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座城廓 |
作者：李娟 作于：2006-4-13 21:59:23 访问：677 评论：0（查看评论） 放大字体 缩小字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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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魔鬼城散记
写“魔鬼城”的诗、文不少，另有已故赵承安先生，势头正健的居建新先生一幅幅美不胜收的摄影作品以及高连成先生主持制做的影视风光片《梦幻魔鬼城》。
诗有诗的意境，文有文的韵味，摄影作品有摄影作品的魅力，而影视片所特有的动感画面，更是引人入胜。总之，唯恐写不出诗中魔鬼城的意境，文中魔鬼城的韵味，摄影作品中魔鬼城的魅力，影视片中魔鬼城的动感效果，迟迟没得动笔。犹豫已久，还是想一试笔墨。毕竟魔鬼城是新疆的属地，克拉玛依的属地。
初晓魔鬼城这个名字，是很多年前的事情。这个听来恐怖的名字，留在心里的印象，如今已不是当年那样森然惊恐。
大概是八十年代，一个初春，我所在的企业要去乌尔禾农场支援春耕。我问师傅，乌尔禾方向何在。师傅随手一指，说就在魔鬼城那边。话说得无足轻重，随手一指，似乎魔鬼城就在身边。就那样，魔鬼城成了农场的方向。似乎，将去支援春耕的农场不是乌尔禾，而是魔鬼城。
师傅一句话，车行三小时。无怪，那时候乘坐的是解放牌卡车，速度之慢，想来无法理喻。总之，初见魔鬼城时的心情，极其神秘。是心理上对“魔鬼”的那种神秘。
但，很失望。解放牌即将到达乌尔禾大下坡的时候，师傅又是随意那么一指，说那就是魔鬼城。这一指，魔鬼城真的在眼前了。
说是眼前，但决不是那种触手可及的距离。说不远吧，却又隔着一段距离。总之，坐落在地平线上的魔鬼城影影幢幢，层层叠叠，似乎笼罩着一层雾霭般的纱帘，朦朦胧胧，若隐若现。说壮观，倒没有那种壮人的宏阔。说精美，似乎少了一份望之心动。
乘车观景，越行越远，魔鬼城渐渐淡化。然，恰恰是那种朦朦胧胧的雾霭，若隐若现的魔鬼城在心里留下了神秘和莫测。并非那种对地理或者地貌的神秘和莫测。
去年金秋，几位外地客人来克拉玛依旅游。旅游克拉玛依，被炒得纷纷扬扬的“世界魔鬼城”，固然值得一去的。我便有了近看魔鬼城的机缘。
当年三个多小时的路程，被一往无前的“牛头”缩短了一半距离。清晨七点出发，到达魔鬼城，太阳不过一杆子高。温和的晨阳拉开轻薄的羽翼，为城区笼罩着一片浓淡不一的雾霭。远眺，影影绰绰，层层叠叠，似海市蜃楼，又似深宫浅院，还仿佛一座遗失在中世纪的久远的城廓，深沉而柔和，雄奇而壮观。
那满目的雾霭仿佛为“牛头”让路，汽车驶进魔鬼城景区，便悄然散去。
穿过沟谷洼地，可见石层裸露，平台孤岛。绕过石柱石墩，亭台楼阁，眼前甚是开阔起来。我方蓦然所悟，在面积之广大，形态之奇特，堪称罕世的魔鬼城景区，“30”平方公里这个数字概念，实在不足以囊括其大、其深、其远。
一切表层形态，都是浮面的。而能够摇撼地层，形成地表形态的最终意义，则在于地壳的功盖力拔的力量。地质家有论：魔鬼城地区属于地质甲生带第三纪，称白垩纪地层。
殊不知，这片或如奇峰簇簇，或如亭台伫立，万刃群山的城廓。亿万年前，曾是一片烟波浩渺，波岸植物繁茂，波中剑龙、蛇颈龙、恐龙、准噶尔翼龙等远古生物栖息繁衍的荡荡水乡。真是难以想象，却又惊诧，这片干涸的土地，曾是恐龙的故乡。
史间，无数次地壳裂变、挤压、沉沦、隆起，创造着埋葬生命的苦难与悲壮，也演绎着生命诞生的美丽与绚丽。大自然的回天之力，无情地倾去浩渺碧波，直到淘尽这里的最后一滴水源。这片曾经的恐龙的故乡，禅变为沙岩、泥板岩相间的干涸的戈壁瀚海。又经亿万年间风剥日蚀，渐渐形成了跃然眼前的这片世界罕见的地质地貌。
这样说还不尽准确。众所周知，魔鬼城的生态形成，不能忽略了风的功绩。
为了不至于看烦大家的眼睛，此文不必搬出气象学理论，絮叨和赘述风的如何形成。但，风与魔鬼城的确有着不解之渊源。我们的肉眼看不出风的力量，只有以参照物为背景，才变得神力，变得不同寻常起来。史前地壳骤变而成的凸起或凹陷的地表，成为风的参照物。在我想来，风不仅仅将地表作为展示神力的参照物，还带着一种建树它的世界的理想，开始了它的修饰或者修理大地的追求。风就那样，带着一种精神，一种毅力，一种必胜的决心追求着。这种比喻，似乎太拟人了些。细细想来，人世间不也是带着毕生追求，与天与地与山与水展开殊死斗争的吗？
风，在大地上放逐自我，这一放，便一泻千里，势不可挡。这种执著是多么的可贵。
风，在大地上追逐，声嘶力竭，撼天动地，荡气回肠，跨史前，越古今。这种追逐是多么的悠久漫长。
风，为了它的追求而肆虐而狰狞而疯狂而无度而鬼哭狼嚎、阴森恐怖、惊魂摄魄。日甚一日，年逾一年，岁岁年年。岁月随风而走，风成魔鬼，魔鬼成城。
风，终于完成了它的改天换地的夙愿，为我们奉献了一座完整、完美，一座刀、釜、箭、枪所难以企及的雕塑艺术之殿，一曲传递着不竭生命信息的高歌，一部沧海变迁的史书。这个贡献是多么的旷世，多么的杰出，多么的悠远，多么的弥足珍贵。
我这里完全没有为狰狞肆虐，疯狂无度，曾给我们带来过毁灭性灾难的风讴歌赞颂的意思，只是按照哲学的观点，评判它的之余魔鬼城的意义。没有风，就没有魔鬼城。
进入魔鬼城景区，逃避了污染的清澄如洗的空气，躲避了嘈杂之音的空灵的空间里，散落的形态各异，拔地而起的“土雕”，豁然而立。起伏不定的土丘岩层对视觉的特殊冲击力令人的身心进入了与遮耳障目的城市完全不同的一番天与地。外地客人被震惊，我也有了一种“风光满目凭赏玩，山花万点，绿草无边”的兴致。尽管魔鬼城不是绿草如盖的花苑景区，而是沧桑粗犷的雅丹地貌。
近年，随着日甚似一日的旅游热潮的兴起，魔鬼城日渐成为诸多旅游爱好者神往的圣地。那些慕名而来的游人带着神往而来，流连忘返而归，还按照自己的想象，为魔鬼城的山堆、石层、谷地、峰颠一一赋予了名称。什么“鬼王住”、“布达拉宫”，什么“企鹅望日”、“罗马斗兽场”、“富士山”、“吴哥窑”等等等等。面对被冠之以名称的峰谷、山峦、丘堆、异柱，无论何人都不能不感喟那些名称的形象生动，那些物体的栩栩如生。
游览魔鬼城，那几座拔地而起，伫立在景区不同地域的冲天而立的“柱”状体，是最为抢眼的。虽说都是柱，却柱柱不一。底宽，呈锥形刺天而立的一座，让人联想到埃及的“金字塔”；另一底座更宽厚些，若为之填筑了青瓦翘檐，颇有些“塔”的形态；再看，直上直下的一座，似乎要以它的微薄之力，倾起碧空；还有一座，似一尊口方、颈细、肚大的花瓶，若将其缩小倍数，插得一束花枝在内，定能惊艳城廓；那座根部稍粗健些的，居建新先生的摄影作品为之冠名“雄起”。低头暗笑，细细捉摸，若称之“阳刚之气”，大概有着同样的蕴意。
“鬼王住”的底座呈梯形状，粗掠，似是级级可蹬的人砌阶梯。柱体高达数十米，周身凸凹不平，仿佛累累伤痕。一块有着尖利棱角的沉积石，似挺身昂首的鸥鸟，横亘于孤零零的顶端，让人想起杭州景区“飞来峰”上的“飞来石”。是不是这块远天飞来的横石，为了安家魔鬼城，不小心擦伤了石柱的身体？
车行向前，又是一峰。只是，峰坡平了些，峰顶矮了些，仿佛一条笨拙地水中游行的巨黥，又仿佛一座看累了景致，卧地小憩的笑佛，而那片起伏的峰坡，恰如小憩的笑佛不整的禅衫。你会哑然而笑，即便在禅寺，佛人也有闲散的时间呢。
攀上一片高谷，俯视城池，奇特的山丘，嵯峨的怪石片片相连，手手相牵，宛若一支逶迤跋涉于城廓中的驼队。游览过秦始皇兵马俑吧？你定会联想起那些出土的俑兵。只是，魔鬼城的“兵俑”们，守望的是魔鬼的城廓。
转身回头，是独独座落在一片缓坡，身姿雄健，有着刚毅头颅的硕大砾岩。站在一个方向定定地看，越看，那砾岩越像一头引颈翘首的雄狮。
说到雄狮，便想起影像片中介绍的坐落在开罗西南吉萨大金字塔近旁的埃及著名古迹，写照古埃及法老形象的人面狮身像。魔鬼城这座形象逼真的人面狮身雕塑，有点高大，有点强势。但，并没有给人狰狞怪异之感，倒像是一位宽厚仁义的老者，站在那里，“岁岁年年守远山，来也悠闲，去也悠闲”地迎接着踏百里甚至遥遥千里路，前来一览魔鬼城奇观的游人。
令人叫绝的，是双双而立，面向同一方向的两块巨石。居先生为他们命名为“汤姆大叔的故事”。凭借面象分析，居后的一位，是汤姆大叔。之前的，能否想象为他的“胞弟”？兄弟俩各顶一帽，是那种带了“洋味”的小帽。面部有鼻，是那种高耸的洋人特有的挺括之鼻。汤姆大叔深陷的眼窝，垂坠的下颌，似乎更符合他的西洋种族，而支撑着弟弟肩膀的，怎么看，都是一只有力的手臂。猜想汤姆大叔会为我们讲述了一个什么样的故事？该不是魔鬼城的风，将它们从西（方）吹到东（方）吧？遗憾的是，他们始终缄默无语。
静观魔鬼城中心景区，那片硕大的奇峰如簇的整体阵势，最能够憾人魂魄。景区内，怪石林立，大小不等，高矮不一。低矮的，似魑魅魍魉悄然露头，窥视左邻右舍；高大的，张牙舞爪，面目狰狞，鬼象更甚。凝神谛听，耳边仿佛有哭声，忽而女人，忽而幼狼，忽而尖利，忽而闷吼，感觉是，若深入其中，更是险象环生，似乎随时都有被魔鬼们撕扯成片的可能。想想，仍然是风之使然。
倘若展开想象的翅膀，魔鬼城中心景区在你的眼中又宛若一座岩、石、沙、土砌筑而成的中世纪堡群。堡群中，亭台大小相间，高矮参差，重迭错落，阳光作用下，堡堡金碧辉煌。只是，因人迹罕至，那座古堡显得过于寂静和清冷了。
“龙”的传说的说法，说明，“龙”的确是一种传说。但，在魔鬼城，有一只伸展开来的虬蟠狂舞的龙的巨爪。仔细分辨，依稀可见劈裂的指甲，甚至从指间流淌出了涓涓血液。那血液，是否大地的脉络……
汽车前驶，一片凸起的土丘映入视线。凝神细看，是独独的一只鞋。齐刷刷的鞋尖，仿佛经过匠人刀剪修理，倘若鞋的后跟直立，那应该是一黄赫相间，色泽入时的皮鞋，倘若真是有人脚穿此鞋，来此一游，那么，不知他的另一只鞋遗失何处……
远处是一片灰绿色沙岩、砾岩，褐色泥岩，阳红色沙泥质岩汇集的黄、粉、蓝、绿搭配有至的冲积扇地貌。妙不可言的是，扇状的边缘，有皱裥，有流苏，对服饰情有独钟的女士一眼便可看出，那是一条裙子的边扩。衣匠若是勤勉些，续一块布头，那将是一条皱裥层层，流苏飘摆的“百褶裙”……
再向前，面向东方的一高一矮，若即若离两块砾石，宛若一双观望晨曦的情侣。此时，晨曦飞霞是那样的绚丽。此地，一双情侣是那样的闲适……
宁静中的大、小、高、低砾岩、土丘，有的简直就是匠工手中的惟妙惟肖的亭台楼榭。看檐顶宛然，加之一条条疏密有至的甬道，真想前去做一小憩……望尖嘴挺肚，面向高空的一石，你怎能说那不是一只骄憨可爱，面对太阳放歌的企鹅……那片座临危台的岩石，你无法排去那是一只雄鹰展翅既翔的想象……再看远处，影影绰绰，仿佛伫立云间雾中的那座气势宏伟的楼宇，又怎能说它不是傲然雪域高原的布达拉宫神殿的再现……
阳光掠过簇拥成片的坚硬砂岩，如一条条涌动着的鱼。鱼脊上磷光闪闪，仿佛伺机跃出水面，细看，又如一道道鞭痕。如若有兴致，去高连成先生的《梦幻魔鬼城》一游，会感到乌荪与铁约拉的爱情故事是多么的感人肺腑。说它是一片尖耸嶙峋的群峰，同样真切。车行如轻舟，似同已过万仞山……
总之，魔鬼城的景不胜收，留给人太多想象的空间。
总之，魔鬼城犹如一座久远的城廓，行走其中，无论发挥怎样的想象，无论使用怎样的笔触去描绘，都将是“兰陵美酒郁金香，玉碗盛来琥珀光”般的同一种走向，得到的都将是“谁家郁笛暗飞声，散入春风满洛城”般的回应，都将是上有流云，下是人群。进一步，粗旷豪放。退一步，色彩斑斓，风光满目凭赏玩。
这座大自然馈赠与我们的历史久远的城堡，这座令人森然的魔鬼的城廓，这座布局粗旷的土雕艺术的殿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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