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雾村(孙见喜) |
作者:孙见喜 作于:2006-3-21 13:14:37 访问:852 评论:1(查看评论) 放大字体 缩小字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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雾村 孙见喜/文 是一个饱满而绵柔的长呜,白色的,虚软有弹性;是一个生命在清晨颤动,带着金属的硬度和质感。这便是晨雾中的牛声。 那只是一个虚淡的影子,刚劲的犄角和颈下的裙皮全被融解了,生动的唯有一条尾巴,悠然荡动如浪中摇桨;于是,空气的粉色里面粒就起了旋涡。天刚刚麻白,村人尚在死睡中。 那棵小槐树就被勾下来,带嫩刺的枝叶在牛尾的滑进了胃囊。铁缰绳拖在地上,那些残破的链环曾经结实过。晨雾把小山村锈死,隐映中屋顶上残缺的脊兽很是尴尬。这些空膛的陶器五十年前就失去了装饰价值。几株老榆固执在那里,一任流雾把它断成几截;扭斜的枝干把雷电的暴虐横陈天际,有旧鸟巢在那里霉着。 踢踏踢踏,是慌惑又迟疑的步子。脚那么大,中间却要裂一条缝,走路总是夹一绺黄泥的草根,这影响了它行进的速度,生物分类学上却美其名曰“偶蹄目”。有蛮实的力气,要么发泄于同类的角斗,要么服役于皮鞭的驱使。给它一点随便,它却只知勾食路边的树叶,或者舌头一歪,揽几棵青苗的茎蔓。若是雄性,早在英年就被骗匠挑去了睾筋;若是雌性,产儿之后不及天伦之乐就有无尽容器来抽取奶水…… 牛之所以还算生物,其蓬勃欢跃全在犊儿时期。是惠日和风,是小河流清,绿草上有黄蝶飞舞,沙地上有天鹅啄羽,不犊子就在那里奔跑,后腿蹬起来,弹到高空打闪;前蹄忽而弹起,沙地上就刨出一个坑儿。蓦然一声奶音,生命的青鲜嫩亮和母爱的万千柔情就一齐给搅活了,搅活了…… 之后,血在调教中凝固。生命在凝固中衰老。上颌的门齿没有了,胃分为四室,唯有的作用是草食反刍。于是,不得不被役使。 东天仍然苍茫,雾还在器涨,听得见咔嚓嚓的搓动声。于是,青瓦的庙堂和茅草的农舍一齐消解,横斜的弯榆和冲天的白杨一齐虚化,依稀是几千年之后,这晨村沉入海底,唯余一片灰沉沉的朦胧。 突然就有了辘轳声,吱呜儿吱呜儿诉说,是谁家的妇人第一个踏破黎明,将小山村的实际存在告白天下。接着,有了鸡啼,有了鸟喧,有了三三两两的开门声,有了小妈妈打骂独生子的恶喊:“叫你尿床!叫你尿床!” 东天泼射出水银的晕圈,雾向树梢滑去,世事清高起来。那条铁链子又响了,是拖在沙石地上的搓磨,嚓啦嚓啦直割人耳朵。 是牛回来了,望着无以勾食的光杆枝丫,又发一声绵长的鸣叫。金黄的皮毛叫露水打湿了,如帚的尾巴湿重地下垂着。它惶然无所作为。 吱拧一声,提着大裆裤的汉子开门出来,一惊,说:“黑来咋忘了关牛栏呢!” 屋里有妇人回声:“放开缰绳它也跑不到那里去。” 
责任编辑:唐正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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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十分同意啊 |
游客 |
<2006-11-8 17:23:0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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