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居故乡,一直觉得陕西是个了不起的省份;辉煌的历史,遍地厚重的文化,让人只要想起就有一种得意忘形。 我向来认为,中国的历史本来就是一部文化史;看中国从古到今,深厚的文化是中华走到今天的原始动力。 平日里,只要和别人论说起来,我总会情不自禁地说起轩辕黄帝、统一六国的秦始皇、大智无比的唐太宗李世民…… 陕西的的确确不简单过;难怪外乡人和我打趣时总说,在你们陕西的大地上,随便捡起一片瓦砾,就有可能是价值不菲的秦砖汉瓦。 虽是玩笑,可也的的确确是真的。作为陕西人,这些年我的精神支柱仿佛全是来自这里。说句不怕人见笑的话,有时候我竟把自己当成了赢政,当成了李世民,当成了那䍁几位坐都长安的臓尊皇帝。 今要去北京出差,我想十多年没出过门,这回一定要多看看,体会一次日跨三省的滋味。于是,我带上了车。 凌晨三点钟我和司机就出了家门,原是想赶个早,把时间留给别的两个省;谁料走了没十公里的好路,我那可怜的桑塔那再也没有了脾气,每小时不足四十码的速度还让它的肚皮和凹凸不平的路面亲吻在一起,简直让人扫兴透顶。 一个半小时本该上高速公路,谁知楞是走了三个半小时。走时满天繁星,这阵子太阳却已爬得老高。 不管怎么说,我们总算熬上了高速。说了人也不相信,没走十分钟又堵车;听前边车的司机讲,他们已等了快6个小时了;三辆车追尾撞在一起,没人来处理。 怎么会这样?看来我们也只有随遇而安了;不过我那司机有办法,他打开紧急呼救的车灯,调转车头,返方向往回驶去。 “这样能行吗?”我是真的担心。“要让警察发现了还不罚款呀!” “放心,要真有警察也堵不了6个小时。”司机说得很肯定,我也觉得他讲得有几分道理。 总算违章退下了高速公路,可谁想不足一百公里的国道上竟有三个收费站,而且每个收费站前排了长队,没个八分十分钟的,你就别想通过。 没出家乡我就已受尽了磨难;这阵子我真后悔不该带车出行。一路走走停停,别提心里有多窝火。 总算出了潼关;进了河南地界,我没想到人家的公路会那么好;一口气跑了五六百公里才遇上一个收费站。 “领导,河南路上怎么全是大货车,没看到有几辆小车。”司机说,“你看咱们的路上跑的,全是高档车。” “是吗?”也许司机的职业习惯,他一说,我再看,还真是这样:“可能是这里的官儿身懒,这会儿还全在被窝里。”我是没法给司机说,也只能开开这对不起河南人的玩笑。 好路又通畅,在河南仿佛没溜达几个小时,我们又跨进了华北平原河北省;一路一样,也是少有停车的机会;我们一口气跑到了离京城只有四五十公里的涿州市;看里程表,我们跑了一千三百公里的路程。给家里打电话,竟然没有人相信。开初我是想解释的,但转念一想,还是不解释的好;因为我不知道自己会说什么。 在涿州高速公路服务区我们住了下来;本来我们是可以赶到北京的,但我突然心有不愿。二十五年前我曾在北京卫戍区服役,说心里话,对首都我是很有感情的;一天跨三省,我心灵的激荡都有些承受不住,如果再进北京,我的心还不被撕成碎片! 司机却有些激动,总在埋怨我让他失去了一次创造纪录机会。司机没错,他平日关注的只有两样东西,一是车况,ຌ二是公路;今日有好的路,不错的车,他自然是要圆一个梦,一个在家乡没法实现的梦。 我不行,原来心中是有梦的,可今天却莫名其妙地被粉炎了;别说炎黄二帝,别说始皇太宗,就是那被风雨冲刷几千年的秦砖汉瓦,这会儿我都无颜相对了。
责任编辑:唐正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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