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今年四十七岁了,走仕途走了二十几个年头,有得意的时候,也有失意的烦恼。说实在的,我们的交往是从无意间开始,现在也记不清交往的因由了。
这些年我总有一种心态,总想笑对人生;尽管我知道,人生路上布满酸甜苦辣,可我想,有一颗平和的心,人世间就没有解不开的结。
所以,我们无意间走到一起,没有理由,也不需要理由。当年在县上他是一个局里的工会主席,用他的话说,整日无事可做,进进出出上班,时间久了,自己都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我比他好,当年三十岁刚出头,已是县委宣传部长,整日有干不完的工作,甚至有段时间得了痃晕症,发作时,看天天在转;看地像走上了山。跑了不少的医院,结果大夫得出的结论都一样,劳累过度。
当时他很是羡慕我,仿佛累病了才是一种幸福。看得出来,他渴望工作,很想体现自己的价值。他平日里总对我说:“人不能一日无事,人只有干事才能完美自己的人生。”
他讲得没错,因为他也是读过书的人。其实他没有什么错,就想为社会多做些事情,想让自己的生活多几分情调。
不过今日的社会,让人看去多少有点伤心。想干事倒成了一种野心,自私;想为国家和民众多做一点事情,会说你是爬虫势利。
做人难,走仕途更难;做人还有人性在里头,还有几千年亘古不变的法则;走仕途就不同了,法则是人嘴上说的,最主要的是有时需要泯灭人性。
记得有一天他来我书房,看到我在写东西,说了句半真半玩笑的话:“你这才叫活人呢;像我今天这样子,真是生不如死。”
“你去找县委书记,要工作嘛,也不是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我看可以的。”我看他整日难受的样子,心里也怪不是个滋味的。
后来他去找了,而且还不至一次,但却始终没有结果。不过世间的事情总是不断变化的,许多东西你也没办法预料它的结果。
谁能想到,有一天他竟一步当上了乡党委书记;谁又能想到,一夜之间我从部长莫名其妙地下岗了。没有原因,也没有理由。
记得是一个下着小雨的晚上,都过了十点钟了,他突然出现在我的书房,穿一身崭新的西装,扎一条鲜艳的红领带;头发不知是雨淋的,还是打了发油,总之是闪闪发亮。
“上任了?”我问。
“明天宣布。”听得出来,他话语中夹着喜悦:“你的事情是……”大概他觉得不好问,话到此打住了。
“我也太累了,休息一段时间也好。”我把妻子讲给我的话重复了一遍;那阵子不知为什么,我不想解释什么。
“你应该去找找他们,总得有个理由吧。"他在替我打抱不平,不过我的心里已生不起气来。”
“好了,祝你马到成功。”我是真的不想再说。
后来我们有好长一段时间没再见面,我想他一定是工作很忙。他这个人我了解,有事儿干宁肯不要命。
不过他还总惦记着我这个下岗的人,时不时有电话来,苹果收获的季节,他总要派人给我送几箱苹果来。
也许是人生固有的不幸,也许是我个人的不幸,我在家一呆就是整整四年;不过我得感谢这属于我四载的光阴,因为它净化了我的思维,纯洁了我的心灵。
历史有巧合,没想到我们也能遇上相同的经历。也许组织实在看不过眼,或是我到该上班的时候了;没人找谈话,一纸任命文送到家里,还好,总算从部长换个局长当当。不过同文件上也有他,不知何由他被免了乡党委书记。
从此他隔三岔五又来我处。我在一个小局上班,平日公务不多,他经历了一场大起大落,我们共同的语言似乎比以前更多了。
我感觉得出来,四年时间没有磨去他的心志,还和当年一样,没事情可干又开始心浮不静。
“我都四十七岁了,还能再干五年,不能再耽搁了,不然一生就完了。”他说得让人觉来有一种悲哀,甚至有种绝望的滋味。
他心不死!他比我更有一颗不甘寂寞的心。我知道,机会对他来说越来越少了,但我不知道他的心气儿何时才能平和归真?
我替他伤心,我也替自己难过;因为两颗心都在社会中冲刷,最终都要回归社会之外……
责任编辑：唐正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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