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绿肥红瘦 |
| 作者：童桐 作于：2006-4-19 19:13:26 访问：854 评论：0（查看评论） 放大字体 缩小字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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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晚被狂风半夜惊醒。风把窗门吹的哗啦哗啦响，四面楚歌的房子犹如身处海岛、一座频临倒闭的危房，唯没听不到海浪声。恍惚地从睡榻上走下来，关了阳台和客厅的窗。迷离中，望了黑夜中一眼，楼下的梅花树下似有一白一黑两个人影。想必是眼花了。这样的鬼天气，哪里来的人影。鬼影还差不多。
屋内的愤怒之声终于平静下来。而屋外的愤怒依然继续着。楼下盛开着的梅花恐怕难逃一劫。想着它们在风雨中摇曳着的那份无助与凄苦，竟有一种如鞭梢般的痛楚远远地袭来。辗转反侧之余，竟感腹中饥肠辘辘，饥饿难睡。最近时常有饥饿感，身体如气吹的一般向外扩张了一个圆周，让我想起李清照的词句——“绿肥红瘦”。人不能与花相媲美，果真如此，该是“人比黄花瘦”。
因为惦记着那些娇艳的花蕊，起来之后就奔到窗前去看。让人惊讶的是，梅花依然鲜艳，树下竟无一地的落红。依然是绿瘦红肥。只是树下围观了一些人。唧唧喳喳，似发生了什么事情。
“好可惜啊。”
“造孽啊”
——断断续续的片言之语传入耳边，才晓得昨夜有一女孩被害在梅花树下。我惊讶地想起昨也那无意之瞥，原来那一白一黑，竟然真的是两个鬼影。大呼——大胆狂贼，光天化日之下，竟敢奸杀民女。
人们呼啦转过身来，目露凶光，仿若我就是那奸贼。惊得我慌张地闪到窗帘之后。
昨天上午我还从梅花树下经过。有一白发老翁也在树下。未捋须，也未长叹，只是静静地坐在石凳上，怀想或者默念着什么。从邮局回来时，老翁还在，似睡着了。我趁此坐在了他的对面。头上的梅花枝横交错，繁花紧簇，如果脚下是一片草地，是无人的野外，我会躺下来睡一觉，像对面的老翁一样来一个梅花魇。不想那个白衣少女今天竟然如此真切地躺在梅花树下，真真地做了一回梅花魇。梦也，非也。
一对中年夫妇将女孩的尸体抱走了。他们的悲伤淹没了梅的芳香。地上的血迹已经干枯，凝结着几瓣花瓣，犹若刻意的点缀。一条小狗叮叮当当地跑了过去，低着头跷着它的小尾巴、打着转嗅——想必，那上面的腥味还未散发尽，和着梅花的香气——那是怎样的味道呢？小狗打了一个喷嚏，却还是不肯离去。直到主人呵斥它，才悻悻地离去。它的尾巴一直摇，铃铛也一直响。
女主人说，邻家的女孩非常喜欢她家的狗，小狗脖子上的铃铛还是女孩给系上去的。女孩喜欢狗，可她的父母不喜欢狗，所以她只好去喜欢邻家的狗。她经常牵着它去附近的公园散步.她就在那个公园里认识了另一个喜欢狗的男人。
那个公园我也去过。它在小区的里面，远离马路和喧器的人群。这个公园是苏州市最大的公园。刻意雕琢的景色不是很多，大片大片的草地和散在的高大的树木成为公园的自然景观。公园的腹地有一条拖着尾巴的清水河。顺着河边的草地向前，可以看到一座入景入画的小石桥。站在小桥上，你也就成了画中人。从此岸到彼岸，只要走过这个石桥即可。河的两边有很多灌木丛，偶而会有一些小动物从中跑出来吓你一跳。曾经遭遇过一只青蛙，怪模怪样地看着你，好象在揣测你的心思，其实不然，它瞪着得眼睛，大而无神。好多时候，你感觉自己看到了这个世界的真实，其实我们的眼睛如青蛙一样，你看到了它，它未必看到了你。你看到的真实未必是它看到的真实。世界这个词汇，在不同的动物眼里，有着不同的概念。青蛙、蛇、鸟、蝴蝶……还有那条摇着尾巴的小狗。
女孩死了，溜狗的人换成了它的女主人。它沿着女孩常走的路线跑去。叮叮当当。它不知道女孩死了。
这个时候去公园，能看到很多的开花的树木。当然也有梅花。这里有很多梅。黄的，粉色，还有白色的。最激动人心的是白色的梅花。站在树下抬头仰望，锦簇的花蕊如洁白的雪花一样点缀在枝头，恍若在冬季。
时光如果能够倒流，我们就能看到——一个穿着一袭白衣的女孩与一条雪白的小狗站在树下的姿影。女孩粉面桃花，恬静入梦。
梅花让我想起了桃花.故乡有一桃花园,小的时候经常去那里玩耍。说是桃花园，其实也是一片坟茔地。大大小小的坟头掩映在桃花树下，于是村子里流传着很多传说。七婶就是传说中的一个。
七婶是村子中最漂亮的媳妇。虽然七婶嫁给了七叔，可人们还是喜欢叫七婶的小名桃花。七婶的这个名字是有来头的。人们说，七婶之所以长得像桃花那么漂亮，是因为她的母亲在桃花园生下了她。虽然七婶长得很漂亮，可她的生活并不完美。首先是她的儿子得了一种怪病死了，后来又是在外地打工的七叔从工地上摔了下来，成了瘫子。七叔成为瘫子的第二年春天，好端端的七婶突然疯了。疯掉了的七婶整天呆在桃花园里，头上插满了桃花，穿行在桃花园中，就是不肯回家。人们说七婶是桃花妖。
小时候跟伙伴们经常去桃花园偷桃子吃。够不到桃子，就踩在坟头上伸手去摘。有时，七婶不知会突然冒出来，把我们吓一跳。桃花园原本没有看桃子的人，可自从七婶疯了之后，桃花园仿佛就成了她的，我和伙伴们经常被七婶撵得四处乱跑。
七婶虽然疯了，可她依然好看。村子里的男人们经常到在桃花园去调戏她。他们给她带去两个馒头，然后就摸她馒头一样的奶子。人们说，七婶天生就是一个水性扬花的女人。
或许就是因为女人是水做的，男人就喜用桃花比喻女人。美女多“面似桃花”，无一人喻面似梅花。梅花的冷艳，让他们惧怕。
小狗叮叮当当地跑到绿萼树下。它遇到了另一条狗和它的主人。它没有像以往那样与那条狗亲昵，而是扑向了它的主人。它死死地咬住了他的裤脚。女主人跑过来呵斥松开口，可是无论女主人怎么呵斥、吼吓、愤怒，它就是不松开。那个男人看到它就象看到魔鬼一样，他十分惊恐。他挣扎着，想摆脱小狗的纠缠，可小狗就是“咬住青山不放松”。一个男人的力气终归比一条小狗大。何况他是人。最后他终于挣脱了小狗的嘴，把一只鞋子留在了小狗的嘴里。男人飞一样逃走了，他的狗却留在了原地。
小狗叼着男人的鞋子来到女主人的脚下，冲着她狂吠。
鞋子掉在了地上，女人看到了鞋帮上的血。
有时我也想买一条可爱的小狗来养。毛绒绒的小狗。可我很怕给它洗澡，喂它饭。害怕它把尿撒在屋子里。还有可爱的小猫眯。
而喜欢归喜欢，我最多也就是在路上看到它们的时候，充满爱怜地多看它们几眼。让它们知道，它们是多么可爱，我是多么爱它们啊。
我不爱所有的动物，却爱所有的花。有个老男人曾毫不隐讳地对他的老妻说——我最爱花骨朵啦。老妻心里有说不出来的恨。可她没有办法把恨表现出来，因为他是政府官员，身居要职。她这朵残花败柳还要仰仗这个最喜欢花骨朵的大树来遮挡风雨。于是，有很多花骨朵在她跟前，跟着她一起凋零了，仿若昙花一现。她细数光阴，发现女人的命运是女人喜欢把自己当做花。
后来听说女孩的死多少与梅花有关。她在公园里的那棵绿萼树下邂逅了那个男人。男人垂涎于她的青春与美丽，曾重金诱惑过她，可是都被她拒绝。于是就在那个暴风骤雨之夜强奸并杀害了她。
于海棠，是绿肥红瘦，于梅花却是红肥绿瘦。在许许多多的咏梅诗词最爱这句——“无意苦争春，一任群芳妒，零落成泥碾做尘，只有香如故。”
责任编辑：清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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