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你的样子 |
作者：天畔龙吟 作于：2006-3-30 7:11:01 访问：796 评论：0（查看评论） 放大字体 缩小字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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认识四姐时我的年纪等于19岁半，她说她在她家里是最小的，排行在四，她又刚好长我半岁，所以她就学了鲁迅以笔为刀架在我脖子上，逼我喊她，四姐。
四姐高且瘦，长身长发，不是很漂亮且脾气暴躁，动辄吹眉毛瞪眼。四姐说欺负我是有原因的，就是我看起来比较傻且笨。她说这话时我正困的厉害，倒头趴在桌子上就睡。她用力一拍桌子，狠狠叫道：“我说话听到没有？”我立刻直起身，撑圆了困眼，说：“听到听到，你喝水吗？”
事情当初就是这样的，我也不知道生活中怎么就冒出了个四姐来，我从小到大一心只想上课认真的看武侠，下课把脸贴在桌子上睡觉，隔三差五的逃个课上个网踢个球什么的，从来没想过和女生交往，她是第一个。一个人孤独惯了，沉默寡言的，只想一个人清净的伟大志愿恐怕难以实现了。
第一次见四姐觉的她没什么特别引人的地方，后来她经常跑到我这借七借八诸如磁带书本不一而足，或是拿七零八散的耳机让我修理，我做这些事通常看都不看她一眼，有一天她就问我：“夏为，你小子是不是发音困难啊，我见你一个月也说不上几句话......”我没让她说下去“搞定了，听的时候注意顺线，再挂了，没得修”倒在桌子上又睡了。
在她逼我叫她四姐之后，我一睡觉她就会突然出现猛的一拍桌子，“快给我起来！”声音从耳膜一路杀到脑神经，还以为地震了，叫道：“什么，怎么啦？”一见是她，顿时头疼。
“干吗？”眼睛半睁半闭。
“什么？”眼睛竖了起来，“不许睡！”我头上就挨了一巴掌。我哭着脸说：“你看今天风和日丽的，不睡一觉多浪费...”
“聊天也可以！”她说完这话就来了精神，兴致勃勃的讲，有时讲到了自己以为精彩可笑的地方竟呵呵的笑出声来。当她看我是否被她的笑感染的时候，见我半眯着眼睡的东倒西外，气不打一处来“你想死啊？”我赶紧裂嘴大笑，“真是太好笑了，呵呵！”
“不想笑就别勉强！”
“没有啊，真的很好笑啊，呵呵，继续讲吧！”
她又抖擞精神，继续天花乱坠的讲；我又没了精神，继续东摇西晃的睡。因此我也练就了一身可以坐着睡觉的功夫，为以后上课偷懒打下了坚实的基础。
四姐还总是不知从哪找来一堆零件叫我组装个录音机或耳机什么的，我闭了眼就组；她见我听耳机调到最大音量就拧了眉毛说，调小点，想聋掉啊！繁星满天时会拖我出去叫我教她识星座，还说谁谁给谁谁写的情书声情并茂感动死人了，我偷偷的笑，她还不知道那群鸟人的情书除了名字不是我写的都是我写的。四姐见我的手总是蜕皮，就故意吓我说：你快挂了，快看医生啊，我不理。
四姐喜欢吃瓜子，而且每次都要和我分的一样多，比赛吃的快，我就不明白为什么每次都是我输。每次她都看着我嘴唇发肿要吐血的样子满意的笑。我要是不吃就瞪了眼：“夏为，我是谁？”仿佛当自己是失了记忆的成龙。我装傻：“我同学啊。”
“什么？”右手举起来，随时要杀人的架势。
“我四姐！”我看了看四周没有路可以逃。
“那就得听我的，吃了它，有多快吃多快！”然后又一边看我痛苦的吃瓜子一边满意的笑。
很多天后，笑法就变了，她神秘兮兮的坐到我对面，不怀好意的说：“f是谁啊？”
“你怎么知道她？是谁告诉你的？我知道了，你偷看我笔记！”
“昨天见你睡着了，顺便拿去看了看。-——她很漂亮吗？说吧，没关系，姐帮你摆平。”
f是我从幼儿圆到初三的同班同学，暗恋她十余年了，一直没对她说。四姐笑道：“傻瓜，你不说人家怎么知道你的心意？”可是到现在我用微积分都证不出这个结论。我一直以为感情的事不必说的，自然会知道。
四姐刚要给我计划，我说：“困了，要睡了，改天再说。”她不屑的摇摇头，“没出息”忽然又很自信的说：“我一定要见见这个人，一定要！”到现在她二人谁也没见过谁，根本没机会。
四姐心情好的时候总叫我请客，说附近新开的拉面馆不错，吃两口又不吃了，说太脏了，都是我的错。我不说话，心想这都是你要来的嘛，关我什么事。后来就经常到那家拉面馆吃饭，两个人。
四姐怕黑，有时竟叫我背她下楼，尤其刚看完《野蛮女友》那时故意闷在教室里，也非把我留下，当牵牛（电影人物）用；有时又要淋雨，把我拉出去，不把我淋得湿透了不回去。至于四姐的怕冷我也说不清，她总是怀疑自己活不长了，忧心忡忡的伸出手说，你摸摸看，是不是很凉？我马马乎乎的摸一下，故意凝重的点点头，她就着急了，“完了，我快死了，怎么办啊，我还不想死啊...”一边大声说一边把我的画的东西从墙上乱撕下来，扬的满地都是。虽然这对值日生的身体会有很大的锻炼，但是很多时候我还是会拼命保护我的画，于是她继续开始，打我。
转眼就要高考了，我睡得更加飘逸了，四姐又会跳过来，一巴掌打醒我。
“什么时候了，你还睡？我就不明白你怎么这么爱睡觉！”
“我体质弱，要多睡才行；医生说的；你看我比你还瘦呢。”
“胡说，体质弱踢起球来还象疯狗似的！”
“我想锻炼身体。”
“那好，每天绕操场跑十圈。”
“救命啊！”
“那就把这几道题做完，不然不准睡！我在前面看着你呐，别想偷懒，嘿嘿！”
我看是你道证明题，随手搞定了就睡。四姐听到动静马上转回身，有点吃惊却颇满意的说，你小子拽是吧，下次多加一百道英语题！当时我还没睡熟，听了这话，差点就吐血了。但当我醒的时候，总会象刚踢球回来的时候那样，有一杯微温的水在我的桌子上。
四姐的零食几乎都被我消灭了，四姐拧着眉毛说：是不是你动了我的零食？有时是，她说你竟偷我的东西，我挨打；有时不是，她说留给你的竟然不吃找茬是不是？我又挨打。
体检那天我坐的车出了车祸。当时我们在车上唱歌，我刚唱了一句让我再看你一眼，车就被撞了。后来大家说起这件事时都归咎于我——“平时一句话也不说，一张口就出事了。”和我同在后座的家伙们差点挂了，我只是轻轻震了一下，不但没事还很舒服呐，心旷神怡的。四姐没和我同车，鸟人们都说她听到我出事了，到处逢人就问小为怎样了，样子吓人。后来知道我没事就呵呵的笑了。那天体检完了我都没看见她。根据她的指示下午两点到一中门口找她。她去一中找一个初中的旧友，仿佛是她表姐的邻居的旁边的老板的什么亲戚。我见时间还早，就在商贸城买了件衣服（就是现在穿的橙色），边走边逛，顺便还吃了碗拉面。快到一中门口时，远远的见她两眼冒火的咬牙切齿，要吃人的样子。我看看太阳，心想不会迟到，就低着头走过去，走过她后还一直往前走。四姐怒不可遏：“小为！”我“啊”的一声，
“你去哪？我在这呐！”
“我们不是去那个满岸垂柳的荷塘吗？走啊。”那个河塘不大，我常到那和一堆老东西隐在芦苇丛中钓鱼。夏初了，荷叶应该满塘了。
我小心的走在前面，做好了随时逃命或逃不掉被打死的准备。四姐汹汹的跟在后面。到了河塘一株大柳树下我由于惯性还在往前走，四姐说：“站住！”
“说，你什么迟到。这是我生平第一次和人约会，你竟然迟到！”
“我..我也是第一次和人约会，没经验..”
“什么？我都等你半小时了，我不到两点就到了，你说现在几点了？”
我看了一眼天空，太阳稍西，“绝对不会到两点半的！”四姐歪着脸看了看表，脸色有所缓和。
“你的意思是说我来早了？”
“......”
“下次看我还会等你？！”
“反正我没迟到...”
“那坐车的事呢？”四姐的情绪激动了。我刚要说话，她猛的一把抱住我，哭了，“王八但，你都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死了..呜呜..每次都坐车的最后一排，当自己是谁啊，《暗战》里的刘德华啊？以后不许坐最后一排！”泪水侵透t恤直刺我的皮肤，很烫。
我一时反映不过来，傻在那里，动都不敢动，只是说：“我..没事..我没事...”她突然推开我说：“下次再坐最后一排，你就死定了，我就打死你！”我闹门上着实挨了一巴掌，于是两个人站着，不说话。
“现在怎么办？”
“我......”
“有话直说，别吞吞吐吐的！”
“我想回家...”
“不行，才几点就回家？”
“我妈会打我的。”
“你就说你去一中踢球了。”
“你看我这打扮象是踢球的吗？”
“你是不是要我在你衣服上放点灰土啊？”
我立刻不说话了。
“好好给我呆着，不如......聊天吧！”
“又聊？”
“想死啊，信不信我一脚把你踢下水去？”
她就滔滔不绝的说，没完没了，我后悔没练习站着睡饿工夫，倚着柳树一个劲的晃。
“你几点的车？”
“......”
“喂！”我又挨了一下。
“六点。”
“好，玩到五点半，然后去车站！”
开学后，四姐扔给我一只表，“看到没有，我的金色，你的银色，我是老大，你是老小；你得听我的。以后看时间就不用算日光角了，也叫你做事有点时间感！”又扔给我一把指甲刀，“剪了它！”
“还短着呐！”
“剪了它！”一把抢过我的手，上刑一样剪起来，还说：“脏死了！”
五月四日有月蚀，四姐非要和我一起看，一边看着半缺的月亮还一边说太神奇了。忽然又说我学的东西太杂了，若我一心学习，早就是全班第一了。
“我对课本不感兴趣。”
“那你对什么感兴趣？”
“武侠、足球、电脑、音乐、天文......”
“够了够了，你努力吧，我看你将来是什么样。”
于是就高考了。那两天除了考试和睡觉我们总在一起，她一个的劲叮嘱，“细心点细心点，别和监考老师争执”七十多岁的样子。考完的当晚，我们去喝酒，都有点大了我背她随便找了家旅店，把她安置好了，一个人泡网吧去了。等我早上去找她，她又哭又打，说：
“我还以为你丢下我了，不要我了......”给了我一个真切的感动。
我高考不理想，可我志愿仍填的武汉，长江边有水的地方，有很多鱼；四姐爱吃鱼。
暑假的时候我们去北京，她象猫咪一样缩在我怀里，睡得十分安详我当时就想一直就走下去，永远不要停；如果不是很多人的话，我一定会禁不住吻她。
九月我去了武汉，四姐去了石家庄；三千里的两端。我们总归无法逃避分离。
初至武汉，晃如隔世，我就给四姐打电话。
“四姐，是我。”
“你还记得我啊，怎么现在才打过来，知不知道我多担心你，我又不知道你寝室的电话...”
“我的寝室还没定下来，总是......”
“胡说！”
“真的...”
“好，那我就暂且相信你一次；我最近......”她就一直讲啊讲啊，老样子，我还是只是听。
“你在听没有？！！！”
“啊...啊...听着呢，说吧。”
“你想死是不是？”
“四姐，我......”
“什么？有话就说！”
“我...想你...想看看你......”
“......”
“我能听到你的声音就很开心了......”
“我也想你...你为什么要去那么远的地方？......”四姐的话怨声和哭泣。
“我想你爱吃鱼，到时候我可以接你过来，我这有很多鱼的，你不是喜欢淋雨吗，这总是在下雨。”
四姐“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傻瓜，每个地方都有鱼的，每个地方都会下雨的......”
“我要亲自钓鱼给你吃！”四姐泣不成声。
日子就这样过，不知不觉。有很多次她问我，在我心中，她和F谁更重。我当初还傻，不会撒谎，以为要对爱的人说真话，所以我沉吟着说，F。她就挂掉了。从那以后四姐对我的责骂少了，电话也少了。我感到了什么，却不敢想。我于是就打过去。
“四姐，是我。”
“有什么事吗？”
“没事......”
“那就少打电话，省点钱，多买点好吃的；记住，好好学习，保重身体。我手机也没点了，我挂了啊，拜！”她后来总是挂我电话，甚至不接。我感到心在下沉；发短信也不回；我上线她就下线；我慌乱了。我生日那天，她打过来了，笑着说祝我生日快乐，还叫我没事别光睡觉，多写点情书什么的，找个漂亮的女朋友。我听完就哭了。从那时起我开始浑浑噩噩。
熬到寒假，我到石家庄找她，那天火影正放《佐助重新走上孤独的道路》。我感到不详之兆。见到她时一切如故，只是微胖了一点，我去牵她的手，她飞快的闪开了，瞪眼说：“想死啊，没见到这么多人吗”我记的每次都是她要拉我手的，不怕人的。于是我就跟她走，失魂落魄。那天好象去了超市，她学校，还有哪里不记得了。当她介绍给她同学时，那堆鸟人们七眼八眼的看的我低下头去。最后她给我找了一家旅店，就要回去。
“不聊天吗？...”
“我明天还要考试，不能陪你说了，我还有晚自习。好好睡一觉，明天好回家。”
“我想在这和你在一起，之后一起回去。”
“不行！我明天就来送你，走了。”转身就走了。我就这样看着她消失在漆黑里，我分明听到她同学说没晚自习的；之后，一夜没睡。
再见她时，她的眼睛也红红的。
小餐厅里，她对我说：
“以后我可能不会再陪你吃东西了，多吃点。”
“恩...”
“我有我的世界，你也有你的世界，以后我只能是你的四姐了，明白吗？”
“我明白，我明白...”心被人狠狠刺了一刀。
“以后不要再给我打电话了，省下钱多吃点好的，你看你瘦的。”
“恩..”
“以后少睡懒觉，多运动，你体质不好。”
“恩..”眼睛变模糊了。
“以后多认识点人，多和人交流，尤其是女生，别把自己封闭起来。”
“恩...”眼睛里的东西开始凝结。
“以后见到漂亮的女生就勇敢的追；高中时班上的女生都想和你交往，你干吗不理人家，你很优秀的，有点男子汉气概，找个比我好的。”
“恩......”眼睛刺痛，不听控制，终于有东西溢出来。
“以后...好好学习，别乱七八糟的想我了，我...我只能是你的四姐了...我们永远都是好兄弟，知道吗......”
“知道...好兄弟......”我拼命往嘴里塞东西，生怕哭出声来；四姐泣不成声了。
去车站的路上，我们谁也不看谁；当我上车的一霎回头去看她，她正一手掩着哭一手向是挥动。我低下头，走了；没回头，不顾一切似的。从那以后我再也没有她的消息。我知道有的事注定了要发生，没的挽回。
寒假格外漫长，我每天都去南面的废弃可小屋一个人吸烟，静静望着天，心绞痛回忆我们一起的点点滴滴，指导天黑。
回武汉后，我常常一个人拎了酒随便找条路就一直走下去。酒没了就放声大哭，难以自持；然后就失魂落魄的回去，倒头就睡。我按着四姐说的淋雨，真的很痛快，心冰凉冰冷的疼。我明白了四姐是上天见我孤单的可怜突然送我的礼物，我不寂寞了，就突然又收了回去，我无能为力，也只得无怨无悔。我不断告诉自己，过了明天就没事，过了明天，以后没有受不了的伤。
后来，山鸡说要教我弹吉他，《痛哭的人》，我就哭了；于是我就病了，一病就是两个月。
后来，我小心翼翼饿剪指甲，很干净的样子，到拉面馆吃拉面，拿学校的奖学金。
后来，我还是认真的看武侠，和一堆人踢球，只是不再把脸贴在桌子上睡觉。
后来，我有了一群朋友，说脏话，吸烟，忽然觉的自己不是自己了，就哭。
后来，我还是会抬起头看太阳，算出时间，虽然我还有一块银色的表。
后来，我还是一如既往的听音乐，把耳机音量调到最大，震的心疼。
后来，我还是偶尔给人修耳机之类，有空替人写肉麻的情书，坐车的最后一排，但是从没有出过车祸。
后来，我常去东湖边，隐在芦苇丛中望着远方钓鱼，想没有结果的问题，看别人恋爱，见证别人的幸福。
后来，我还是在阳台上静静的看星座，等待流星，我还是习惯一个人走，月光底下，追杀孤独。
2005.7.26
后记：我问过一个人，他说四姐在你只不过是一个影子，不是不肯忘却，只是相信自己是专情的人，难为自己对自己的良心负责，放不下誓言而已。所以我对自己说，当这篇东西完成的时候，我就会忘记的，真的忘她。
武汉的某个角落，我的初恋，我的失恋。
责任编辑：唐正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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