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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行的女红
作者:婧蕤  作于:2006-4-15 16:34:05  访问:1340  评论:0(查看评论)  放大字体  缩小字体  
  
   现今,对于“女红”一词人们大都感到陌生。如你走在街头,采访来去匆忙的市民,女红是啥?肯定她会迷惑地摇头。我曾问过一些年轻的女生,她们多是望文生义,答案让人啼笑皆非,说是脂粉一类者有之,说是娇容一类者有之,说是食品一类者有之,说是月经一类者有之。
   其实,“女红”就是早时女人所作的针针线线,缝缝补补的活计。《桃花扇》里就曾说过“慵线懒针,几曾作女红。”“女红”看似简单,要想练就这门功夫并不容易,不但需要手巧,而且还要兰心蕙质。它是展现女孩灵气才气的途径,也是愉悦心灵获得满足的方式。所以“女红”算是一个深闺故事,一首低吟的诗章。
   过去女人不懂“女红”,就是等于不会持家度日,那是“贤妻良母”的标志、“相夫教子”的资格。因为人们除了吃饭就是穿衣要紧,所谓“男耕女织”,就是这个意思。古时,女孩六七岁时,就要开始学习钩织编绣剪裁缝,“唧唧复唧唧,木兰当户织”,就是当时多数女子的生活的描述。平常人家一生浆浆洗洗,缝缝补补,可以说是须臾不离,“女红”算是女人出嫁必备的看家本事。女红,还能让人养成静静地坐在椅上,默默做事的那种习惯。那种生活状态,让你拒绝烦躁、令人宁静,让调皮的女孩渐渐的变得像个女人,个中滋味一时很难说得清楚,大概就是女人的娴静之味、淑然之气吧。
   想到“女红”,我的内心便会感到特别的温馨,情不自禁地想到母亲那张慈祥的脸庞。记得幼时,昏黄的煤油灯下,妈妈在我的边上,嘴里哼着“买了个小猪不吃糠,对着这屁股打一枪”的小调,手上拿着针线,有滋有味地做着飞针走线。后来又见70多岁的祖母,满头白发,手执头号钢针,艰难地埋头为我缝补粗布棉袄。20世纪70年代,经济困难,一年到头难得买上一件衣服,一旦穿到身上便是几年不脱,湿了晒,破了补,冬天的棉衣掏出内絮,春夏仍然使用。直到穿得实在没法拾掇,便就拿来打个袼褙,留着再做鞋底之用。当时那句“新三年,旧三年,缝缝补补又三年”的民谣,说出了女人的辛劳,道尽了百姓的酸苦。如今,这样的岁月仿佛已经离我遥远,但那“女红”情结却是挥之不去,成为心底的一抺胭脂,一屡情愫。
   现在人们不大懂得“女红”,原因就是现在人们的生活已经提高,颜色不艳了,样式过时了,不等有个什么破绽都会立马换下不要。遇上扣子掉了之类的小事,却也不用惊动“女红”大驾,只需笨拙的“男红”足矣。所以,很多人的家里没有什么针头线脑的玩意,就连前些年里置办的缝纫机们也都锈迹斑斑,摆放在那里成了一个“烫手的山芋”,卖也不值几个铜板,索性让它躺在那里起个“珍贵回忆”的作用。
   女红,不可小觑,靠它不仅能够撑起一个居家安康的日子,还能赢得一个崭新的天下。湖北一位叫做孔空的离休干部曾经撰文回忆,1943年来到延安参加党校学习。这时候包括延安在内的陕甘宁边区正在开展大生产运动,一些同志的衣服布料都是自己纺线解决。一天,党校从一家贸易公司买来了棉花发给学员学纺线,打毛衣、织线袜。延安党校有几台纺棉线机,过去从未上机纺线的孔空,为了过冬也得找纺机学“女红”。利用学到的“女红”技术,他用拿枪的大手竟给自己打了袜子、手套。后方的村姑,一般擅长“女红”,常给当兵的情郎绣个荷包、纳双鞋底,寄托自己的爱慕、祝福之情。延安时期正是创业艰难百战多的岁月,既要对日本侵略者浴血奋战,又要反对挑衅磨擦,还要领导根据地人民建立政权,更要自己纺线织布带领边区民众发展经济。所以,“女红”创造了举世钦佩的人间奇迹,已经成为全党的宝贵财富。
   江姐狱中绣织红旗的“女红”情节生动细致,也很感人。那年笔者去了重庆,专门探访渣滓洞集中营和红岩魂纪念馆。耳闻解放军的隆隆炮声,听到北京“中央人民政府成立”的庄严宣告,江姐和她的姐妹们正在监狱里面深情地吟唱“线儿长针儿密,含着热泪绣红旗绣呀么绣红旗。热泪随着针线走,与其说是悲不如说是喜。千分情万分爱,化作金星绣红旗,一针针一线线,绣出一片新天地”!应当毫无愧色地说,这是中华民族“女红”的最高思想艺术境界!
   能让中国的“女红”艺术走上世界舞台的人,当数清末著名学者俞樾喻为“针神”的刺秀艺术大师沈寿。她的作品获得过意大利都朗(都灵)博览会“世界至大荣誉最高级卓越奖”、美国旧金山“巴拿马—太平洋国际博览会”一等大奖。“只有民族的,才是世界的。”五十年来,多次荣获国际大奖的黄梅挑花,早在宋代就有了十分讲究的“女红”工艺。农家姑娘在藏青色的土布上,按照代代相传的纹样样板,以白色棉线为纹线骨架,配以多彩丝线的十字交叉针法挑制成的一种刺绣。据说,挑花有着十分严谨复杂的制作过程,必须一根纱、一根纱地数着挑,一针也不能错位,曾被誉为“无声的抒情诗,立体的中国画”。
   如今,女性已从家庭劳动之中解放出来,“女红”这个字眼,正由现实变为古董。但是,作为中华民族的独特文化,尽管科学技术不断发展,“女红”这个艺术瑰宝不会消亡。说件小事大家自然明白,现在人们花费几千元钱买套西服,划道口子,烧个窟窿,穿着难看,弃之可惜,左右为难,如何是好?我们这里有条马路有人专门修补这种损伤衣物,她们的“女红”功夫十分了得,先从衣物本身取下几根丝线,然后丝丝缕缕地绣织起来,直到洞儿不现,口儿不见,抻抻托托,平平展展。简单地缝补只能算是“女工”,称得“女红”,既实用,又美观,还得要有这般天衣无缝的“女娲”功夫。看过《红楼梦》,说是睛雯的织补本领,算得大观园里的“女红”高手,只是无法身临其境,不知真伪。
   每每走在商场,碰到传统旗袍、手编毛衣、中式服装,总要多看几眼。心驰神往那些古典仕女,如何独坐绣房,心怀梦想,拿着针线织补自己的人生。宋人曹缊《绣鸳鸯诗》曾曰:“柴扉花屿接江湖,头白成双得自如。春晚有时描一对,日长销尽绣功夫。”是呀,窗外草长莺飞,窗内绣女描红,红颜素手,穿针引线,抚红弄翠,凝神定眸,岂是一个美字了得!
   如今的女人,不会缝纫不要紧,因为没人再穿补丁的衣服。不会针织不要紧,因为商场毛衣样式齐全。不会缝制被子不要紧,因为已有现成的被套。但是,你在轻松的同时,大概总会觉得缺少什么,是对“慈母手中线,游子身上衣”的亲情怀念,还是对“珠珠泪似针纫处,寸寸肠如结线时”的缠绵渴望?
   
   

责任编辑:唐正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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