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五年不见的老同学相聚,心情还是着实激动了好大一阵子;说实在的,在读书的那些年份里,我不算个好学生;虽说走入社会我一直在努力弥补,但心灵的空缺总也填不平。 人入不惑,突然间有了一种对昔年的留恋;这回有两位同学又都是从南方经济发达地区回来,在家乡的同学早早就在联系,为的能在一起叙叙同学的情谊。 在家乡,奋斗了这么些年,偶尔也有自豪的时候。老同学们荣归故里,我自然是要尽宾主之谊的。 刚好是周末,丢掉了工作中的烦心事,早早在饭店预订了一桌家乡的饭菜,把珍藏了多年的五粮液酒拿出来,就想和同学们一醉方休。 故乡的几位同学先到,虽说都在一个县上,但平日见面的机会不多,更是多年没有同聚的机会。在一起聊学生时代,说心里话,明晰的场景几乎没有了,存于心中的也只有一种让人眷顾的同学情。 也许是路不好走,也许是久没有回过故乡;电话联系,不到一个小时的路程,他们硬是跑了两个半小时;等到我们举杯时,已是晚上八点多钟了。 从广州归来的同学我们整整二十五年没有谋面,要不是在这样特定的环境里,我们彼此是不敢相认的。 当年在学校,他是出了名的高才生,数理化竞赛在省市拿过无数次的奖,唯一遗憾的是文科基础太差,第一年高考语文考了十八分,所以最终名落孙山。 他在我的记忆中,家境很不好,父母去世早,是哥哥在供他读书。在学校时,他言语极少,甚至我怀疑同学几年,我们讲过话没有。 “让大家久等啦!”他拉着粤腔:“这是我的名片,首先欢迎大家有机会到我那里去玩,我一定会好好招待大家啦。 接过名片,头衔之类的雅号,在这样的氛围中是不会有太多的作用;只是觉得他的名字和昔日不同:“我说老同学,怎么把启孝变成起校了?” “这是弄拙成巧;”老同学拖一腔让人多少有些别扭的广州调说:"在广州单位,大家都这么叫,时间长了我也就认了;如今身份证也用起校这个名字啦!" 感觉得出来,老同学在异乡混的不错;和当年在学校相比,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看来你还挺有情调。”老同学在一起,嘴上也没有什么把门的;我总想让气氛再活跃一些:“你小子能有今天可得好好感谢咱王老师呀!记得当年王老师对你可是关怀备至。” “任何事情都是一分为二啦;当年王老师总把我叫到他房间为他做题啦;没有我他是不会有那么多荣誉啦。” 可怜的王老师,我们当年的班主任,他已离开世界好几年了;他要九泉之下有知,听到自己昔日得意门生如是说,不知他心里会难过?还是会高兴? “你敢忘了师恩?”我不知道二十几年的时光真能让人脱胎换骨。 “市场经济时代啦,你怎么还老是念念不忘这些东西呀!怪不得你今天混的不怎么样。”老同学这阵子不象是个搞业务的,到像是个闯荡社会的生意人:“我认识许多千万富翁,甚至还有过亿元的;和他们呆在一起,你会觉得社会都是多余的。” 我的天哪!老同学一席话真的让我有些无地自容。他像天外来客,我到像是古老山石上的一片青苔,见不了太阳,又不能不见太阳。 三十岁走出家乡,十几年能不能忘了乡音我不得而知,但老同学把自己溶入他乡,也许就是他如今衣锦还乡的理由。 “是呀,家乡落后,就我这样的小局长也往往读不懂日新月异的社会;别说千万富翁,就是百万富翁,至今我是一个都没有高攀上。”说心里话,老同学虽是来自南方,也带着让我大开眼界的观念;但我心里总有许多的不服气:“钱是一切吗?” “没钱更没有一切。”老同学大概感觉出我的心绪在发生着变化:“好了,有机会你读本书,是英国亚当·思密斯著的,书名叫《富国》;它会告诉你一切的。” “好吧。”我也不想和老同学再争论下去了;眼前的事实是他比我有钱,他有别墅我没有。不过,《富国》在多年前我已读过;我知道当代市场经济就是从这本书起源的;我也知道,在这本书里说到了国家是万恶之源。 二十五年没见面的老同学,原指望叙叙旧情,谁料他用很不地道的故乡话给我上了一课。看来今天的社会什么都能失去,什么也都能存在;只是这失去的是不是黑格尔说的“扬弃”?存在的是不是费尔巴哈所言的“物质”? 如果只读懂亚当.思密斯的《富国》,那么今日只有商人而不该有国家! “哈哈……”想到这里我忍不住大笑起来。 “你傻笑什么?”老同学一定觉得我莫名其妙。 “笑这不该存在的万恶之源的社会呀!”我说完,一桌同学都笑了,大伙看来笑的还挺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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