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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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候

作者：青盈作于：2006-4-2 22:55:08 访问：1235 评论：9（查看评论）放大字体缩小字体

　　
　　上学期末，我们专业考试很少，很早就有同学收拾行李回家了。我想在学校多看几本书，所以推迟了归期。我发短信告诉父亲我17号回，父亲很快就回了短信：“好极了！近来因假期将至，故思念犹重……”几乎可以窥见爸爸饱经风霜的面庞如何露出难得的微笑。我开始恨自己，我是如何的自私啊。为了贪恋那几段文字，居然完全不顾及孤独的父亲，不顾及他遥远的等候。我又何曾知晓，父亲才是需要我用一生去品读和守护的大书。
　　哥哥在北京工作，每年只有一两个星期的假期可以归来与家人共度春节。为这十来天的相见，父亲要用整年的时间来等待，时间也在等待中被不断跨越，不断忽略，当然更多的漫长——岁月总是悠悠地迈着独步。
　　春节既过，我要帮哥哥买火车票。“需要哪一天的票啊？”“四号或者五号的吧。”“如果没有呢？”他略一思忖：“六号也可以吧。”在火车站，售票员告诉我到北京的车票最早是五号。我稍稍犹豫了一下便对他说：“请给我一张六号的票。”
　　回家告诉大家，我替哥哥买了六号的票。听到这个消息，爸爸觉得很开心。他舒展了嘴角欣慰地说：“六号的票？那好啊，可以再多过些日子。”半晌，父亲转过脸，让他那点点滴滴已渐成为奢求和恩惠的简单的渴望释放，无故的怆然和冬日淡淡的清辉无语相对。
　　然而，上苍又是多么无力啊，父亲这么一点小小的庆幸也被年轻的节奏湮没了。当哥哥得知票是六号的时候，他担心迟到而执意要去换票。我很担心：担心自己作弊被发现；然而更担心的是，父亲那微微温润的心因此坠落。
　　最后哥哥还是换了票回来，“是四号的。”他轻描淡写的告诉大家。哥哥还跟我开玩笑：“为什么我去就能买到早点的票呢？是RPWT吧，哈哈。”我微笑，无暇细想他的话语。我不知道哥哥是否知晓两天的失落给父亲带来的空洞的悲伤。父亲没有太多言语，他嘴角抽搐了一下，表情开始不自然起来。“早些回去也好——工作还是很重要的。”他说。我看着父亲又背过脸去，窗外是冬季灰色的天空。这个季节的阳光是多么珍贵啊。可惜它只出来那么短暂的时候，更何况那些冷冷的阳光会不会只是充满希望的人的错觉呢？
　　生命之本是如何的单薄如纱啊。父亲的一生由于文革已经滴满了遗憾的辛酸泪，他的后半辈子，他的全部身心都倾注在我们兄妹身上，——用他的心血和汗滴抽成丝缕供我们攀登，也供他自己仰望和期待……
　　春寒料峭，天气是愈发冷了。哥哥要走的前一天，父亲和他两人发生了争执。倔犟的父子俩谁也不肯低头。我当然要站在父亲这一边，无论因为何事而争吵，我是绝对不能原谅哥哥对父亲吼叫的。我言语尖刻地狠狠骂了哥哥一通，他回了一句立刻摔门而去。在这个家庭里，和他思想平行、志趣相近的只有他的妹妹。
　　第二天他安然无恙地回来，我坚持不理睬他。“你哥哥对你够好了，给你买那么多东西。”姑姑、表姐劝我。“是，他是对我好。但不能因为他对我好，我就可以无视他对爸爸的不敬。”我回答，仍然我行我素。现在想来自己是多么愚蠢啊，在父子关系出现问题时，我非但不尽力调解，反而火上浇油……
　　然而最终哥哥要走了，父亲也没有露面，连我的电话也不接。我不再跟哥哥生气，因为总不能让他带着不完满踏上旅途。可是哥哥也不肯给爸爸电话。时间不等人，我终于放弃。我下楼给哥哥买了路上吃的东西，送他去火车站。哥哥若无其事。年轻的他有着无量的前途和无穷的热情，我又怎能责怪他？然而我又怎能不回想父亲的独自等候和无法言说的怅然。远方有广阔的天地在等着哥哥；而家乡，等待父亲的只有一年年的凄苦的等待。
　　父亲却只能掩着悲伤和遗憾又开始等待了。我多么笨啊，为什么当时不多调解一下呢，逞什么英雄义气？
　　我叹息。在一个温暖的日子里，我拉着父亲去逛街，给他买了一件羽绒服。我告诉父亲，这是哥哥临走时交给我的任务——他给我留了钱，让我给您选一件冬服。
　　父亲似乎很满意，——他现在越来越容易满足了。
　　然而父亲，他真的相信我的谎话了吗？或许，即使我的话不足相信，他肯定会相信那天的暖阳——入春的第一个阳光明媚的日子。那天我们还在淮河大坝上看见很多人在放风筝，天空被装饰得七彩斑斓。“多么漂亮啊。”父亲由衷赞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