地。在严峻的形势下,梅鸿急忙召开军事会议商议对策。在听取各方意见后,说道:“我刚才听了一下大家对于目前形势分析,主要有两种意见,一是撤走、避免形势恶化;一是针锋相对、寸土不让。 要是能走得了故而好,这样即避免了分裂又保存了实力。但有一点想过没有,他们会让我们走吗?他们已宣布我们为叛军,这就等于下达了围剿的命令。要是一走反而授人以把柄,到时恐怕日本人也会插一脚。这样一来非但保存不了实力,相反还可能有全军覆没的危险。 依我看要想解决当前的形势,只有一个字——打。” “打是能解气,可统一抗战的局面就此破坏了。”有人担心地说道。“皖南事变后,国共两党统一抗日的局面就已破坏了。如果缄默不语,他们势必会变本加厉破坏抗战。要想维护抗日统一局面,只有用‘武力’这根鞭子使其重新回到抗日统一战线上来。”梅鸿说道:“我认为现在不是谈论该打不该打的问题,而是讨论一下如何打、打得好的问题。他们已经跨出第一步,还会怜惜第二步、第三步吗?要是让他们抢得先机,我们就危险了。我现在决定今天晚上就行动,打掉他们的嚣张气焰重新达成抗日统一战线。 我这里有两个方案,请大家考虑一下。第一方案是集中优势兵力打歼灭战,彻底消除国民党军军事实力。第二是对国民党军作一次大的外科手术,使其不敢轻举妄动。” “我认为还是采取第二种方案好,即能给予顽固派以沉重打击,又不至于造成更严重的后果。”政委说道。“中央刚下达了‘政治进攻、战略防御’的指示,我们就和他们大打出手,是否有背中央的精神?”有人疑虑地说道。“:中央的决定没有错,但是在执行中要看各自实际情况来定。现在我们处于重重包围之中,要是不尽快采取行动势必遭遇皖南新四军同等命运。”梅鸿说道:“我想他们正在召开军事会议,布置消灭我们的作战计划。从最近国民党军的布防调动来看,就说明他们已下定决心打这一仗。从各方面来讲,我们都处于劣势。要是不抓住契机的话,我们将会处于极其危险的境地。我认为今天晚上必须拿出作战计划并赋予实施,否则一切都太晚了。”“总指挥的话,我赞成。大家发表一下意见,如何打好这一仗。”政委说道。“前不久我得到这样一个情况,皖南事变后济县县长疯狂屠杀共产党人、爱国人士。他还扬言不用国军,仅用他的保安队就可以解决燕城地区的共党问题。”人群中有人站起来说道。“那好,燕城地区的反顽斗争就从济县开始。”梅鸿说道。 这时在国民党军的指挥部,正在召开剿共会议。“诸位,委座已下决心解决共党问题。皖南开了个好头,接下来该看我们的了。”军事长官说道。“总座,假如共党首先发动攻击怎么办?”有人站起来问道。“那就坚决消灭他们。”军事长官说道。“:现在他们群龙无首早已乱成一团了吧,还会发动攻击吗?”旁边有人嘲笑道。“我看也是。”有人附和道:“我们应该尽快封锁各个路口,不要让他们逃脱。”就在这时一份紧急战报送到会议室中,军事长官看后一下子愣住了。众人见状都不知出了什么事,一个个面面而视。“刚才得到确切消息,共军已动手了。一夜之间我方辖区内的济县、齐城等地均落入共党之手,如今正向我防御纵深发展。”军事长官的话,震惊在座所有的人。 过了许久有人站起来忿忿地说道:“去委座那,告他们破坏抗日。”“行了,别谈些没用的,还是想想如何对付共产党的吧。”军事长官说道。“古话说得好,‘兵来将挡,水来土屯’。他们既然前来送死,正好乘机为党国剪除一大祸患。”话音未落,站起来一位年轻军官。“老弟,别太年轻气盛了。共产党不是那样好对付的,不考虑仔细必将会吃大亏。”一位年长的军官说道。“你们怕他们,我不怕。新四军军部一消灭,他们已成流寇。要是不尽快消灭,恐怕会成为他人囊中之物。”那位年轻军官大声说道。“杨军长不亏是年轻有为,实属党国干臣。”军事长官说道:“杨绍听命,命令你率领所部人马立即进剿共军。”那位年轻的军官答应一声,转身出去了。 没过多久,作战参谋进来报告道:“杨军长行至半途突遭共军伏击,杨军长为党国尽忠了、所属各部无一生还。”刚才那位作战参谋尚未离去,又急匆匆地从外面走进来一位作战参谋:“共军回到济县挂出两副条幅,一副上写着针锋相对;另一副上写着寸土必争,并扬言誓为皖南死难之共军报仇。全城插满白旗白幡,全军将士肃立城头鸣枪致哀。”“这是要干什么,这还是不是党国的军队?”有人大声喊道:“军座,我看快发兵将其剿灭吧。”“诸位,请冷静些,不要中了人家的奸计。”军事长官说道:“好了,会议到此结束,大家都回去吧。”“总座,过去共党叫得比谁都响,现在不正是让世人看看。”旁边有人提议道:“我看请各国新闻记者到这来,让他们看看共产党如何破坏抗战的。”“你是在帮谁的忙?”军事司令官质问道:“自从皖南事变发生后,各方势力都倒向共党那边。要是再加上共党的宣传,到时对我们更加不利。”“长官,我们该如何做?”有人问道。“以静制动。”军事长官说道。 时过不久一篇标题为“国军、气势汹汹皖南山领;共军、磨刀霍霍誓报此仇”的文章,登载在报纸的头版头条上。这篇文章象惊雷一般在神州大地上炸响,各界爱国人士从中握旋竭力促成抗日统一战线。在此情况下,国共两党都派出特派专员前往燕城地区。 国民党特派专员抢先来到燕城地区,见到军事长官埋怨道:“老弟,你怎么让共产党抢了先机?”“这怪我太轻敌了?”军事长官叹口气说道:“原以为新四军军部的消灭会在他们内部引起混乱,这样就给了我们足够长的时间来部署作战计划。可没想到……。”军事长官说到这,又重重叹了口气。“老头子对你的行为极不满意,要不是知道你的一片忠心,恐怕脑袋早已搬家了。”特派专员说道。“现在怎么办?”军事长官问道。“日寇已向我正面战场发动攻势,委座为能集中兵力对付日本人,决定先把共产党的事放一放。”特派专员站起来,走到窗边说道:“也就是说,国共两党又要达成统一战线。”“他们会答应讲和吗?”军事长官低声说道。“会的。”特派专员说道:“他们可没那么傻。” 这时共产党的特派员也已抵达燕城新四军驻地,梅鸿率部将他接进济县。特派员在进济县的路上对梅鸿说道:“上级领导对你没有教条性的遵守统一战线,而是积极地开展反顽斗争感到高兴。不过现在我们主要任务是抗日救国,其他的事可以先放一放。”“那上级领导有什么指示?”梅鸿说道。“上级领导要我们尽快解决冲突问题,重新达成统一战线。”特派员说道。“那我这就去与他们联系,争取早日达成统一战线。”梅鸿说道。 数天之后,一封书信送到国民党军事长官的手里。“是谁来的信?”特派专员问道。“是共产党燕城最高军事长官梅鸿写来的信。”军事长官说道。“上面写的什么?”特派专员快速地问道。“上面说愿意同我们进行和谈,并让我们去接受被占的地方。”军事长官回答道。“报告。”一名作战参谋进来报告道:“共军已撤出济县、齐城等地。”“立即派军队进驻上述等地,决不能让它们落入日寇手中。”特派专员快速地说道。“是。”作战参谋大声答应道。“好厉害,又让他们抢了个先手。”特派专员自语道。“现在该怎么办?”军事长官说道。“尽快与他们进行和谈,否则中国老百姓都要姓共了。”特派专员说道。 在一个阳光明媚的日子里,和谈正式开始了。在一番唇腔舌剑后,停战协定终于签署了。国民党特派专员手举两杯酒,走到军事长官以及梅鸿跟前说道:“你们一个是国民党驻燕城的军事最高长官;一个是共产党驻燕城的军事最高长官,你们的不和直接影响到整个国家的危亡。希望你们在喝下这杯酒后,能够化解一切恩怨携手共抗敌顽。”“请放心,我们决不会打响内战的第一枪。”说完,梅鸿将杯中酒一饮而尽。“请放心,我不会让委座失望的。”军事长官也将酒喝了下去。“好,从今后希望二位精诚合作共抗敌顽。”特派专员大声说道:“我提议让我们举杯,共祝早退敌寇、光复失地。”“这个提议我赞同,让我们所有炎黄子孙、龙的传人为祖国的明天而努力。”特派员说道。当他们举起酒杯时,新闻记者一涌而上用相机将这一时刻纪录了下来。 国共两党停战的消息一传开使全国上下松了口气,原先冷落的戏院又开始热闹起来。正当韩家班忙于演出时,从外面冲进一些伤兵。韩兴禄急忙微笑着将他们引进剧院,并让人端上了茶点、瓜子。“他妈的,演的什么戏,给老子滚下去。”为首的伤兵大叫起来。其他的伤兵也跟着大叫起来:“滚下去;滚下去。”周围的人见状纷纷向外逃去,与此同时那些伤兵将茶壶、茶碗扔上戏台。台上的演员见势不妙赶紧向后台跑去,时间不长偌大一个剧场只剩下几个穷凶极恶的伤兵了。 “各位老总;各位老总,真对不起。”韩兴禄说着,掏出一大把银洋塞进伤兵手里。伤兵拿到钱后,一句话没讲扬长而去。伤兵走后不久,一位军官走了进来。他大声说道:“主事的是那位?”“长官,我是主事的。”韩兴禄急忙答道。“我们军座过生日,叫你们过去一下。”军官说道。“:好的,我们这就去。”韩兴禄说着。“快点,军座等着呢。”军官傲慢地将钱扔在桌子上。韩兴禄不敢怠慢,急忙叫荣海夫妻带人跟着军官走了。太阳西下的时候,荣海带人回来了。韩兴禄发现人群中没有大师姐,快速地问道:“彩儿在哪,你媳妇在哪?”“被他们留下了。”荣海颓丧地说道。“你这个混小子,怎么能把你媳妇单独留在那里。”韩兴禄大声说道。“你别埋怨孩子,人家有权有势能怎么办?”韩兴禄妻子说道。“什么时候,我们唱戏的人能堂堂正正的做人?”韩兴禄狠狠捶了一下桌子说道。 第二天凌晨大师姐散发赤足、身穿着内衣内裤,神情怪异地走了回来。荣海刚走到跟前,却被她推到一边。走进房中,放声痛哭起来。屋外的韩兴禄听到哭声,不由得长长叹了口气。“大伯、师傅快看报纸。”大师兄拿着一张报纸急匆匆地跑了进来。“都什么时候了,还有心思看报纸。”韩兴禄埋怨道。“大伯,不是我不关心师妹,是因为这报纸上的事跟咱有关。”大师兄说道。“哪报纸上有啥事跟咱有关?”韩兴禄的妻子问道。“是四师弟的消息,……。”还未等大师兄把话说完,韩兴禄一把将报纸抢了过去。 当目光落在一位身穿灰色军装的年轻军人身上时,不住赞叹道:“结实了,也精神了。”“这娃儿唱戏不行,当兵还真当出些名堂。”师叔感叹道。“师弟,你错了。四儿已经将本领学出来了,一旦上台准是个红角。”韩兴禄说道。“既然如此,干吗让他走呢?”师叔问道。“你以为能留住他吗?”韩兴禄说道。“也不知这孩子咋想的?”师傅说道。“我看这样也好,不必受这窝囊气。”韩兴禄叹口气说道:“弟妹,彩儿跟你最亲。你去劝劝她,事情已经发生了也就认命吧。”“好的,我这就去。”师娘说道。 师娘推门进去看见大师姐仰面躺在床上直愣愣地望着天花板,在她的脸上挂着一缕晶莹的银丝。师娘轻轻坐在大师姐的身边,疼爱的抚摸着她的秀发。“是不是四弟有消息了?”大师姐突然地问道。“是啊,四儿有消息了。”师娘轻声说道:“他现在是共产党驻燕城地区最高军事长官。”“他好吗?”大师姐问道。“他现在可神气呢,他带着军队尽打胜仗。”师娘将大师姐搂在怀里说道。“要是嫁给四弟,哪会什么样子?”大师姐感慨地说道。“哪你可做官太太了。”师娘打趣道。“当不当官太太无所谓,只求有个能够呵护我、关心我的男人。”大师姐说道。“你也不要怪荣儿,这事放在谁身上都这样。”师娘说道。“四弟不会这样,他才是值得以身相许的好男人。”大师姐哽咽着说道。“这也难说,毕竟他没碰到。”师娘说道。“不,他碰到过的。”大师姐回答道:“师娘,您还记得郝五爷那桩事吗?”大师姐缓缓地说道。 “就是在和县那档子事吧。”师娘说道。“当初郝五爷想欺负我,谁都不敢说句话。唯独他挺身而出,即使是挨了打也还是紧紧护着我。象这样的男人不去找,偏偏嫁了这么一个男人。”大师姐说道。“这也怪不得他,人家有权有势。”师娘说道。“当初四弟遇到的情况,何尝不是这样呢?”大师姐说道:“四弟能拼死保护自己喜欢的人,可他连个屁都不敢放。”“什么,你是说四儿也喜欢你?”师娘惊讶地说道。“虽然他没有对我说,但我心里清楚的感受到的。”大师姐答道。“我一切明白了。”师娘自语道。“师娘,我想一个人呆会。”大师姐说道。“好吧,你好好休息吧。”师娘刚要出去,却被大师姐叫住了:“师娘,能否让我看看报纸。”师娘点了下头,将报纸拿给大师姐。大师姐接过报纸,久久凝视着。 许久在大师姐的眼眶里噙满了泪水,一边轻轻抚摸着一边说道:“四弟,师姐对不起你。你对师姐这么好,可师姐我……。四弟,我好悔呀。要是你在师姐身旁,决不会让我受如此大辱。四弟,你在哪啊?四弟,你要是心中有怨恨。尽管闹、尽管吵,为何要去当兵呢?如今叫我上哪里去找你啊?”话音刚落,两行热泪情不自禁地流了下来。 这时梅鸿正率领军队,在战场上与侵略者进行殊死搏杀。八年浴血抗击,终于迎来了胜利的晨曦。可正当神州大地沉浸在喜悦之中,内战的阴霾悄然降临到这片苦难的大地上。伴随着隆隆炮声响起,一个新的时代来临了。 正在休整中的梅鸿突然接到命令,要他立即率军解放怀城地区。当战事进行中时,一份新的命令转达到他的手中。在这份命令中,宣布梅鸿为怀城军官会主任兼警备区司令。在进城的时候无意中望见了韩家班的宣传画以及大师姐的水牌,思绪一下子回到了昔日的岁月中。 自从大师姐出事后,韩家班来到了怀城地区。原本想在这里演上一段时间就离开,没料到被一件意外的事情耽误了。怀城警备司令被大师姐美丽的姿容迷住了,非要强占为小老婆。不料大师姐宁死不从,最后激怒了警备司令。在恼羞成怒之下派军队将戏院团团包围,既不许他们离开也不准他们演戏。由于断了生活来源,罗家班陷入了极其困难的境地。就在这时师傅因连日来劳累再加上愤怒一病不起,因无钱给师傅请大夫病情开始恶化了。在这种情况下,大师姐只得含泪答应了。那警备司令闻讯大喜,不但撤走了军队还送来了银洋。拿到钱急忙请大夫给师傅看病,服下药后病情有所好转。也就在这时,中国人民解放军开始攻城了。 消息传到警备司令耳中也顾不上娶妻纳妾了,慌忙换上老百姓的衣服逃出城去。不料半路上被人认出,结果还是没有逃脱应有的惩罚。经过一番激战,解放军攻入怀城。国共两军在狭窄的街巷中展开了一场厮杀,开始国民党军还能坚持可不久就全线崩溃了。很快市政府、警备司令部,都插上胜利的红旗。攻克市政府后,在那里建立了军事管制委员会。 当梅鸿走上市政府前的台阶时,突然身后传来一声久违的喊声:“梅四。”他急忙回头望去,那位给他起名字的红军军官微笑的站在身后。“教导员。”梅鸿惊喜地喊道。那位红军军官狠狠捶了他一拳:“好小子。”“自江西一别,我好想你们呀。”梅鸿说道。“其实我们也想你呀。”教导员说道:“当从报纸上看到你的进步,我们从心中别提有多高兴了。”“欢迎老首长来指导工作。”梅鸿说道。“你放心,我不会干涉你的。”教导员说道:“这次是来看望一位老朋友,随后就要去北平了。”“去北平?”梅鸿诧异地说道。“实话告诉你,就要建国了。”教导员放低声音说道。“真的?”梅鸿惊喜地问道。“当然是真的,我什么时候骗过你。”教导员说道:“好了,时间不早了,以后在北平见吧。”“老首长,刚见面又要分手了。”梅鸿说道。“当初分离是革命的需要,现在也是革命的需要。所不同的是,以往那种情况不会再回来了。”教导员说道:“好了,以后在北平见吧。”“老首长,多多保重。”梅鸿说道。“多多保重。”教导员说完,转身离去了。 一个月之后,一辆军用吉普停在了韩家班住处前。从车上下来一位神武威仪的解放军军人,径直走过去叩响了大门。时隔不久门缓缓地打开了,从里面出来一位老妇人。“您找谁?”老夫人问道。“请问韩班主在吗?”那位解放军问道。“班主,他出去了。”老夫人答道:“不过三爷在,要不给您进去回一下。”“行啊。”那位解放军微笑着说道。老妇人关上大门,飞快地跑进去报信了。 此时师叔正和师傅聊天:“二哥,现在觉得好点吗?”“好是好了,可我差一点把彩儿推进火炕。”师傅叹口气说道:“我对不起两个孩子。”“二哥,你也别老是想这事,好好养病吧。”师叔说道。“对了,怎么不见韩哥?”师傅问道。“师兄,给你抓药去了。”师叔答道。“这段时间多亏他了,否则早不在人世了。”师傅感慨道。师叔刚要说话,那位老妇人风风火火地跑了进来。“出了什么事?”师叔问道。“有个军官要见韩班主。”老妇人紧张地说道。老妇人的话尚未说完,师傅的脸上露出奇异的神色。“二哥,我看没什么事,或许是找我们唱堂会的。”师叔站起来说道:“走,去看一下。” 这时韩兴禄的妻子拎着菜篮子,急匆匆地往回走着。那位解放军连忙走上前,喊道:“大婶,您好吗?”“您是……。”韩兴禄的妻子诧异地说道。“大婶,您不认识我了?”那位解放军脱下军帽说道。“你、你、你是四儿。”韩兴禄的妻子惊喜地说道。“大婶,我是四儿。”那位解放军语气激动地说道。“孩子,你可回来了,快跟大婶进去吧。”韩兴禄的妻子一把将解放军拉进屋中。“大叔,他们好吗?”那位解放军问道。“除了你师傅,其他的人还算可以吧。”韩兴禄的妻子叹口气说道。“师傅,他生病了?”那位解放军急速地说道。“还不是让那帮鬼孙子气的。”韩兴禄的妻子叹口气说道。“我去看看行吗?”解放军问道。“当然行啊。”韩兴禄的妻子说道:“你虽然走了,大家心中没有忘记你。说不定看到你,这病就好了一大半呢。”“荣海和大师姐成亲了吗?”解放军下意识地问道。“成了、成了,是打日本那会成的亲。”韩兴禄的妻子继续说道。解放军听完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刚接近师傅住的屋子时,正好碰上从里面出来的师叔。“嫂子,这是……。”师叔不解地说道。“是四儿回来了。”罗兴禄的妻子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走进屋子,躺在床上的师傅一眼认出眼前的解放军就是梅鸿。梅鸿也认出躺在床上,面容憔悴的人就是自己的师傅。梅鸿端起放在桌上的汤药,一口一口送入师傅的口中。没过多久泪水迷住了师傅的眼睛,他握住梅鸿的手说道:“孩子,你既然已经走了,为何还要回来呀?”就在这时韩兴禄买药回来了,他看见梅鸿一下子愣住了。 他快步走到梅鸿跟前,说道:“你怎么回来了?”“我现在就住在城中,当然要来看望你们。”梅鸿平静地说道。“孩子,不是大伯不让你回来。你好不容易有了今天这样的地位,不能因小失大。”韩兴禄说道。“大伯,实话跟您说吧。上至各位首长、下到每个士兵,都知道我是从韩家班出来的。还告诉您吧,我在部队里还演过戏呢。头一次演出,就得了个满堂彩。”梅鸿语气激动地说道:“尽管演出是拿不到一分钱的,可我的心总感到是热乎乎的。在那里没有谁轻视谁、也没有谁欺负谁,把你当作亲兄弟、亲骨肉。那里的日子是苦了一些,但让人舒心愉快,也就是在那一时刻下定决心永远跟着共产党、跟着红军。第五次反围剿失败后,红军撤出了根据地。那时的我因受伤留了下来,伤好后与红军以及党组织失去了联系。有人劝我重回韩家班好有一条生路,可我没有回来。后来和另外几位同志组织起游击队,继续与国民党军作着周旋。两年过后,终于与党组织取得联系。紧接着就是开赴抗日战场,这一打就是八年。千言万语汇成一句话,没有共产党就没有今天的幸福生活。假如能有第二次人生的话,我还会跟着共产党。以后不管遇到怎样的情况,决不会后悔有此抉择。” “当兵苦吗?”师娘关切地说道。“苦倒是次要的,每次战斗下来看到原先活生生的伙伴再也不能站起来时心中真不是滋味。”梅鸿说道:“其实我自己也差一点死在战场上。”“这是咋一回事?”师娘关切地问道。“这是发生在刚参加红军不久,在一次战斗中与国民党军拚刺刀时。我的刺刀刺进了对方的胸膛,而他的刺刀也扎进了我的身躯。后来听同志们说当时对方只要再往上一点,我就彻底没有希望了。为了这件事,大家送了我一个‘福将’的称号。”梅鸿说道。“正是好悬啊。”大家惊叹道。“好了,这些事先别谈了。我今天来一是为了看望大家,二是有重要的事来找大家。”梅鸿说道。“什么事?”罗兴禄问道。“再过一段时间,新中国就要成立了。中央首长指示我们尽快选出人民代表,赴北平商议建国大计。其他地方都已选举出代表,唯有梨园界尚未有人选。因此我想请大伯、师傅、师叔挑个头,先在韩家班中选出地方代表。然后在各地方代表中,选出赴北平参加政治协商会议的代表。 此外中央首长为了能够振兴民族文化,决定将各个分散的戏班合并成艺术剧团。到时演出场地、人员的薪金,一切由人民政府负责。为了能更有效的振兴民族文化,准备在全国建立艺术学校培养艺术人才。总而言之,演戏的人再也不是低人一等的戏子了,而是堂堂正正的国家主人、人民文艺工作者。”“这是真的?”韩兴禄惊喜地问道。“如此重大的事,我能信口开河吗”梅鸿微笑着反问道。“这天真的变了吗?”韩兴禄含着眼泪说道。 夜晚师娘发现大师姐呆呆的站在院中发愣,轻轻走上前说了一句:“你四弟回来了。”“他好吗?”大师姐语气低沉地说道。“他现在是这里最大的官,来的时候还有护兵跟随呢。”师娘低声说道。“他有没有说些什么?”大师姐问道。“他说我们演戏的人以后要吃皇粮了,还要选出代表去参加国家会议。”师娘将事情原委说了一遍。“嗷。”大师姐低低地应了一声,随后转身离去了。师娘望着大师姐的背影,不由得长叹一声。 数天过去后,各大戏班都接到前往军管会开会的通知。各大班主接到通知后,诚惶诚恐地来到军管会。正当韩兴禄准备赶往军管会时,从门外走进来一位衣服破烂、形容憔悴的白胡子老汉和一名面黄肌瘦的小女孩。那老汉走到韩兴禄的跟前,有气无力地说道:“韩班主,四儿在吗?”韩兴禄细细将老汉打量一番后,惊叫道:“你是四儿的叔叔?”“韩班主,您好吗?”老汉说道。“你怎么成了这样模样”韩兴禄问道。“嘿,庄户人苦啊!”老汉打了个唉声说道:“兵荒马乱的收不到半粒粮食,相反还要交纳繁重的租税。乡下实在过不下去了,只好背井离乡四处流浪。刚才从老乡那里得到你们的消息,所以带着孙女过来了。实在没有办法,来找四儿想想法子。”“实话告诉你,四儿不在这里。”韩兴禄说道。“我知道对不起着孩子,可哪有什么办法?谁叫我们是穷人呢。”老汉长叹一声说道:“不看我们的面上,也应看看孩子的份上。”“老哥,实话跟你说,四儿真的不在我这里。”韩兴禄说道。“孩子,我们还是走吧。”老汉悲切地拉起小女孩的手,踉跄地往外走去。 “你这是干吗?”韩兴禄拦住他说道。“我知道四儿还在恨我,可我又有什么办法?”老汉叹口气说道:“谁叫我对不起他呢。”“老哥,你听我说,四儿真的不在我这。”韩兴禄说道:“这样吧,我正要去见他,你跟我一块去吧。”“行、行,只要能见到他,就算让我给他下跪都成。”老汉说道。“老哥,这用不着,你毕竟是他的长辈。”韩兴禄说道。“我算什么长辈,把孩子抛下不管不问。有了事,还得来找他。”老汉说道。“这世道艰难,人也苦啊!”韩兴禄感叹地说道:“四儿大名叫梅鸿,如今在军管会……。”他刚说道这,大师兄跑过来说道:“刚才军管会来电话,叫您别忘了去开会。”“我知道了,这就去。”韩兴禄说道:“咱们走吧。”“好、好、好。”老汉说完,拉起小女孩的手跟着韩兴禄出去了。 来到军管会门口,老汉看到全副武装的战士不由得放慢了脚步:“韩班主,这当兵的……。”韩兴禄微笑着说道:“这是人民解放军,是咱老百姓的队伍。”“不、不,算了吧,我还是等他回来再见吧。”老汉嘟囔地说道。“老哥,四儿如今是军管会的人了,在我那是见不到他的。”韩兴禄说道。“真的要进去?”老汉迟疑地说道。“走吧,人家不会把你怎么的。”韩兴禄说着,一把将他拉了进去。 走进军管会,老汉忐忑不安地望着四周。就在这时一位年轻的解放军走了过来,“小宋同志。”韩兴禄迎上前,热情地打着招呼。“是韩班主啊。”那位解放军也热情地打着招呼:“是来开会的?”“是的,你这是去干吗?”罗兴禄问道。“去给主任弄点吃的。”那位解放军回答道。“怎么,他还没吃饭吗?”韩兴禄惊叫道。“事情太多了,还顾不上呢。”那位解放军说道:“你们去开会吧,我要去给主任弄点吃的。” 与那位解放军分手后,韩兴禄将老汉径直走到一扇房门前。透过窄窄的门缝,发现里面坐着一位解放军军人。他正埋头批阅着公文,显然是一位当官的。老汉看见当官的,脚不由自主地发起抖来:“韩班主,我是来看四儿的。”“实话跟你说了吧,四儿如今是军管会主任兼警备区司令;是这里最大的官了。”韩兴禄说道。“什么,四儿当官了?”老汉诧异地说道:“不可能,只要跟唱戏沾上边,不管怎么样都别想当官。韩班主,你可不能这样耍我。”“我敢这样玩你,我还想活不活了?”韩兴禄说道。“那真是四儿?”老汉说道。“那真是四儿,现在世道变了。我们唱戏的,也扬了眉吐了气了。”韩兴禄说道。“这是真的吗?”老汉惊奇地问道。“当然是真的。”韩兴禄说道:“快进去吧。” 走进屋内,老汉神情紧张地望着前方。“韩大伯。”梅鸿惊喜地叫道。“四儿。不,主任……。”韩兴禄语无伦次地说道。“大伯,还象以前叫我四儿。”梅鸿一边说着一边沏了两杯茶,放在他们面前。“以前能这么喊,现在可不能这么喊了?”韩兴禄说道。“为什么不能喊了?”梅鸿微笑着说道。“你不是当官了吗?”韩兴禄说道:“在这样叫,多没面子。”梅鸿闻言,一下子笑了出来:“我当的是人民的公仆,是为老百姓办事。”“好啊!”韩兴禄感叹道:“四儿,你看这是谁?”“叔叔!”梅鸿惊讶道。 “孩、孩子。”老汉支支吾吾地说道:“当初是叔叔不对,可你现在当官了、有了出息了。看在都是亲戚份上,你就帮帮叔叔吧。”“叔叔,当初我是恨过你。可参加革命之后,我明白这并非一人一家的事情。旧社会已经一去不复返了,劳苦大众从此挺直腰板做人了。”梅鸿说道。“这是你虎哥的女儿,名叫环儿。”老汉说道:“环儿,快叫叔叔。”“叔叔,您真是我叔叔吗?”小女孩眨着眼睛问道。“我真的是你叔叔呀。”梅鸿蹲下身,爱抚地说道。“叔叔,您会不理爷爷吗?”小女孩说道:“爷爷是好人,他在梦中还叫叔叔呢。”“叔叔不会怪爷爷,叔叔永远是环儿的叔叔。”梅鸿将小女孩揽在怀中。 这时小宋端着一个搪瓷碗走了进来,在碗中放着几个馒头。梅鸿拿起一个馒头塞进小女孩的手中,说道:“环儿,还没吃饭吧。这里有白面馒头,快吃吧。”“环儿不饿,环儿留给爸爸妈妈、爷爷奶奶吃。”小女孩细声细气地说道。梅鸿闻言,紧紧地将小女孩抱在怀中:“环儿长大了,懂事了、也知道疼人了。爸爸妈妈、爷爷奶奶他们都有吃的,这个还是环儿自己吃吧。”“嗨。”小女孩答应一声,接过馒头吃了起来。 梅鸿直起身掏出饭票,对小宋说道:“再去买一些吧。”小宋答应一声,接过饭票离去了。梅鸿又拿出一些钞票塞进老汉手里,说道:“叔叔,回家吧。如今已经解放了,只要好好劳动是会有出路的。”老汉说道“其实早就想回去了,可就是没钱啊!”“叔叔,我还有事不能陪你了。等小宋回来就上路吧,有时间去看望你们。”梅鸿说道。“好的,我们一定回去。”老汉说道:“环儿,跟叔叔说声再见。”“不嘛,我要和叔叔在一块。爸爸打我,叔叔不打我、还给我吃白面馒头。”小女孩奶声奶气地说道。“这怎么回事?”梅鸿问道。“还不是穷吗。”老汉叹口气说道。“再如何也不能打孩子呀,她还小吗。”梅鸿说道。老汉没有说话,只是发出一声无可奈何的叹气声, 就在这时小宋拿着一大堆馒头进来了。梅鸿接过馒头递给老汉,说道:“叔叔,回家吧,那里有我们的根啊!”“哎、哎。”老汉接过馒头,连连说道:“环儿,快跟叔叔说再见。你叔叔有好多要紧的事要做,不要再打搅他了。”“叔叔,等我们回家后,您一定要来看我们呢。”小女孩恋恋不舍地说道。“环儿,叔叔一定会来看环儿的。”梅鸿轻声说道。“叔叔,您一定要来啊。”小女孩一边说着一边跟着老汉走出了军管会大门。梅鸿望着一老一少远去的身影,心中荡漾起难言的情怀。许久,才转过身对韩兴禄说道:“我们去开会吧。” 大会开完后,有人小心翼翼地问道:“听说梅主任也是咱们梨园行的出身,是吗?”梅鸿微笑道:“不错,我是梨园行出来的。这一点,韩大叔可以作证。”“让别人知道曾在梨园行呆过,您就不怕影响自己的前程?”有人忧心地问道。梅鸿笑着说道:“实话告诉你们,我曾在部队里演过戏,效果还不错呢。”“以往无论谁做了天下,我们这些唱戏的人都是下三烂的角色。可是共产党坐了天下,非但没有瞧不起我们还让我们参与国政。而从我们梨园行出来的人,也能做国家干部。”旁边有人激动地说道:“想当初我的爷爷想去参加科考,就因我曾祖父唱过戏没去成。要是我爷爷能赶上现在这个时代多好啊!”“谁说不是呢。”旁边又有一个人说道:“我有一个师姐嫁进了豪门,就因唱过戏被人家看不起,最后忧郁而终。要是共产党能早来几年,我那可怜的师姐也不会死的那么早。”“当初我也和师兄师姐一样想当名伶,可看到就算当上名伶也还是别人手中的尤物。从那时开始我发誓就算去死也不唱戏,自打参加红军后有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感觉。”梅鸿满怀深情地说:“这种感觉就是象个人了,用不着象以前那样哈腰奉承。在新社会里不但人改变了,就连曲种的地位也改变了。以前戏曲只不过是达官贵族取悦的玩物,因此发展起来很缓慢。新中国成立后它是国家的高雅艺术,日后一定会有大发展的那一天。”“天真的变了,我们可以挺起腰板做人了。”旁边有人激动地说道:“诸位,以后我们要好好的去唱。为伟大的党而唱、为伟大的祖国而唱、为勤劳的人民而唱,同时也为我们的新生而唱。”“对,我们要用自己的嗓子向世人诉说昨天的苦难、今天的甜蜜、明天的希望。”身旁有人满怀深情道:“以往我说了那么多奉承的话,可这是叫他们逼的。而今天、此时此刻,我要从心里喊一声‘共-产-党-万-岁’。” 数天过后韩兴禄被选入前往北平的代表之中,在去往北平开会的前天夜里感慨地说道:“我父母给我起名兴禄,无非让我升官发财光耀门楣。可在那个时代穷人能过上好日子吗?共产党来了,社会发生了巨大变化。连我们这些低三下四的人也享受到了做人的幸福,正是两种社会两重天啊!”说着推开窗户,抬头凝视着天空。 这时一道金色的光芒透过黑沉沉的阴霾直刺到地面,将大地变得一片明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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