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新地（27） |
作者：高成 作于：2005-8-1 18:09:00 访问：756 评论：0（查看评论） 放大字体 缩小字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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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
到第二天下午，沈卫明就把所有参会人员通知齐了，并向徐宝泉做了汇报。
徐宝泉这边挂了电话，便拿起刚拆封的口香糖，塞进嘴里一粒，然后深吸了一口气。旋即，清凉中略带刺激的味道，经过舌尖传到舌根一直漫溢到腮腺，……然后又从鼻腔沿后腭向上扩散，倏然弥漫到了整个感觉神经系统。
这是一种由生理到心理的作用。因此徐宝泉感到无比的惬心。他又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眯起眼，瞄了瞄那幅狂草字“立人之道曰仁与义”。
“嗯，至少要有个人站出来管事才行啊！”徐宝泉这时忽然自语了一声。也就在这一瞬间，几个大问号冷不丁地跳了出来：为什么周利梅这一天刚好调休，不去酒楼？为什么吴大海又偏巧肚子痛，去了医院？这几个烂仔不埋单，闹事，是偶然的吗？还是……？
徐宝泉闭上眼睛，思索了一阵，然后在心里轻蔑地说道：
“哼，这种心机也太小儿科了吧！……好吧，就算调休，作为副总经理，老板不在，酒楼出事，你也没理由不来嘛。而且你还认识这几个烂仔！这是什么意思呢？讲严重点，这岂不是怂恿闹事吗？！”
一忽儿，他又觉得周利梅怂恿烂仔闹事的理由不充分了。
“是啊，她为什么要这样做呢？”他想。“什么原因呢？工资待遇？级别？……”
关于工资待遇，徐宝泉跟周利梅一开始就谈得很清楚：月薪七千八，加上岗位补贴，算起来也有八九千块钱，年终奖根据效益核发；这些都是大家认可的。至于级别，就更没理由了。一步就做到了副总经理，除了他们夫妇，酒楼就她说了算。只有一点没兑现，那就是在跟刘以群签合同时他表示过，酒楼承包以后，由她全面负责。即便如此，也没理由这么做啊！
想来想去，徐宝泉现在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要对管理人员进行一次大调整，要在早已筹划好的棋盘上，再加上一个棋子！
“嗯，这老赵的大舅子，倒真是该用的时候了，”徐宝泉一面悠悠地蠕动圆腮帮，一面身体前后摇晃着，“这时候用他，就不仅是一箭双雕，而是‘一箭三雕’了。一、按小沈的讲法，宇军已有主动参与酒楼的意愿；而这种事，你越主动就越不主动，就像谈恋爱。而我要的，不正是这种效果么？二、拖了这么久才用他，理由也是充足的，毕竟需要熟悉适应嘛。三、也是最关键的。这样做，恰好可以转化矛盾，这叫做‘挑动群众斗群众’，把别马腿的棋子搬掉。然后……呵呵……好！太好啦！！”
想到这，徐宝泉忽地睁开那双略略凸起的眼睛，圆脸膛上堆满了得意的笑容。
接下来，他坐直身子，伸手从文件框里找出那份《新地大酒楼经营管理方案》。这份方案，赵丛伦上周传来以后，他就一直没来及看。那天，他本打算从广州收完款去深圳，再跟宇军当面谈谈的。但是，与照州市那几个物资局的人一道去，他觉得碍于赵丛伦的面子，免不了又要招待。于是他说还有其它事，便改道回了香港。
现在，他戴上老花镜，仔细地看着那份《方案》。
《方案》从酒楼的位置、客源以及出品定位等等，都做了分析。却显得空泛，操作性不强。比如：厨房的人财物配置，采购、财务运作等都谈得不够具体。还有就是，跟市场衔接得少，有些内地计划经济的痕迹。特别作为高层管理人员，忽视了厨房管理，那可是不应当的啊。当然，其中对活动的策划的确有不少可取之处。
徐宝泉摘下老花镜，眯缝起眼睛，一面“啧啧”地称赞那遒劲飘逸的硬笔字，一面想道：其实酒楼经营有什么难？吃多了，不敢说“美食家”，倒也八九不离十。人不讲“久病成医”么？这是“久吃成大师”哪！呵呵……吃多了，看也看出门道了吧。尤其是，为承包酒楼，他前几个月可是去了那么多家酒楼呢……
“嘀铃铃……”就在徐宝泉自我陶醉的时候，电话铃急骤地响了起来。
他探头看了下来电显示：是新加坡的国际长途。
“HELLO!……我按合同交货嘛；”徐宝泉拿起电话听筒，半土半洋地说道，“……NEXTWEEK！OK？……OK！”
“嘀铃铃……”，又是一阵电话铃响。徐宝泉站起身，按下电话“免提”键。
“什么事？”
“徐老板，‘广交会’组委会邀请您参加‘秋交会’，”是小雅奶声奶气的声音。
“好吧。……叫他们把《邀请函》发过来！”
“好的！”
徐宝泉按回“免提”键，把口香糖吐到一张废纸里，团了团。
“嘀铃铃……”
“好嘛……电话约好了嘛！”徐宝泉一面自语着，一面把那团口香糖丢进班台下面的废纸篓里，一面又赶紧拿起了电话听筒。
“喂……接过来接过来！”徐宝泉的凸眼睛里突然放了光。
接线小姐很快便把电话接通了。
“笃、笃、笃！”
“……等一下！……噢不是讲你，有人敲门……好，好哇！你来很好啊！明天什么航班？……好好，”徐宝泉坐下来，拿过便笺纸，“嗯，SZ3768……下午一点十五分，……嗯……好，好！”他记下航班号和到港时间，“……我派人接你。正好明天下午三点半酒楼开会，你也能参加……什么，徐太太？当然没意见的啦。……嗯，住的问题，等到了再讲吧，怎么样？实在不行，我深圳还有套别墅没人住……哈哈哈……好好……就这样吧，明天见。拜拜拜拜！”
徐宝泉放下电话，握住双手，搓了搓。坐下，又站起来。他突然觉得，刚才的想法真是太合时宜了啊。他坐下来，突然想起一件事，便冲着房门喊道：
“什么事？……进来吧！”
隔一小会儿，临工推开房门，用半生不熟的广东话问道：“徐老板，……煲了莲子银耳汤，徐太太问你现在喝不喝？”
陡然间，一股刺鼻的异味，像一阵风卷进了房间。叫徐宝泉刚刚燃起的一点激情一下子降了下来，仿佛灯泡突然被掐断了电源一样。他蹙下眉头，“嗯！”了一声。然后翻眼瞅着临工的背影，心里说道：莫名其妙啊，好端端的一个小保姆，多灵活的，非要辞掉。再请也请个好点的啊。你看这临工，黑不溜鳅的，身上还有股什么味道？……嘁，真搞不明白！
一转眼工夫，临工又小心翼翼地进了房间。她把青瓷蓝花、瓷面上泛着米粒样透明斑点的汤碗放到班台上，眉眼低下来，退着走出了房间。
“别关门……！”
徐宝泉喊了一声。他并不马上喝那碗汤，而是让它晾着，并且等到那股异味散尽了，他才走过去，把房门关上。
一转身，电话铃又响了起来。他走过来，一把拿起电话筒。
“呵呵，老赵……赵主任，怎么样？……小沈通知你了？……好好，能参加就好哇。”徐宝泉转过身，坐到班椅上，“……嗯，主要是宣布几件事，想把酒楼董事会成立起来……你觉得怎么样？再把人员调整下。我考虑也该请你大舅子出山啦；差不多熟悉了吧！……嗯，方案？嗯，我看了。蛮不错！特别那手字写得好啊！”
其实，徐宝泉在说着“把酒楼董事会成立起来”的话时，心里正一阵发笑。他晓得，这不过是小孩子“过家家”的把戏。“但是，蒙混这些人还是有意思的！”他想。
“……呵！”徐宝泉喝了一勺汤，又接上说：“这是我们兄弟两个讲，做酒楼有什么难的？我没做过，还不照样投资承包？……就是嘛，还是那句话，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肘子？！更何况还吃了不少呢……当然我是吃自己的，你是吃共产党的。哈哈哈……所以这次成立董事会，就想请你做董事顾问……什么？你打算提前退休？那也不影响嘛，你就干脆做执行董事算了。……哎我讲老兄，在酒楼有吃有喝有玩，还不好？非要到什么公司上班去？我徐氏集团不就是现成的公司么！……什么？你跟唐老板谈好了？……唉，你呀，也跟我一样，快成倔老头子喽。像你我这种人，女人一点都不感兴趣啊。哈哈哈……好吧好吧，明天开会再讲。不过，我可是尊重你的意愿啊！”
“啪！”徐宝泉挂掉电话，几口便把莲子银耳汤喝完了，一副满心欢喜的样子。他抿抿嘴，抽出一张纸巾擦擦，然后靠到大班椅上，闭目养神。忽地，他又猛然睁开眼睛，一下挺起身，从台面上拿过那张便笺纸，一面看着，一面就拨通了深圳电话。
“……噢，我是徐老板，……找沈经理听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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