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夜色下的人们 |
| 作者:R 作于:2006-3-25 18:10:20 访问:669 评论:0(查看评论) 放大字体 缩小字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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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五的夜晚如期而至。一幕黑色沉下去,一片灯火顶起来。温滑的春风采了一点街心的橘红色的光,撒在印言的脸上。印言的左脸忽然一亮,随即便被黑色吞没。他走上了黑洞洞的楼梯,细密的灰尘将他网住,垃圾的腐败气味钻进鼻子,直灌向他浑浊的胃室里。印言停下脚步,干呕了几声,继续向楼上走。耳边的炒菜声,吵架声,流行歌曲声和一些无法猜测的声音挤在一块,发出老鼠般“吱吱”的叫声。 “姐,我回来了!”印言边走边向楼上大声喊着,声波震得胸腔颤动,头皮发麻,可散发到空气中时,却是那样的微弱。 “姐,我回来了!”一只苍蝇轻快地从印言的眼前飞过,另一只苍蝇撞到他的额头,倏地从他的发丛里穿过。一只黑的,一只绿的,纠缠在印言的身前飞来绕去。 “姐,我回来了!”推开门,暗淡的灯光下,姐姐趴在饭桌上沉重地呼吸着。这细微的呼吸声撞击桌面,反弹向四面八方,又被灰色的衣柜反射回来,被油黄的台灯反射回来,被模糊的电视屏幕和斑驳的墙壁……反射进昏暗的空气里。印言站在姐姐旁边,周遭漫飞的残断的喘息,拉着他的身体下沉。他穿过一个个令人迷茫的黑洞,最终重获新生,沉入母亲的怀里。母亲悠着印言的身体,唱着醉人的摇篮曲,鼻嘴里呼出的气,温暖香甜,像乳白色的云朵一样,轻柔地擦着印言的面庞。印言醒了,母亲变成了姐姐。印言趴在姐姐的背上,姐姐的汗香渗进他的嘴中,凉凉的水滴跳上了他的肌肤。雨那么大,砸到黑绸子上“砰砰”地响。印言躲在伞里,紧紧地搂住姐姐的脖子,睫毛被姐姐急促的呼吸轻轻地吹拂。 “姐姐,你累吗?”“姐姐,你累吗?”姐姐动了动嘴,摔进了水洼里。印言压在姐姐身上,看到在水花溅起的那一刻,几十只晶莹的小水滴飞舞起来,上升到空中,化作了满天的星斗,却又在瞬间变成了一颗颗流星。姐姐急忙闭上眼睛,双手合放在胸前。 “姐姐,你怎么了?” “我在许愿。” “许愿?许愿是什么东西?” “……许愿呀,就是……希望你快快长大。” “姐姐,我想妈妈了。” 印言突然觉得心中发凉,一头扎进姐姐的怀里,可姐姐却把他推开。这个人不是姐姐,她是一个球状的女人。她的脂肪那么厚,身体却是冰冷的。她把印言推倒在地,然后走到姐姐身边,给了她两记大耳光。活干得不好,还带着这么个小杂种。整天在厂里捣乱,我看着就烦,赶快把他领走! “他太小了,不能自己待在家里。我保证他以后再也不调皮了……” 不行!现在就让他走!要么你俩一起走! 印言从地上爬起来,屁股仍旧很痛。姐姐问他,疼吗?他嘻嘻笑着说不疼,一下子就抱住了姐姐。姐姐的怀里有好多浓稠的阳光,裹在身上暖洋洋的。忽地,一缕阳光溜进印言的眼皮里,它展开身体,落在印言的眼球上,变成了彩色的光。印言微睁开眼,笑着,捋下手中十几只野花的花瓣,对着眼前的阳光挥撒。红色和黄色的花瓣被阳光穿透,飘荡的身体隐隐有几分透明。印言的视力突然增强了几千倍,他竟然看清夹杂在花瓣中的那只苍蝇的翅膀,上面有无数个黑点,密密麻麻的一大片,好像是一支数以千计的苍蝇军团。苍蝇!苍蝇!苍蝇!印言烦透了苍蝇!他们在印言开门的那一刻扑面而来,然后又突然消失,仿佛全部躲进了印言的头发里。想到这,印言的头皮麻了一下,耳边又响起了营营的声音。那住在这屋子里的十多只苍蝇,没完没了地叫着,飞着,闹着。印言对这房子不满的不仅是它丑陋的面目,更是那些令人心烦意乱的苍蝇。对于人,对于人的侮辱和蛮横,印言会一笑而过,毫不计较,但对这昏暗中模糊的苍蝇,他的胸怀却异常狭小。他抓起墙角的苍蝇拍,疯了似的一通乱舞,”呜呜呜“的声音像是他的怒嚎。苍蝇们消失了。可当印言坐下以后,它们又从角落里奔到淡黄色的灯光下了。 这一次,印言看到了那只趴在桌子上的小苍蝇。它安安稳稳地趴在那,一只爪子放在嘴里嚼来嚼去。印言猛地向它砸去一拍子,“啪”的一声,拍子撞到了桌上,发出清而不脆的声音。苍蝇飞走了,姐姐醒了。姐姐眯着眼睛抬起头,看了印言片刻,笑笑说:“回来啦!你看我,又睡着了。你怎么回来这么晚?” “姐,你去床上睡会吧。都怪那些苍蝇。你再去睡会吧,我去做饭去。”印言刚迈了一步,便被姐姐拉住。 印言,姐姐的声音又轻又细,我给你看样好东西,你过来。姐姐的胸前忽然亮了一下,一枚指环出现了。指环,银白色的。印言把它举在灯光下,转动,它上面的小颗粒便亮着晶莹的光。挺轻的,印言说,水晶,还是钻石。“是白金的吧,外面那一层或许是人造钻石的,你说这能值多钱?” 印言将指环捏在两指间搓来搓去,指环左右摆动着,一闪一闪的。 “挺漂亮的,谁送你的?” “我捡的,”姐姐的声音变轻变细,“我想把它卖了,交房租,咱们就能在这住很长时间了。” 印言把指环轻轻地向上抛去,指环在灯光下旋转翻腾,散射出无数点明光。印言看到满天的繁星奔涌而来,穿透窗户和墙壁,徘徊在自己的头顶。印言将指环套进自己的中指,内心便泛起纷繁的音符,九十二只琴键飞扬着落叶残秋,莫名的伤感击碎了印言的身体。印言把食指伸入指环里,拇指在指环外轻轻地摸着。挺好看的,你戴上该有多漂亮。“漂亮有什么用?漂亮能换钱花?”“那卖了?”“一定要卖,”姐姐笑了,“就在楼下附近捡的,当时我还有点犹豫,要是在白天,我肯定不敢捡,幸亏是在晚上。”印言把指环放在姐姐手心里,说:“姐,你躺床上休息会吧,我去做饭去。” 印言走进窄小的厨房,第一眼看到的便是墙面上的水珠。这些水珠是隐约的,因为灯光暗淡,墙面阴黄。它们又是牢固的,被一条条裂纹圈住,被墙上散发出厚重的油味吸住,永远也不会消失。油锅里突然响起一片“哗”声,一股淡青色的烟(或许是淡白色的,甚至会是淡红色的)冒了出来,将印言的视线蒙住。印言向后退了两小步,忽然看到一队苍蝇箭一般从硝烟里飞出来。他伸手抓住那根铁棒,一脚将王雷踹倒。王雷从地上爬起来,又被他一棒子砸倒在地。印言看到王雷的脸上流满了血,笑道:“你白天不是很嚣张么?你家里不是很有钱么?你用钱砸我啊!”王雷猛地扑到印言身上,后脑却被铁棒敲了一下,里面响起一个很闷的声音。王雷挺着身子,仰头惊诧地看着印言。印言的脸在黑暗里很模糊,仿佛流着血,仿佛淌着肉,血也模糊肉也模糊。王雷被这情景吓坏了,他猛地闭上眼睛,晃晃悠悠地躺下了,死在了垃圾堆上。印言楞了一会,突然掉下眼泪,一滴一滴地,里面全是姐姐。泪水落到铁棒上破碎了,姐姐便也破碎了。印言哭累了,就背对过黑暗,朝着路灯的方向走去。路灯下飞着许多虫子,那里面有一队苍蝇,风驰电掣般飞过来。印言猛地挥出左手,在油烟里乱抓乱挠,苍蝇队伍立刻乱作一团,有五只年老的大苍蝇同时撞上了一只硬邦邦的手,一下子就晕了过去,垂直落进了锅里正被油煎的薄肉片上。剩下的七、八只苍蝇毫不犹豫地选择了自杀式死亡,嘴里高唱着壮烈的歌声,直奔向烈火般炽热的油里。印言胜利了,可他自己并不知道。他没看到刚才那悲壮的一幕,他以为苦日子永远也不会完结。他站在原地,心中的怨气一下一下地撞击着自己的胸膛。 晚饭做好了。姐姐笑道:“今天的菜真不错呀!”她夹了一块煎肉放进印言的碗里,然后又夹起一块,轻快地送往自己的嘴边。就在此时,她看到这片肉上有一个黑色的小东西。是一只苍蝇。紧接着,两只,三只,四只,五只,六只,七只,八只,九只,十只,十一只。姐姐看看印言,印言说,全都倒掉吧。姐姐沉默了片刻,用筷子把苍蝇一只一只地从盘子里夹出来。突然,印言把盘子举起来,摔到地上。姐姐叫道:“印言!”印言把盘子举起来,又放了回去,大口大口地吃起肉。姐姐说,把盘子放下来,印言放了下来。姐姐又说,吃吧。印言把盘子抓起,扔向窗口。姐姐没不作声,眼角出现了泪光。印言把盘子放下,从窗口跳了下去。姐姐叫道:“印言!”印言说了句姐我出去会儿,便匆忙地离开了家。 夜色比先前浓了些。街上的行人稀稀松松的,街上的春风像清水在流动。阿拇骑着单车,飞一般在马路上穿梭。他凝神聚气,眼观九九八十一路,耳听八八六十四方,以他这样的速度,发生交通事故的概率为99.9%,所以他得高度绷紧神经。刚才从两辆轿车的夹缝中死里逃生,已惊出阿拇一身冷汗,如今巷子口突然出现一个人,更惊得他胆颤心裂。阿拇反应不及,眼睁睁地看着车子撞在印言身上。印言啊的一声倒在地上,阿拇啊的一声飞了起来,在空中翻了一个跟头后重重地摔下来,耳朵里溅起了乱糟糟的嗡嗡声。印言仰面躺在地上,清醒地睁着眼睛。不疼,真的不疼。阿拇从地上爬起,跨上车子,费劲地蹬起来。印言也咬着牙站起来,跟在阿拇的车后跑,这时他才觉出了屁股的剧痛,于是呲牙咧嘴地喊道:你他妈的别跑! “古子巷惨案。”躲在巷子深处的老疯子呵呵笑起来。他原本沉浸在回忆里,巷子口突然而至的声响扰醒了他,却又唤起了他的另一份记忆。那也是在春天,也是在一个夜晚。年轻的老疯子跟在一位姑娘的车后奔跑。晚风沁凉、芬芳。那芬芳的气息是公园里的花的,是路边树上的叶子的,是原野里的春天的,但从姑娘的发丛里吹来,那就是姑娘的。老疯子沉醉在这追逐中,额头前的汗珠被风吹干,清凉无比。姑娘呵呵笑着,腿上加了劲,车子一下子快起来。老疯子眼睛一瞪,赶紧加快步子,口里喊:“哎,慢点,慢点!”姑娘的笑声很快就消失了,她和车子钻进了黑暗里,不见了。老疯子停下脚步,失落地靠在树边,心里想:“完了,这次是真没戏了。”姑娘说了,只要他能追上她,她就愿意跟他好。可她偏偏骑那么快,明摆着是看不上我嘛!老疯子垂头丧气地往回走,却听到一声车铃响,姑娘从前面的路口拐出来了!她骑到老疯子身前,爽朗地笑着,一圈一圈地围绕在老疯子身边。老疯子立在原地傻笑,跟随她那张美丽的面孔旋转。满眼的美景,满鼻的清香,老疯子转得头晕了,腿都要软了,他一下子把姑娘从车子上拽下来,在半空中把她搂入怀里。姑娘啊的尖叫一声,扑在他身上,和他抱成一团,融化成一滴水。 “真是个疯子!”姑娘狠狠地掐了老疯子一把。 “是啊,我就是个疯子!那么,你还跟我么?” “哼,以后就叫你老疯子。”就这样,老疯子的外号从那天起正式启用,一直沿用到今天。所以,老疯子并不是真的老,他现在也不过四十多岁。然而,他的面相真的是沧桑,大概是心中那些厚重的往事将他压的吧。他几乎每个星期都要来这条巷子,趁着夜色把自己藏起来,让心事放肆地漫天飞舞。 突然,一段音乐响起来。老婆来电话了。 “你在哪了?啥时候回来呀” “喝酒呢,刚喝完,马上就回去!” 现在,印言身体里的潜能几乎发挥到了极限。他的双腿已经消失,翅膀却还没有生出来。他悬空着,做近地面的滑翔,没有任何凭借,不需要一丁点的助推力,就那样神奇地飞在半空中,紧随在阿拇的车后。阿拇心中已经开始发慌,他从没碰到过这样能跑的人,他现在已经车人合一了,速度快得惊人。他在繁杂的车辆中穿梭,在狭小的缝隙里驰骋,呼呼的风声灌满他的耳朵,迷乱的灯光纷纷向他射来。有几次,眼看着就要撞到了前方的车上,他却稀里糊涂地透了过去,仿佛自己只是一道虚无的影子。即便如此,阿拇仍然甩不掉印言。阿拇开始怀疑自己是否被困在幻觉里,是不是刚才那一下把自己摔傻了?可身后的叫声清清楚楚啊:你快点停下!你跑不了啦!“或许这声音也是幻觉。”阿拇决定停下来,他累了,累心。是幻觉更好,不是幻觉也无所谓,他能把我怎么样?阿拇回头对印言笑了一下,放慢了蹬车的频率,可车子仍然很快,即使阿拇不用脚蹬它,它依然在飞速奔跑。阿拇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他真的是厌烦了,厌烦到了极点,他宁愿去作一辈子奴隶也不愿意在这辆自行车上多待半秒种。他试着轻捏一下车闸,车子就猛地停下来,整个人便滚到了天上,而后软绵绵地落在地面上。奇怪,怎么一点也不痛。阿拇正纳闷呢,突然觉得身体一沉。疼痛便如一道厚重的大浪,排山倒海般地压进阿拇的骨肉里。阿拇像死尸一样躺着,动也动不了,身体里泛滥着刀针硫酸。步行街上的行人轻飘飘地踩过阿拇的臂腿胸腹,仿佛阿拇只是一层浮尘。阿拇没有被踩的感觉,或许是因为他体内的疼痛太过巨大,或许是因为他内心的恐惧麻醉了他的神经。他看到印言微笑地站在自己身边,那平静的目光直打到自己的脸上,然后透进毛细血管,混入大动脉,狠狠地撞到自己的心上。“可是,我怕他干什么!?他算个什么!”阿拇默想着:“我无非是撞了他一下,他能把我怎么样?他敢把我怎么?他敢把我怎么样?”印言立在阿拇身旁一动不动,风中的人们肆意地穿透印言。印言缓缓蹲下,夜色下的行人惬意地透过印言的身体,仿佛他只是一片气息。突然,一个行色匆忙的女人撞倒了印言,随后便消失在人群里。 她叫单荧,是位护士,声音柔软得就像今晚的春风。她结婚有两年了,丈夫是银行里的小职员。每天的晚餐都是丈夫做的,单荧一到家,便能吃上热乎乎的饭菜。今天单荧回来晚了,而她丈夫比她还晚。她问:“你去哪了?” “今天刘橘请吃饭。” “那你应该打电话告诉我一声。” “我打了,你关机。哎,你怎么关机了?” “没电了。” 丈夫进门后,把客厅的灯打开了。他看见单荧坐在沙发在,脸色苍白,便问:“你不舒服吗?吃饭了吗?” “吃过了。我没不舒服呀。” “我看你脸色挺难看的。”丈夫在单荧脸上亲了一口,然后去拿桌子上的杯子喝水。灯灭了。丈夫喝完一大口,问:“你怎么把灯关了?” “我今天看见你和王萧葶在一起。” “什么?” “你搂着她,从我们医院门口走过,别以为天黑我就看不见。” 丈夫笑道:“你瞎说什么!我敢搂她?她老公不揍死我。” “你和她是不是一直暗地里好着?” “没有的事,是你看错了。天那么黑,你能看见什么?” “我能看清,”单荧向后退了几步,向黑暗里的丈夫看去,“你在夜里就是这个样子。” “行,就算那个人是我,你能确定那个女的是王萧葶吗?”丈夫走到墙边,搂着单荧长长地吻了一下,顺手把灯打开。单荧狠狠地把丈夫推倒在地,又把灯关上了。丈夫的暴脾气发作了,他嚷道:“你干什么啊!有病啊!” “我一直跟着你们到华尔餐厅,你们的一举一动我都看得一清二楚!” 丈夫楞了一会,然后双手撑着地,慢慢地抬起屁股,慢慢地伸直腿,又慢慢地直起腰,走到窗口前的椅子旁,坐下,外面的光亮把他照得模糊起来。 “可以原谅我吗,小荧?” 单荧开了灯,回到卧室里取了几样东西,对丈夫说:“我其实是担心你,最近那个杀人犯闹得满城风雨,你以后还是早点回家吧。” 单荧匆忙地下了楼,和楼下阴影里的男人热吻一口,然后钻进他旁边的黑色轿车里了。轿车从丈夫的眼皮底下开过,丈夫仍在阳台上寻找单荧的踪影。她怎么不见了?她从哪个方向离开的?我怎么没见她?是夜太黑了么?丈夫突然很后悔,急忙奔下楼,去追他的单荧了。 其实,单荧没有吻那个陌生男人,更没有坐进轿车里。她以飞快的速度从小区里的高墙上跃出。她是个杀手。她为着一个巨大的阴谋而杀人。她同时也为自己的性情而杀人。她技能高超,用黑夜来掩护自己。她在昏暗的路灯下一闪而过,闪进一个漆黑的胡同里。她轻轻地跳动,沿着陈旧的墙壁疾速前行。近了,更近了,远处是一片广阔的黑暗,那里隐藏着数十声呻吟。单荧恨透了这种声音,那是空气在两片嘴唇、两条舌头间跳跃而发出的声音。空气里尽是女人的香水味和男人的汗酸味。单荧在夜里走遍了这座城市里的每一个地方,她杀了那些披着夜衣偷吻的人。今天她还要杀,要将他们全部都杀光。她旋转着银刀,杀呀杀呀杀呀杀,一直杀到了灯光下。在杀死丈夫的时候,单荧的刀切偏了位置,于是她又在瞬间连补了三刀。丈夫在倒下的那一刹那,抓住了单荧的手指。单荧轻轻地拨开丈夫的手,丈夫便轻轻地躺到了地上,就像一根头发那样,轻轻地从单荧的手指上飘走了。单荧永远也不会知道丈夫是如何消失的。她换掉了满是鲜血的衣服,平静地走进人群里,平静地坐在了咖啡馆里最明亮的位置。她开始等一个人。那个人,是印言,还是阿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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