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讽刺小说《凸佬捐款》 |
作者：今人 作于：2005-7-26 17:32:00 访问：2476 评论：1（查看评论） 放大字体 缩小字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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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涂主任最近为“12·26”印度洋大海啸灾区捐款那件事。我们老字辈每月这一天都集中开会，之后过组织生活。凸佬虽退休两年多了，可除了迎春聚会那一次除外，压根儿就不见他人影。新春将至，他觉得今天不到会确实讲不过去，因此，今天他暂停外出喝早茶，打算破例提早几分钟到场。
看呐，他那像怀孕七八个月的腹部沉重地坠下楼梯，左手捏一捏大衣兜里那假发套，右手摸一摸名牌大方格黑西服里袋那“福禄寿”牌真皮钱包，然后从五楼一步一停慢步向下，只怕聚宝袋被上楼的人撞着。刚打开底层楼梯的防盗大门，那嘈杂声响越来越大。他拖着来不及抹搽透亮的那双硬底的进口货“咵－咵”地走向对面楼下三百平方米的老干活动中心，一进门口就停了脚步，只见一条长龙连接讲台。他傻了眼，无可奈何跟着排队。他边挪动身子边细察人家手上捏多少张。凸佬盯住陈旧了的有机玻璃做成的“捐款箱”里头，旁边有人请捐款赈灾者签名登记。看来，这帮老人还真有爱心噢，他再睁大眼珠瞧一瞧：多数人掏出一张，有的手里捏着两三张，都是红色的毛主席像图案的……
凸佬边排队边绞脑汁。众目睽睽之下，他忐忑不安。前面只剩两位同事，再琢磨一下他仍举棋不定。眼看轮到自己了，算啦，掏就掏呗。这时他特别小心地从钱包里抽出四张红色纸币，对着正在拍照的古科长展示一下光鲜形象，才先后逐张插入箱口，然后得意地在本子上端端正正地写上“涂－自－吉”三个字和400元整。周围的同事们明知他擅长作秀，便故意说：“凸佬你应该捐多几张！”“凸佬真有善心啊……”他洋洋得意：“不多乎，不算多。很惭愧，比不上那些富豪大款……”退休两年来他没听到过如此的赞叹声了，骤然之间兴奋不已，随之觉得耳朵发热起来，好像头顶他那几根毛发都竖起来了……
他的目光顺着队伍扫过去，转到小组长面前则轻声细语笑嘻嘻说：“老陈啊，真不好意思，今天又有客仔预约，我只好请假。这个……再麻烦你替我缴交上半年的党费……”此时见到红彤彤的塑料面小本子夹有两张百元大钞硬塞到老陈同志手上。他趁着热闹哄哄的场面，缩紧腹部一股脑地挤出人群。
他，终于离开这个地方，拔腿朝停车场去。走近那迷彩色的宝贝“别克”旅行车时，他摁一下防盗遥控的那家伙就听到“吡吡”两声。这时他考虑着“老子今天白白送去四百元，我该及时填补回来”，即刻想起去找他的客仔。对了，找那“饶千树”宰他去。想到这里，主意一定，便从兜里摸出时尚款式的彩照手机打开点了几下：“阿囡囡，我今晚不回家吃饭啦，你同你阿妈自己搞掂……”因为退休之后他忙得不亦乐乎，几乎每天都与客仔“磨牙”摆饭局，要不然就与公司里新雇用的靓女们踩台脚，故所以他不必说明午餐是否回家……
却说凸佬他本来姓涂，大西瓜脸，身高不足160厘米却体重超160市斤，完全属于“企鹅型”，可走起路来还挺快的，只是有一点瘸。因为他未过半百就秃了顶，秃得那般油光照人，仅有连接两鬓的两三绺头发横跨在那空白的脑壳上面。空白的日子长了，他也觉得无所谓，因此当人家谈到那块宝地时他则乐滋滋：“俗话说‘十个光头九个富’，看来我不会是那第十个呱……”既然他笑呵呵的，他的部下有的叫他“涂主”，有的称他“涂处”，呼来唤去的就变成了“凸主”、“凸处”，后来老家伙们干脆喊他“凸佬”。于是乎，“凸佬”这知名度越来越大了，传遍了单位内部，连值班室亦无人不知。可别说，他苦心经营了二十年，真不容易才捞着事业单位“正处”和“副高”这种职位和职称呢。其实呀，他还有个花名叫做“公关佬”。话说好多年以前，有一次他丢失一样宝贝，令他心焦如焚，闹得他即刻取消当天上午的例会，走回头路去找寻，同时打电话通知保卫科留意此事。刚好，车班有人在停车场捡到一个小本子，打开一看，有两页全是他单位一把手及其家属的电话号码和具体住址……。这位司机就把它交给保卫科。好在完璧归赵，否则他非急出血管爆炸不可！
“凸佬”也好，“公关佬”也罢，慢慢地整个宿舍大院也传开他这个雅号。叫唤这大宝号的人多了，他也就“笑纳”啦。要不他这“双料”的待遇怎么来的？反正他自己心知肚明，“该出手时就出手啊……”市场经济了，观念改变啦，等价交换嘛，谁还会那么傻呢，无论办什么事，总得付出代价嘛。想方设法，满肚心计，用他手里掌管的那玩意儿换取这终身享受的实惠，怎么比较他都认为合算。至于秃顶嘛，冬天有这顶进口的假发保暖，热天更凉爽，秃顶一头松。现在不是时髦整容吗，要不然就去人工种植毛发，不就搞掂啦，我想要多青春就有多青春呢……
花名也好，绰号也罢，人家喜欢怎么叫也没办法。这么多年都过来了，也成了“明星”啦。虽到了退休年龄，可他自我感觉气壮如牛，生猛过人，就这么退下来实在有所不甘。其实，他惧怕人走茶凉，那样的话确实太失落太痛苦啦。于是，退之前他继续“攻克难关”。这一头“退休证”未到手，那一边他已印好XX广告股份有限公司总经理兼执行董事之名片……
令人感到意外的是他没有出现59岁现象，自然把公家的小钱柜打扫清光；虽到不了顶风违纪的地步，却留一堆手尾给接班人当个见面礼！而他自己最不痛快的是没敢狠狠地捞它一把，因为他明白“秋后算账”是怎么一回事。甭不满意，也别后悔，调节心情，继续踩出“灰色地带”呗。凸佬牢牢掌握分寸，划一条红线——别搞黄、赌、毒，不包小二奶，反正不至于犯法摔倒。于是乎，他来个讲饮、讲吃、讲风流，以补“富贵”也……
且不说这一天他怎么过；可他心里还惦挂着今早捐款那事呢，心里总有一点不踏实。
午饭就不必说了。大约下午三点来钟，他又得充电了。不到五点，他那伙人的手机便响个不停。反正自驾车自主游，上了高速公路转个够，最后到远郊新开张的饭庄跟“饶千树”等一帮死党老朋吹吹牛皮，“研究”烟酒，交流揾钱秘笈……。精品“九大鬼”逐一上席，“五粮液”酒过三巡，狗肉煲和甲鱼汤的精华都下肚之后，终于做成一桩代理交易。粗算一下，扣除“互利互惠”之外，凸佬今晚所赚的毛利就足够几十次捐款的。已过九点，一围台六七个男女都过了美食瘾，别人都说有约而退席了。可凸佬他那成功感的余兴未尽呀，寒冬腊月的夜色也不错，于是便安排第二个节目，慢悠悠地把车开向老地方去沐足、推拿……。约莫享受了个把小时的贴心服务才过了瘾；同样令他满足的是超额完成今早的补偿计划，所以他便高高兴兴地刷了会员金卡……。驶出了那“蒙地卡罗”地下停车场，他一个人驱车沿着珠江两岸兜兜风，欣赏欣赏南国夜明珠这璀璨辉煌的灯饰，感受沿江路和滨江路的新景色，再回味那些痛快事，实在醉人……。正舒坦着呢，可老婆来电话，催促老公回家。他自言自语“真没劲！真没劲！”自个还唱起“其实你不懂我的心……”接着便开大音量一路上听着流行歌曲。听腻了，就转台听一下新闻。忽然从收音机里传出一则消息特别让他费解：堂堂一个联合国秘书长竟了解到中国沈阳一个小朋友捐了22美元？……还有更让凸佬困惑的，就是本单位离休支部最近还有人入了党，你说这“眼镜刘”俩公婆都七老八十的还图个什么？……
且说老涂后宫的情形。他老婆亦退休几年了，身材矮瘦，除了神经衰弱但无吓人的疾病，在家伺候一老一宝。可是这两年多来，见丈夫依旧不念这个家，天天往外跑，心里总不是那么放心。她俩的宝贝女儿嘛，跟她爸一模一样是个汉堡包，二十六七岁了还没帅哥相中，气得这独生女前不久去整了双眼皮；还打算去抽脂割肉做个“人造美女”呢。这不，此时此刻她母女俩正为此事打口水仗呢。有这老爸言传身教嘛，女儿也经常很晚才归家。结果呢，难怪凸佬这套99平方米福利房成了“空巢”。因此，他老婆常常独自回粤北乡下“度假”。这一下可好，正中“凸佬”下怀，彼此互不干涉内政，少来“执行监事”什么的。凸佬不仅在珠三角跟老客户联络感情，还可“泛三角”，带上小秘驾驶“别克”到粤西和粤东等地区去发展新客户。他这一出门呀非三五天不可。老婆子本想在乡下住上一头半个月的，但委实放不下心，“人在曹营心在汉”哪，其实不到一个礼拜她就速速回府了。
今天下午，老婆子到老干科取体检报告。回家后一比对去年的体检单子，除了高血压病之外，还发现老公今年新增好几项超过参考值的。她越想越上火：这肥佬就是不当一回事！这一次，不仅血脂大大的超标，还捞个脂肪肝，还有血糖高……
今晚，母女边吃饭边看《全国联播》，知道即将开展保持党员先进性教育活动。看来，不发出黄牌警告不行了。
她俩正收看CCTV-1首播《汉武大帝》。播放广告其间，母女继续争论整容，始终未能取得一致意见，只好暂告一段落。凸佬的女儿继承母业，在同一单位财务部当出纳。此时，女儿有点晦气，特别提起今天上午那桩事：下班前，老干科把大家捐赠的近两万元赈灾款交来，由她通过银行汇到中华慈善总会账号，可是有两张过不了验钞机。“……这倒霉事，怎么偏偏落在自己头上呢？”没办法，她只好先垫上这200元，可心里像割肉那样难受！……
话说凸佬到家门口一看表，已过十一点钟。他摸着腰间那一大串钥匙，打开一道不锈钢防盗门，再开一道防火门。一进大客厅，只见老伴和女儿都躺在长沙发上闭目养神，而那大彩电的音量却很小很小。没想到他自己还未开口，老婆就开门见山：“没喝醉吧，全家人在恭候你呢。最近，你们要‘保先’你知不知道？！你看你，现在唔知变成什么样子！你知道背后人家怎么讲你？！唉！……”想不到老婆子这位“无党派民主人士”比老公还着急，他搓一搓肚皮，慢悠悠地说：“你吃饱了撑着呢，我都不着急，你急什么？退休以前的事一笔勾销了，人家怎么说我才不怕嘞。我，我现在无官一身轻，毫无‘执政能力’啦，我想贪污受贿都没条件呀……保—保持什么鲜进——性教育？”老公说着说着更起劲：“我知道，我现在的任务就是揾多一点钱，为这个家吗？‘保先’就是先富起来嘛！这么多年了，我的肚腩和荷包都已经率先小康啦！尝了‘新鲜味’啦，过不了多久您还有别墅住呢……”见老婆子不怎么高兴，他话题一转“哦，我还大大地做公益善事呢，今早就表示了400元，这还不是保‘先’？……”老伴觉得说了也是白搭，干脆闭嘴。这时他女儿却紧接着开战：“老豆啊，唔知哪个缺德鬼死佬做的，我要臭骂他。我好衰唔衰今日——我白白亏了二百元呀！……”
凸佬想来想去，发起愣了，愈觉得不是滋味，便摸一摸钱包。
他一声不哼了，沉默了好久，还是开不了口。凸佬整个脑瓜里闪现着早上捐款那场面。原来他钱包里有两张假币，是出手啦……“这一回可好了——真的给了回报！”
他霎时间好像什么都想不通。干脆他装成打呵欠：“我累啦，我先睡啦……”一头栽倒在床上。
这一个夜晚，就不知道凸佬他能否睡得安乐？
（2005-1-23于花城）
2005年3月31日发表于“中国作家网”
2005年4月1日发表于中国文学馆“华网文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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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声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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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期：2005-8-22 评论者：上海鬼混 评论内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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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6-4 17:58:0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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