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诗酒共飞翔 |
作者：王景瑞 作于：2006-4-7 11:43:32 访问：935 评论：1（查看评论） 放大字体 缩小字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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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传大约公元之前8000年间，人类就已知道饮用蜂蜜酿制的酒水。黄酒与白酒是中国传统的两大饮料酒。自从有了美酒，它就长久地伴随着人类发展的历史，并且直接影响人的精神和行为。由此可说，饮酒是人类文化的一个重要组成部分。此后，多少帝王将相、文人墨客、风流才俊陶然其中。酒是热烈而浪漫的液体，极易让理性和感性交织、碰撞、融汇。酒后思维大都处于活性状态，迷离中有明晰，颠狂中有理性。关于酒的文学，有《周书•酒诰》，就连艰涩难懂的《周易》爻辞中也有“鸣鹤在阴，其子和之，我有好爵，吾与尔靡之”，其意就是“我有好酒，我们共醉一场”。诗歌的源头《诗经》里更是流淌着酒的味道：《豳风•七月》里的“八月剥枣，十月获稻，为此春酒，以介眉寿”；《小雅•鹿鸣》里的“我有旨酒，以燕乐嘉宾之心”；最有名的当属《小雅•宾之初筵》，大概是详尽描绘筵饮歌舞场面的最早作品了。
从此，很多绝句佳篇自然与酒密不可分。既有“绿蚁新醅酒，红泥小火炉”的悠然，也有“五花马，千金裘，呼儿将出唤美酒”的率性；既有“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的逍遥，也有“酒酣胸胆尚开张，亲挽弓，射天狼”的豪气……。陶渊明不愿为五斗米折腰，却愿意为酒不吝去留，为此吟出了：“悠悠迷所留，酒中有深味”之句；怀凌世之才，一生不懈奋斗为实现抱负的李商隐，也有“寻芳不觉醉流霞，依树沉眠日已斜”之时；面对家国的颓靡之势，悲叹自己生不逢时而思醉谴乏，晚唐诗人杜牧途经名酒产地杏花村时，留下“借问酒家何处有？牧童遥指杏花村”这般千载传诵的诗句……白居易的《问刘十九》：“晚来天欲雪，能饮一杯无？”新酿的米酒，温暖的火炉，在冬日的傍晚，更显出对朋友的热忱。杜甫初到成都无亲无故，忽然有崔县令来访，自然十分高兴，“盘飨市远无兼味，樽酒家贫只旧醅”，为家中清贫只好用陈酒招待客人表示歉意。苏轼的“人生如梦，一尊还酹江月”，范仲淹的“愁肠已断无由醉，酒未到，先成泪”，还有杜甫的《醉时歌》，刘伶的《酒德颂》、杜甫的《客至》、白居易的《与梦得沽酒闲饮且约后期》、李白的《客中作》，都是用酒酿出来的。
以前看过电影《美丽的大脚》，倪萍饰演的张美丽教师，为了班里学生的电脑而大碗赌酒，醉得将裤带缠在树上的镜头，引发感受颇多。自古人们对待酒水的态度，犹如对待火焰的态度一样。火焰意味热烈奔放，同时代表毁灭、威胁，那么同样酒水既给人类带来激情、欢乐、欣喜、幸福，也会造成许多人间不幸、悲剧、错误、丑态，“杯酒释兵权”的故事，至今涛声依旧。大禹时代，仪狄酿出酯酒。禹喝了之后感到香甜，便说：“后世必有以酒亡其国者。”于是，疏远了仪狄。面对酒的诱惑，编纂《劝忍百箴》的许名奎，劝戒别人于酒一定克制忍耐。
然而，只要存在，自然因它合理，否则酒也就不能流传至今了。中国历代统治者们，为了维护政权的稳固，社会的安定，从西周以降相继发布禁酒诰命，但是收效甚微。喜欢喝酒的曹操知道酒会亡国的道理，曾经因此提出禁酒。孔融反问，为什么不禁女人呢？因为女人也会亡国啊！“酒色财气”都可亡国亡身，但这显然不是亡国亡身的必然因素。“古来圣贤皆寂寞，惟有饮者留其名”。在李白的身上最能体现酒神的精神，他的《将进酒》字字都包含酒香。如果把他所有写酒的诗拿去压榨，也许可以压榨出大半壶的高粱酒来。诗人为什么喜欢酒呢？难道是因为黄酒的风味醇厚、鲜甜甘美、香气浓郁；白酒的芳香浓郁、绵柔甘冽、回味悠长么？我看并不尽然，总有一些什么独特之内涵在酒之中、在酒之外的。曹操身处乱世，以过人的文韬武略终结了汉末的军阀混战。如果没有酒，曹操也不会发出“对酒当歌，人生几何”、“何以解忧，惟有杜康”的感慨了。这样的感叹不是无病呻吟，而是展示了一代枭雄的阔大胸襟，非一般文弱书生可比。他的诗歌感情慷慨激昂，风格沉郁雄浑。难道不是“杜康”美酒的陶养么？辛弃疾的《破阵子•为陈同父赋壮词以寄》“醉里挑灯看剑，梦回吹角连营……”醉酒后梦语，以潇洒、豪迈、壮烈的语言，表达出强烈的杀敌报国，平定中原，收复失地的雄心壮志。
中国古典诗中关于友情、爱情、送别、感怀这类的作品最多，因而诗歌中经常流淌这两种液体，一是泪，一是酒。泪的味道既咸又苦，大多为女子所流；酒的味道又辛且辣，大多为男子所饮。两者结合，“酒入愁肠，化思成泪”。
说到饮酒方式，古往今来通常三种：品酒、饮酒、灌酒。品者，小酌，气氛柔和。饮者，闲适，举止雅致。灌者，比拼，场面粗诳。如今到了饭局，常闻酒量大者大声喧哗，说是喝酒最怕“红脸蛋儿的，梳小辫儿的，带药片儿的”，他们霸居酒桌顾盼自雄，有恃无恐，认为真正的喝酒，必是一醉方休。喝酒如果不是为醉，岂不如同吃饭只是为饱，如此天下酒源可以绝矣，云云。酒量小者则是忐忑不安，多善周旋，劝酒之时，或央或求或胁迫或巧言，总之要使别人多喝自己少饮，甚以灌醉别人为能。依我观察，微醉憨态尚且可掬，烂醉如泥多是可憎。偶人也见喝高出丑的人，有的口出不逊之言，伤人和气；有的当场滑下椅子，现场直播；有的横卧闹市大街，人事不省；有的歪倒路边渠沟，鼾声如雷……。孔明有言，酒有四德，合礼，致情，适体，归性。我等以为四德之中，到了“美酒饮觉微醺后，好花看到半开时”的“适体”阶段最好，此时性情已出，而若喝到烂醉如泥，合理、归性能否做到很难说了。
尼采认为，“醉是日常生活中的酒神状态，酒神状态是一种痛苦与狂喜交织的癫狂状态”。酒神精神张扬个性，激发精神自由。中国是个“存天理，灭人欲”的国度，倘若没有酒的滋养刺激，不知道要沉闷多少。倘若没有酒的刺激和味觉的牵引，有些传诸百代的好诗好画好字的“神来之笔”，也许永远不会降临。迷狂状态下才会涌现的灵感妙语，如同“潘多拉盒子”里的“希望”，没有酒的刺激，它将被关闭在无意识的深沉结构之中，永无出头之日。倘若没有酒，屈原绝对不会说出“众人皆醉我独醒”的话来。从相对的角度来说，其实这话也可以说成是“众人皆醒我独醉”，否则他也不会颜色憔悴、形容枯槁，为国而“醉”！倘若没有酒，性嗜酒的陶渊明《饮酒》诗二十首如何能写出？真不知道“短褐穿结”、“箪瓢屡空”的他，外加抚养五个不争气的儿子，还有多少酒喝，也许《饮酒》诗里的“酒”只能是掺了水的酒了。老杜的酒量估计也不错，好友卫八来访，冒着夜雨去剪春韭，端上喷香的黄粱米饭，而且开怀畅饮，“一举累十觞”，“十觞亦不醉”。倘若没有酒，“买花载酒”的柳三变也许就写不出“今宵酒醒何处？杨柳岸、晓风残月”，也就发不出“拟把疏狂图一醉”的慨叹了。“谁说女子不如男”，李清照的酒量自是不让须眉，“东篱把酒黄昏后”，“三杯两盏淡酒”，“昨夜雨疏风骤，浓睡不消残酒”，她只能是借酒消愁愁更愁啊！
酒精可以刺激人的神经，酒对诗人而言可以宣泄情感，浇去心中的块垒，起到“移情”之效；酒趋阳刚，让人沉醉超脱出世。乡野鄙夫酒喝多了可以发泄到妻儿的身上。诗人在清醒的时候往往难于摆脱世俗的得失厉害，因而创造力必然受到束缚压抑。酒酣耳热时则容易实现心灵的解脱、精神的超越。他敢说敢写，敢哭敢笑，任情放纵，无所顾忌，创造力由此获得解放。从“听天由命”到“形而上的慰藉”，作为本体的生命意志的性质变了，由盲目挣扎的消极力量变成了生生不息的创造力量，可把诗人带入一种摈除世俗纷扰和功利烦扰的迷狂状态，获得精神上的自由，这是灵感爆发的契机，所谓“醉后乐无极，弥胜未醉时。动容皆是舞，出语总成诗”。恐怕这是诗人喜欢饮酒的一大缘故。王勃写《滕王阁序》时，先磨墨数升，继而酣饮，然后拉起被子蒙头而睡，醒来后从庾信的“落花与芝盖齐飞，杨柳共春旗一色”借得灵机，写下了千古名句——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起笔一挥而就，不改一字。李白当年奉诏书为玄宗写清平调时，亦在烂醉之下用水泼醒后写的。
酒烟虽说连体，常不分家，但是喝酒抽烟两者的成因心理大不相同。烟之于人，不过口物之系，穿喉过鼻，略经肺腑，终在器官表面。而酒进入胃肠，血水交融，通经走脉，上达天灵，下抵足会，每个毛孔都会为之熏陶浸染。两者的成分也有区别：烟乃草木所燃，少有外物促使化学转变；酒经多番过滤，必有药引使之性质易换。故酒对人的作用，绝非烟草纯粹是口腔的需要那般简单，却有更深的心理因素在内，就是文化的积蕴伸延。
喜欢酒的感念，如同喜欢易安的婉约，藤床纸帐朝眠起，说不尽，无佳思，也同样喜欢东坡一点浩然之气，千里快哉风的狂放。的确，酒既可以在浅饮微啜中幽雅婉转，如东篱把酒黄昏后，有暗香盈袖，莫道不销魂，帘卷西风，人比黄花瘦。也可以在仰首痛饮中疏狂洒脱，如莫恨黄花未吐，且教红粉相扶。酒阑不必看茱萸，俯仰人间今古。因此，我仍提倡适量饮酒。因为饮酒的本意就是寻求乐趣，无它人间不知少了几多乐趣。“酒以合欢”，浅斟低唱轻声细语也是欢，大碗喝酒豪言壮语也是欢。即便有了嫌隙的人，一请喝酒，立即前账尽销。所以我信“人之种种劣行，只是关乎人的本身，与酒无关”的说法。千杯买醉，只求痛快。
我有三友，一个舞墨，文质彬彬，幽默雅趣；一个治理，性情朴拙，全无心计；一个教书，顽心不泯，率性而为。三人均是酒中豪杰，席上高手。当年，加我而四，时常凑得一桌，风云际会。我们这里有句顺口溜，叫做“别说俺这经济穷，每天喝得脸通红……”。每逢外出聚会，人们直是喝得三分遗世，四分独立，五分羽化，六分登仙……。
最近一直有一个梦想，于一良夜，熏风初入弦，碧纱窗下，效仿古人，邀来三五良朋，花间月下，小苑石阶之上，一壶薄酒，轻嗅榴花，在唏嘘中或泪，或喜，感悟人生之苍华，畅诉浮世之爱恨，醉意微醺中，狂吟诗词数阕，笑声里，人间如梦，一尊还酹江月。在此，我们不妨先行举杯吟咏一下李白的名诗《将进酒》，以壮“酒气”：“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君不见高堂明镜悲白发，朝如青丝暮如雪。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烹羊宰牛且为乐，会须一饮三百杯。岑夫子，丹丘生，将进酒，杯莫停。与君歌一曲，请君为我倾耳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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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唐正立
编者按：学者之文，汪洋恣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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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者之文，汪洋恣肆。编辑 唐正立 |
游客 |
<2006-4-8 17:33:0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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