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厚积迟发争上游 |
作者：赵 朕 作于：2005-8-22 14:50:00 访问：955 评论：0（查看评论） 放大字体 缩小字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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厚积迟发争上游
——论泰华作家郑若瑟的微型小说创作
90年代初，司马攻的一篇《探亲奇遇》，揭开了泰国华文微型小说创作的序幕。他身体力行的“登高一呼”，得到许多泰华新老作者的积极响应，纷纷投入微型小说创作，在不长的时间内就掀起了微型小说的创作热潮。由于这种热潮辐射力的影响，使一些文学圈外人也对微型小说创作产生了激情，跨入到创作队伍中来。郑若瑟先生就是在这种创作热潮中涌现出来的微型小说作家，他厚积薄发，独辟蹊径，为泰华微型小说创作园地，培育了斑斓多姿的奇葩。
郑若瑟的微型小说，虽然也象其他作家那样关注对社会、人生，以及人性弱点的嘲弄与调侃，但他的与众不同之处，一是取材于回中国探亲生活的多。这些小说大多写“文化大革命”前后潮汕地区的社会生活，带有“伤痕文学”的印迹。这类作品或对善良的人物寄予同情，或对丑陋的人物给以嘲弄，都在一定程度上抒发了作者心系祖国的深厚感情，或褒或贬，都出于一片赤诚的爱心。二是歌颂正面人物的多。这类作品大多侧重对优良品质的张扬，以便使其同龌龊的行为相比照；颂美是为了伐丑，树立闪光的形象是为读者提供学习的楷模。作家的这种对美的企盼与追求，是难能可贵的。尤其是在泰华微型小说苑圃里，歌颂正面人物的篇章不多，而若瑟先生率先涉足，更值得称道。他的这类微型小说所讴歌的都是一些品德高尚的人，如《诚意的回报》，通过表现细妈阿汶悉心照顾丈夫的元配夫人楚珍和她的女儿的故事，塑造了一个识大体，顾大局，心地善良，能忍辱负重的女性形象；《车夫》，表现了车夫勇于救伤，却不居功，反把荣誉记在阿舍（老板）头上的优良品质；《娇小姑娘》，写了一个小姑娘在公车上一再给人让坐的故事，这似乎不是惊人之举，但在传统道德滑坡的现实社会，这个小姑娘的行为也是值得称颂的。
如果说这几篇作品着眼于表现小人物的良好道德的话，那么下面的几篇则是着重刻划了有身份的人的精神面貌。《好县长》表现的是一个秉公执法，不徇私情，体恤民众的“包青天”式的人物；《选新理事长》塑造的是一个自己文化水平低， 却有远见卓识，处事严谨，尊重民意的形象；《可进忠臣庙》刻划的是一个以诚为本，讲究信义，乐善好施的珠宝商的闪光性格。作家在表现这些正面人物时，紧紧地扣住人物的道德行为，来显示其精神境界。在作家看来，商业经济的高度发展，导致人们道德水平的倾斜，造成了极坏的影响。要匡扶倾斜的传统道德，对不道德的行为进行揭露、讽刺是必要的，但也应正面引导，通过树立闪光的艺术形象诱发人们仿效的动因，从而达到逐渐净化社会风气的目的。
当然，郑若瑟对泰华社会的惰性力是十分了解的。他知道以歌颂正面人物来净化社会风气，只是手段之一；对于社会道德的失落还应采取触及灵魂的办法，对其进行针砭、讽刺、嘲弄，使其在众目睽睽之下遭到人们的唾弃。鉴此，他还有一部分微型小说是怀着一种沉重的责任感创作的。这些作品对社会生活中的丑陋现象，尤其是人的道德的失衡现象，寄予了很大的关注。在他的笔下嘲弄鞭挞的，有如《拔牙记》中的牙科医生，工作马虎，不负责任，将患者的好牙拔掉；有如《钱上举》中的悭吝鬼，象《儒林外史》中的严贡生那样爱财如命，在生命的弥留之际还为洗肾机操心；有如《郭东案》中的女雇员，本来她偷了公司的宝石，却栽脏陷害知情者；有如《看车》中的警察、守门人、女服务员等眼光势利，以车取人，等等。这些道德欠缺的现象，有的属于职业道德不良，有的属于心灵畸型，在社会上都不同程度地存在，污染了社会风气，既有害于己，也有害于人。作家的挞伐虽不能廓清浊雾，但也使某些道德不良者的灵魂受到震慑；同时也为完善社会道德献出了作家的一份爱心。
郑若瑟还有些微型小说是界于歌颂与批判之外，侧重于表现人生的波折，坎坷的际遇，以较短的篇幅，浓缩了人生的喜怒哀乐。如《女篮六号》写了一个凄惋的人生悲剧。主人公军锋在二十多年前是大陆的一个女子篮球队的教练，曾与女篮六号相恋，但当时受阶级斗争的压力而未成眷属。今日在泰国伴谈餐厅邂逅的竞是当年恋人的女儿，使他悲喜交加，不胜唏嘘。《圆旧梦》也是写了一对青年男女的恋情故事。素香在大陆读书时与她的老师张君万相恋，可是素香的父母却把她嫁给泰商，来到泰国。后因夫妻不和而离异，素香独立门户。二十多年后，在她儿子的帮助下，接来张君万，圆了昔日恋人的旧梦。这两个爱情故事都批判了外力对爱情的摧折，同时赞美了生死不渝的真挚爱情。《大脚仙传》和《侯仙姑》则是写了两个农村的流氓无产者的不同经历。他们年龄相近，都有过一段食不果腹的悲惨生涯，但不同的生活环境使他们走上不同的人生旅程。大脚仙凭借政治的风力，随风浮沉，后来当了厂长，有了权，有了势，却胡作非为，最终成了“牡丹花下鬼”。侯仙姑在出嫁前家中穷困，求乞无门，饿罪难挨，生活潦倒，常为人们所不齿。后来嫁给港客，“夫妻合作，勤俭持家，努力经营”，达到小康后，“翻身不忘本”，到处济危扶困，献上爱心。这两个人不同的人生道路，反映了环境对人的深刻影响。大脚仙在改革开放后，与外商合作办厂，走私，做假货，“赚得满盘满钵”，成了暴发户。但因他是利用权力赚钱，灯红酒绿，不知珍惜，终而酿就绝症。侯仙姑则与他不同，她的钱是自己辛辛苦苦地挣来的血汗钱，深知其得来不易，因而倍加珍惜。她与大脚仙的另一个不同，是她的思想感情没有被权力所异化，在她富裕起来之后，并没有丧失对贫穷者的同情心，毅然在家乡投资办厂，兴办公益事业，为群众献爱心。郑若瑟的这类作品大都写得时间跨度长，在人生的大背景下，展示了芸芸众生的悲欢离合，兴衰进退。作家的这种审美追求，增强了小说情节的波澜与曲折，更突现了人物命运的坎坷。
古往今来，微型小说都是一种文化消闲的产物。人们在忙碌之余，需要调节一下生活，其中读小说就是调节生活的方式之一。对这种文化消闲，人们不希望在繁忙之后又陷于沉重的故事情境，而是需要轻松一下，在短暂的喜怒笑骂中得到积极的休息，这样就使微型小说逐渐形成了幽默诙谐的特质。对这种特质，郑若瑟把握得还不够成熟、老到，但也寻找到适合自己的叙述手段。他鲜少运用机警、尖刻、诙谐的语言构成幽默的情境，而是以夸张的情节设置来营造讽刺、揶揄的气氛。如，《中彩票》就是以夸张的手法写了中彩票和拣彩票的悲惨结局。大钦中了彩票，高兴得象范进中举那样忘乎所以，下车时两眼一阵昏黑，跌伤了腿。待他清醒过来才发现彩票丢在巴士上，乐极生悲，痛苦不堪。那个拣到彩票的巴士售票员更是疯狂，他吃喝嫖赌，无所不为，钱花光了也染上了爱滋病。此外，象《拔牙记》中的拔错牙，《钱上举》中的弥留之际还要儿子用洗肾机赚钱，《名医》中的开错药方致死人命等，都是运用夸张手法将事件加以渲染夸大，造成一种强烈的讽刺效应，使读者的感情得以痛快淋漓地抒发。
微型小说是一种缩微的艺术景观，在简短的篇幅里要交代清楚事件的来龙去脉，人物的喜怒哀乐，这就要求在结构上用功夫。郑若瑟小说的结构特点，一是“串糖葫芦”式。将若干个典型的事件，以人物为轴心串结在一起，来为表现人物或主旨服务。如《钱上举》，在六百字的篇章里，写了钱上举为多赚钱几次转行、女儿选了穷婿把他气病、舍不得治病反而并发肾病、自买洗肾机洗肾、临终时嘱告招租洗肾机等五件事，层次清楚，因果关系合理，步步深入地把一个吝啬鬼的形象推到读者面前。再如《泽舍遇仙记》，作者以“串糖葫芦”为本，再辅以荒诞手法，更把泽舍这个吝啬鬼的形象刻划得入木三分。
二是在小说结尾以出乎意料的逆转，造成悲喜剧的艺术效果。如《大脚仙传》中的大脚仙富起来后得了绝症，《圆旧梦》中的儿子给妈妈和张叔办好结婚登记等。这种逆转看似出乎意料，实际上有着内在的必然律，由于作家的巧妙安排，能使微型小说显得波澜起伏，反差强烈，饶有风趣。
郑若瑟的微型小说的不足之处，主要表现为题材的含蕴量有待加强。微型小说的最大特点是“尺水兴波”，要求在简短的篇幅内涵括丰富的内容，创作微型小说的难度也在于此。希望郑先生加强题材的选择与锤炼，扩展题材的含蕴量，为泰华文坛奉献出更多更好的微型小说。
——泰国《亚洲日报》1998年5月21日
《淄博教育学院学报》1998年第2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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