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游《黄金地段》 |
| 作者：渭淮 作于：2006-4-2 20:23:32 访问：1277 评论：0（查看评论） 放大字体 缩小字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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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黄金地段》
——读张志刚的组诗《黄金地段》
外出旅游，都是慕名而去。读诗也和旅游一样，看了标题引发了兴趣，便想神游一番，品品其中的乐趣。
既然是《黄金地段》，自然少不了作者自认珍贵的宝物；于是手执探杖，一路敲打一路东张西望，时不时还要停下来侧耳细听——有没有音乐来自地底深处？
刚一抬腿，《闪电》就猝不及防地劈了过来，当然这里说“劈”只是虚张声势，也就是极快地把几幅画同时展现在读者面前：第一幅是只闻其声不见其人的“拳击手”，这声音乃“腭骨碎裂”的声响，足见这位大力士的勇猛和灵巧。第二幅是“雕匠”，他用“黑暗与水的混合物”“雕出一座光明的花园”，可见其刀法的确不凡。第三幅属于“抽象画”，马脸、河道和女人交织，欢乐、苍白与惊慌同行，彼此重叠挤拥、堆砌渗透。尽管门外汉说不出画的究竟，但你不能不佩服《闪电》这位集画家和雕塑技艺于一身的“奇人”，完成难度如此之大的工程仅需一眨眼的功夫。
走出画和雕塑，读者便来到了“绣花手帕”里，在“飘着甜味”的田野上，盛开着一颗颗“贪婪的童心”。游历这个“夏天的路口”，我们会为草莓的虔诚“人格”所感动，她那副恪守信用的火热心肠并非为博取孩子们的欢心，而是要把小家伙们失落的天真，归还给“去年的”和“将要途经这里的”、包括“一千年前”以及“一万年后”的所有孩子。离开这一地段时，我们都禁不住会无一例外地转过头去，对生长着比黄金更贵重的天真以及温暖着孩子们心灵的《草莓》，投以深情的钟爱和感谢。
再往前走，读者会看到一位传统的女性。清秀的脸庞，无邪的目光，稍稍拧结的眉头面前是一双纤细而结着老茧的手掌。当我们走过这短短的15行文字，便浏览了她的一生。她把寂寞、悲哀和婚姻统统收藏在自己手心里，甚至把孩子、丈夫、物价以及对身体所能承受的极限的预测，也寄信赖于自己的手心。这是一位知足长乐的贤妻良母，同时又是一位把隐忍和憧憬埋藏于心底的懦弱女性。掩卷之余，我相信走过这一地段的人都会被作者所寄予的理解、同情和惋惜深深打动。历史正造就一代新的女性，而作者在诗中所表达的思辨和批判精神，恰恰是这一地段蕴藏着的“黄金”。
《村庄》当然也是一段令人心旷神怡的风景，在这里，“用刀随便一切”，一块“密密实实”的“鸡鸭鹅狗和牛羊”的“叫声”，就此起彼伏地跃然纸上了。显而易见，这种别出心裁的意境连同“听熟了”的声音里的“姓氏”，都是从作者丰富想象力中提炼出来的“纯金”。
接下来，我们进入了标有《黄金地段》的景区，尽管范围不大，但寻遍沟沟梁梁却未见黄金的影子。于是我们操起探杖再次叩击每一块岩石——听声音是有些异常，原来这地层下埋藏着“爱情”。谁都知道这种“富矿”的内涵和价值，它能使人发疯也会令人致狂，而滋生、繁衍“疼痛”和“仇恨”的“爱的桑田”，正是曾经收割过甜蜜和亲昵的同一块沃土。我们常常感慨世道的不公：一些苦苦追求的人常常没有回报，另一些投机钻营者却每每轻易得手。大概这也是人类社会的一种“顽症”，因为知识能给人智慧和力量，同时又可以教人怎样去占有和享乐，所以历史的进程就是靠着放任和制约、友好和敌对、善良和邪恶、穷困和富足，以及各种纷繁复杂的较量、搏击来推动。当忧愤意识在看似宁静的时刻频频光顾诗人的心灵时，一些凌乱破碎、或隐或现甚至自相矛盾的画面和句子，便会躁动不安地充斥于笔端，可以说《黄金地段》恰恰是这种忧愤意识的流露。“我不再用鞋上的灰尘丈量沧海”，“我因此松开了诗中的拳头”，“我如此轻易就赦免了这多风的世界”等句子，反映了诗人抗争之后的无奈和悲怆。
诗评家张同吾先生曾在《寻找精神的家园》一文中说道“……诗的题材是有弹性的，甚至带有模糊性，诗的意象中所包蕴的精神容量应该是丰富而广阔的，诗人可以从千变万化溢彩流光的客观世界和主观世界中捕捉灵感，营造富有独特审美个性的意象。”他又说：“任何一种寻章摘句式的诠释，都会让诗意死灭，只有心灵的感悟才会让诗在心灵里复活。”也许这就是《黄金地段》想要向读者暗示出的诗之精髓。
最后一首《蝴蝶》，可以看作是“梦”的扩散和延伸，似醒非醒、欲睡未睡，这和酒后的感觉十分相似，有如歌中唱道“留一半清醒留一半醉”的飘逸状态。人们在交流感情时，都希望双方均能敞开心扉，但是各种顽固的隔膜偏偏要阻止这种“敞开”。为此，诗人苦心创造了一种自然敞开的氛围——“我因失重而飞翔。”作者通过“蝴蝶”和“美丽的梦话”之间的真诚对话，呼唤人们拆除累赘的心理防线，相互亮出“秘密的花粉”，用信任和友善把世界装点得更加五光十色。这种淳朴而高尚的情操，将之喻为黄金珠宝，真可谓恰如其分。
张志刚是我的“诗兄”，他性格内向但思维活跃，我们同窗学诗10载，常常互相“挑刺儿”。他的诗妙语连珠却少有刀斧的凿痕，因而读来倍感亲切。从这组诗中，我们已充分领略了他内心世界的机智和深邃，这也是他坦诚为人和执著追求的美好表露。在击节称赏《黄金地段》的时候，我想还应该指出一点欠缺之处，这就是如何使“黄金地段”和“蝴蝶”这类表现手法更接近大众的欣赏口味。
艾青先生在《谈诗》一文中指出：“含蓄无非想通过比较深刻的理解，得到一个比较深刻的印象。假如不是这样，含蓄就失去意义。晦涩就不同了。晦涩会产生误解。晦涩是思想不明确的表现。”如何才能把握好直白、含蓄和晦涩之间的“度”的分寸，是作品成功与否的基础，也是对作者写作目的和技巧的检验。艾青先生在《谈诗》中还提到：“有人认为象征手法不为一般人所理解，是否会减低作品的意义？好像是这样，作品能为更多的人理解，意义就越大，也才符合群众观点。但确有一些好的东西不被人懂，这是难免的事情。当然，不是所有不懂的都是好的。”所以，当一位称职的诗人，难就难在既要让作品最大限度地借助象征的表现手法，又要让广大读者能够不费周折地领会和接受。
当然，张志刚的诗不是专为我们这份面向企业职工的刊物而作，所以我们不能过分苛求。我写这篇“导游”式文章的目的，就是想帮助读者把握好欣赏的角度，但愿望我的本意不会因我对诗的理解不力而误导他人。
附：组诗《黄金地段》原文——
《闪电》
云中的拳击手
快捷而有力
一抬手
便听到
腭骨碎裂的声响
黑暗与水的混合
娴熟的刀法
只在一瞬间就雕出一座光明的花园
照亮辉煌的赛场生涯
把世界浓缩在如此狭长的画面上
马脸凌乱的河道
块状的声响
雨中的女人苍白惊慌
欢乐因拥挤而变形
哦这疯长着的黄金
自由而纯粹
胜利者的奖杯
悬挂在空中
看谁能把它据为己有
《草莓》
草莓等在夏天的路口
守候去年的
和将要途经这里的
还没到来的孩子
田野的绣花手帕里
一颗颗童心贪婪地盛开
风像美丽的糖纸
飘着甜味
孩子们走过冬季
就会失落一些天真
草莓等在这里
就是为了把天真还给孩子
草莓等在夏天的路口
一千年前的孩子
和一万年后的孩子
都要从这里经过
《看手心的女人》
寂寞时她看看手心
悲哀时她看看手心
那手心握过少女的梦
握过花园和月色
那手心把绣出的鸳鸯捂住
迟迟不放入水中
她很想知道
鸳鸯该游向哪片水域
于是又看看手心
孩子病了她看看手心
丈夫醉了她看看手心
物价涨了她看看手心
体力不支她看看手心
她看看手心
不知不觉
眼角便爬满了皱纹
《村庄》
平地之上一朵绿色稠云
那就是村庄
赶上三月香的是
杏花桃花
五月换成了槐花枣花
空气密密实实
用刀随便一切——
就能得到一块
鸡鸭鹅狗和牛羊的叫声
只要你听熟了
准能听出声音里的
姓氏
脚下宽阔的路一旦变窄了
你就已经走进了村庄
《黄金地段》
那是被爱情击中后深入的
一段距离——
比所有疼痛和仇恨更多地
打进内心这爱的桑田
孤独的愤怒因突然失明
而失去奔跑的锋芒
我不再用鞋上的灰尘丈量沧海
黄金地段一杯多么及时的渴
浇灭了似是而非的繁荣和荒芜
浇灭了怀疑和嘲讽式的病句
我因此松开了诗中的拳头
从头学习细致的爱倾听心声
用全新的目光把黄金铺得更远
随手关上电视关上每天都有的
暖流与冷空气的交易
我如此轻易就赦免了这多风的世界
《蝴蝶》
我看它时它准看见我眼中
那藏不住的热爱与惊讶
它尾随我来到深夜
用吻过鲜花的触须
向
下
试我熟透的鼾声
它为我的血液上色
画不属于我的羽毛
另一只蝴蝶更多的蝴蝶
沿着它们的记号
停在另一些人的枕边
画太阳雨和彩虹
让我们失声说出
美丽的梦话
它采集我们心中秘密的花粉
白天它假装不认识我
白天有采不完的花
它把我留在黑夜
它知道在漆黑的夜里
人是惟一
会开花的精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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