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暖花开,芽嫩枝绿的,这是春天,可也是大荒.
在老家,这时节,正是没有瓜菜的时候,菜园里正忙着发芽,野地里草草根根的,也刚露头,遇上冷底子还缩脖子猫腰的,只在中午的时候在太阳地儿里伸个懒腰,打个盹,没有天天向上的意思.
不像城里,四季什么菜都有,想吃什么有什么.村里人是不买菜的,没钱买,也没地方去买.可也总是有办法的,总能把日子做的有滋有味,暖暖和和的.
家家户户几乎都有咸鱼,咸鲅鱼.这些鱼都是过年的时候留下来的,过年前备年货总是备的足足的,家家买上十几条鲅鱼,放在阴凉地方,在河里砸一堆冰块埋着.真正到了过年的大席,就几乎不怎么吃了.鱼是最后上的,之前各式各样吃的都差不多了,这鱼也就象征性的戳一筷子表示表示.吃大席是从中午坐着吃到太阳下山的,谁也没有那个肚子了.鱼吃不了,就都腌上了.以前盛油的那种大泥坛子,放在里面撒上盐.这是熟的,过了年,剩下的生鱼也都挂在屋檐下面晒干,这种情形,在我们胶东农村是很常见的.然后用个盆或是坛子掊上盐,封起来,当然各家做法上可能互有差次,等到来年春儿里,吃着也就各是各的味儿了.
糊一锅玉米面饼子,再蒸上条咸鲅鱼,那日子真是给个神仙也不干.把咸鱼切段,放在青瓷大碗里,淋上花生油,小葱末,再剁点干姜末,放点儿花椒,支在锅里,把火烧旺,等热了锅,拍一圈大饼子,就烧上三大开,屋子里盛不下咸鱼加饼子的香味,不留神淘醉在里面,把个香味从门口飘出去,顺着胡同绕过巷,各家比试哪个味儿更醇更有诱惑力,弄的一村儿的鸭狗不得安宁,鸡不进窝猪不进圈,盯着灶房打提溜儿.晒过的咸鱼,吃起来香香的,极有嚼头,越嚼越香,并且韧性十足,很是结实.再咬一口黄澄澄玉米香的大饼子,把食欲提的高高的,一天的耕作之苦,早就不知所踪.暖暖和和的炕上,盘腿一坐,不知不觉的两三个大饼子就进去了.因为鱼咸,又硬,有嚼头,所以一顿是吃不了多少的.每每有咸鱼的时候,我总是能多吃半个饼子,吃完饭,还经不住诱惑,再夹一小块,躺炕上慢慢回味.经常老妈得看着我吃,不经意的我总是光吃鱼,忘了吃饼子,这时候敲我一筷子,再给我递过来一碗水.挠挠头,低头喝完水,一会儿又忘了咬饼子.
除了咸鱼,还有咸蛋.说起这咸蛋,也真是个好东西,熟咸蛋,一切开,蛋清嫩白,娇如滴,黄的发红的蛋黄,艳丽的很,又偏偏流出惊艳的蛋黄油,透亮,清澈.鸡是散养的,鸭子天天泡在水里吃鱼虾.撅着大屁股的肥鹅更是溜遍山河沟夼.只有这样下出来的蛋,才有这般的好景色.咸蛋一般腌上两三个月就能吃了.不过我偏爱吃腌臭了的咸蛋,腌到皮蛋一样的颜色,是很需要时间的,并且腌到里面完全都发黑,成为流质的时候,那才是臭蛋的最高境界,那种蛋,我都能吃醉,如同蟹醉一般.这种蛋多少年也寻不着一回,只在姥姥家吃过,还好,是一泥坛子,并且还是鹅蛋.姥姥总舍不得吃,所以总放在碗柜里面,等过些时日,就把这坛子给忘了,也正好造就这么一坛子好东西给我.
春天,山里的马扎菜比较勤快,早早的就发芽了,背着大布兜,赶在牛前面,摘一大兜,放水里一焯,包一锅马所菜的包子,也是很美的,好东西不能独享,四邻分一分,赶明儿,说不定吃的上瘾,大姑娘小媳妇儿的就都上山去了.还有香椿芽,用盐揉了,或是加个鸡蛋,或是加点儿肉末,一蒸,也是一道极其诱人的小菜.槐花开的时候,更是一段好日子的到临,除了能吃到槐花蜜,还能吃到一样更绝的好东西,把槐花放锅里焯了水,花生碾成花生浆,与焯了水的槐花一同入锅煮了,就成就了老少皆爱的小豆腐.不管从山里出去走到哪儿,都是忘不了这道小豆腐的.槐花香加花生的香味,绝难抵挡.
还有数不完的吃食,这在春荒的日子里.
责任编辑：唐正立
编者按： 每当春暖花开的时节,我们就会想起过去清苦的岁月。——编辑 唐正立 ｔｚｌ6218＠163.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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