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子十三岁了,一天突然给我提出要去圣地延安看看。我没有理由反对,虽说如今的升学考试与圣地无关,但生活在今日中国,圣地的那段历史还是应该让儿子知道。 选了一个礼拜天,夜里两点钟我们就启程,六个小时的颠簸,早晨八点我们就来到宝塔山下。 十三年前我在省委党校读书时,到延安作过社会调查;那时候的延安比现在要单纯得多。延河两边没有太多的高楼,街道上的行人总还是给人能留下老区当年的沧桑。 现在不同了,混浊的延河水已小得可怜,和两岸的现代化建筑放在一起,很难让人自豪。儿子要在宝塔山下留个纪念,我很认真地为他按下了快门。我知道,在儿子幼小的心灵里,圣地就是圣地,纯洁无瑕,和教科书上写的应该是一样的。 离开宝塔山,我们来到了枣园,这里的游人还多,有老人也有年轻人,从他们脸上挂着的笑容看得出来,他们只是来旅游。 我去买门票,票价已涨到二十一块钱一张,当年到这些地方参观是不收费的。当然了,昔日是接受教育,今日是游玩,所以收费就有了心安理得的理由。 我带儿子来到毛主席的旧居,儿子瞪大眼晴在窑洞中想寻觅什么,可是我看到他有些失望,小嘴总在喃喃自语:“毛主席怎么就住在这地方呀?这破桌子、破床、破沙发、破书柜。” “怎么?”我对儿子说:“就是这些破东西让他老人家领导着解放军,把蒋介石八百万军队打得落花流水;你别看那桌子、书柜不好,可〈〈论持久战〉〉、〈〈为人民服务〉〉、〈〈纪念白求恩〉〉都是在这里写的。” 儿子像是听懂了,朝我点点头。窑洞前来来往往的人很多,而且说什么的都有。我想留住儿子心中的那份纯净,于是总给儿子的耳朵里灌着我的声音。 出了枣园,门口有几位典型的陕北老人,他们头上扎着白羊肚毛巾,怀里抱着三弦琴,拦着游人卖唱。儿子停住脚步,好奇地看着,也许他觉得陕北民歌不该出现在这种场合。 也许…… 儿子的心还很稚嫩,他不能明白,我也不愿让他明白,眼前的这一切究竟是因为什么。 只有大半天时间,接下来我们去了杨家岭、王家坪和延安历史博物馆,我已感到很累,可儿子精神很好,他总有问不完的话,有时我真不知怎样回答他。 他看到毛主席的那些手稿,问我主席官那么大,为什么还自己要写,为什么不让秘书代劳。我不知道该给儿子怎么说,可我又不能不说;于是说毛主席是伟人,伟人就和平常人不一样。 我只能这样说。这阵子我希望时间过得能快一点,希望儿子别总问我为什么。可儿子就是儿子,他才不管你做父亲的心理体验。他不明白他就要问,他有困惑他就要弄明白。 总算坐上回家的车,原想这下可安生,谁料儿子又下猛料:“爸爸,说延安是圣地,那是因为毛主席是圣人;今日的圣地在哪里?谁是圣人?” 我无言答对,用手拍了一下儿子的头说:“你才几岁,你懂什么!” “我不懂,可我心里不痛苦;你懂,你的心里好受吗?” 天哪!这哪里是我十三岁的儿子,分明是我心中的精灵,毁我精神的小坏虫;不知为什么,这会儿我开始后悔,真不该带他到圣地延安一游。
责任编辑:唐正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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