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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时间:2017年12月13日 星期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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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儿高考(上)
作者:朱凤鸣  作于:2017-10-11 20:02:23  访问:117  评论:0(查看评论)  放大字体  缩小字体  
  女儿高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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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月中旬那天的家长会,使老陈终于意识到女儿高考的日子已悄悄临近。
   学校通知下午1点半开家长会,老陈上午向单位请了假,下午刚过1点就从家里出发了。
   老陈骑着那辆永久牌老坦克,驶上了去女儿上高中的新华路。这条路是全城最繁华最美丽的主干道,街道两旁铺着彩色道板的人行道上,栽着两年前才新移栽的樱花树。4月中旬暮春时节,是樱花树的开花期,这天中午刚下过一阵细雨,嫩红细小的树叶间缀满了带露的粉红色花朵,湿润的空气里飘浮着淡淡的花香,使路上的行人有赏心悦目的感觉。
   老陈过一条街道桥时,看到沿河的草地上,一个穿黄马夹头戴蝴蝶结的六七岁的小女孩,正和大人奔跑着放风筝,不禁想起当年自己从外地调回家乡工作时,上幼儿园的女儿也是这样头戴蝴蝶结蹦蹦跳跳的小不点儿。所不同的是,老陈当时为调动工作正忙得焦头烂额,工作落实后又一心扑在事业上,哪有闲心陪女儿放风筝?想到这些,老陈觉得怪对不起女儿的。老陈感到女儿上幼儿园的情景仿佛还在眼前,一晃女儿已从小不点儿长成1米62的大人了。这一晃就是12年,时间真快啊!老陈看着路旁樱花树枝上的嫩叶和花朵,忽然脑海中跳出澳大利亚获诺贝尔文学奖的作家怀特的长篇小说《人树》的精彩结尾:“男孩垂着头,从树木中间走过,瘦小的身躯正在变得茁壮,绿色的、思想的嫩枝在舒展。因此,归根结底,没有一个完结的时候。”老陈真佩服怀特将人生和自然景物的规律描写得如此和谐。是啊,人和树一样,生生息息,没有完结的时候。12年倏忽而过,老陈的两鬓增添了越来越多的白发,女儿已长成大姑娘将面临高考了。
   老陈比学校通知时间提前10分钟赶到学校,市三中那能容纳500人的阶梯教室几乎已座无虚席。这届高中毕业生8个班近400名学生今年将全部参加高考,今天不少学生的父母亲同时都来了,老陈好不容易才在后二排角落里找到了一个位置。以往的家长会起码在通知会议召开时间半小时以后,家长们才陆陆续续地到齐。今天都提前来了,最早的提前半个多小时就到了。且一改过去先来者从后排开始坐的习惯,今天大家都抢着往前面挤。老陈环顾四周,家长们个个神态严肃,洗耳恭听校领导和老师的讲话。
   一位校领导说,你们的子女是我校升为省重点中学后第一届高中毕业生,今年的高考升学率,直接关系到学校的声誉,也关系到你们子女的前途,希望家长们配合学校做好学生的考前工作。老陈心想,这还用讲吗?哪个家长在这么关键的时候能不关心自己子女的前途?恐怕家长对子女的高考,不知要比学校重视多少倍。学校每年都有学生高考,而对家长来说,子女的高考一般只有一次。况且这届高中毕业生大多是独生子女,很多家长都把今年子女的高考看作自己理想的延伸,当作家里的头等大事。
   这位校领导又说,从最近全市对这届学生的模拟考试成绩来看,我校学生的基础是扎实的,但与我市另一所省重点中学相比,还有一些差距。我校老师有决心有信心,带领学生搞好考前复习,争取高考时赶上或超过别的重点中学。这时,会场里有了一些小小的骚乱声。老陈旁边的一位头发花白的家长说,早知这样,当初应该让我的孩子上那所老牌省重点中学。老陈也真有些后悔,当年中考时妻子曾提醒他,是否让女儿报考那所重点中学,自己却固执地认为,新批的省重点中学,老师年轻,闯劲足,责任心强,肯定不比老牌省重点中学差。现在看来,自己忽略了那省所重点中学有丰富的教学经验。对门老张的儿子中考时比老陈的女儿少20分,因为报考了那所省重点中学,现在老张儿子的成绩反而比老陈女儿多了20分……
   老陈脑子乱糟糟的,不知那位校领导的话是什么时候讲完的。接着是一位既是老师又是家长的讲话,倒是引起了大家的注意,使会场很快安静下来。他说,现在离高考不到三个月了,可我们的学生中还有人没绷紧弦儿,还有学生看电视足球赛到深夜的,还有看武侠小说的,还有家长在家搓麻将影响子女复习的,希望我们家长教育孩子回家抓紧复习,并给子女创造一个良好的复习环境。接着说,我已经跟我妻子商量好了,从现在起,晚上不看电视,并告亲友,高考复习期间,没有特殊情况不要来访。这位老师的讲话得到了家长们的好评,纷纷表示回去后要仿照执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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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自己两室一厅的底楼住房,老陈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在客厅挂历下方做了一个简易的倒计时牌,找一块比稿纸稍大些的硬纸板,靠上沿写上“离高考还有”5个大字,下方订一本稿纸,从80倒写到1,每天撕掉1张,现在离高考满打满算只有80天了。
   第二件事是动员妻子不看电视,老陈估计这件事有一定难度。妻子是个电视迷,好看的电视剧一集不能拉。老陈每天要看中央新闻,如果电视剧开始得早,只得给妻子让路。为了不打破家庭安定团结的局面,前几年在经济不算宽裕的情况下,老陈又忍痛另买了一台彩电。谁想到,这次和妻子一商量,竟很爽快地答应了。妻子说,我把女儿从小拉扯到这么大,为她作出了多少牺牲,现在关键时候为了女儿停看两个多月电视又算得了什么。
   论学习环境,老陈家里还是不错的。虽然住宅装修是最普通的,但女儿单独住一个向阳房间,独占一张普通的但很宽敞的写字台,家有四个书柜的藏书,平时没有打扑克、搓麻将的朋友。只要做了前面两件事,就已经在家中造成了良好的高考氛围,对女儿就不必再说什么了。
   提起女儿,那是老陈多年来最大的安慰。老陈自己是文革时的老三届,从小学到初中各方面都是出类拔萃的学生,因出生农村家庭经济条件差,想早点参加工作为家里分忧,尽管1965年中考时考分名列全校第一,但他还是报考了外省的一所电子技术中等专科学校。上了不到一年中专,史无前例的文化大革命就开始了。当文革卷入武斗热潮时,谨慎本份的老陈(当时应当叫小陈)成了“逍遥派”,回到老家一边干农活,一边找些高中课本继续学习文化知识。1968年10月返校填好中专毕业登记后,他被分配到学校所在地省城的一个副省级大型企业工作,一干就是20年,已评上工程师职称,一直是单位里的技术骨干。老陈凭着一手过硬的专业技术和踏实细致的工作作风,年年被评为先进工作者。因爱好文学,老陈第一批报名参加了高等教育中文专业自学考试,因有较好的文化基础,通过五年刻苦自学,又第一批获得了高等教育自学考试大学本科文凭。
   正当老陈有了一次单位公论认为他将提拔为副处长的机会时,女儿即将要上小学了。在每次妻子诉说艰难的来信中,老陈敏锐地意识到自己到了人生转折的关键时刻。如果只顾自己的发展,必然影响到女儿的学业和前途。如果要照顾女儿的学业和前途,必然放弃自己即将到来的美好前景。一位哲人说过,在人生道路上关键的几步必须走好,如果走错了一步,往往要加倍付出代价,甚至一辈子的代价。因此,在自己和女儿的前途之间,老陈苦苦思索了好长时间,实在找不到一条鱼和熊掌兼得的道路。
   老陈真舍不得放弃自己在省城大企业的工作环境和苦心钻研多年的专业技术以及在大城市的业余文学创作条件。自从取得了中文专业大学文凭,老陈在原有文学爱好的基础上,进一步打下了扎实的理论功底,凭着老三届一代人丰富特殊的生活阅历,他牛刀小试,就有几篇散文、小说被省级刊物录用并被编辑看好。
   可是,老陈又割舍不断数千里之外艰难生活的妻子和女儿的情结。妻子常说,男人长年在外地工作的家是个不完全的家,好多本来是男人举手之劳的事,女人去做却倍感困难。如换煤气或买米等日常体力活,一个女人去干就十分费力,求别的男人帮忙,理解的人还好说,不理解的人还会说闲话。妻子在一个三班倒的纺织厂当挡车工,厂里女工多,没法照顾,上夜班时,把孩子放在家里不放心,只得放在工厂托儿所,有时这个千余人工厂的托儿所夜间只有老陈女儿这一个孩子。平时大人孩子没有病还好说,一旦有病就麻烦了。一次妻子得了痢疾,几天来弄得浑身无力,不巧女儿又患了重感冒,半夜一摸女儿头烧得发烫,抱起女儿好不容易挨到医院,一头晕倒在急诊室门口,幸亏碰到一个工厂的同事,才化险为夷。现在妻子膝盖上还留着当年晕倒时摔伤的一寸多长的伤疤。
   老陈从生活习惯和自己的活动能力看,不想也不可能把妻子女儿调到外地省城工作。经过再三权衡,老陈终于将前途的法码压在了女儿身上。就在女儿上小学前三个月,老陈毅然放弃了前景看好的省城工作,在众多同事的惋惜声中,调回了妻子所在的县城工作,在县文化馆当了一名文艺创作辅导员。
   也许是得到了老陈的遗传因子,女儿从小学开始各门功课成绩就名列前茅,中考时,以超过重点高中录取分数线30多分的成绩被市三中录取。
   每次开家长会,都是老陈最趾高气扬的时候。尽管女儿班里有几位同学的家长是头头脑脑,开家长会时,那位大腹便便的总经理和那位西装毕挺头发吹得纹丝不乱的局长接连不断的手机铃声,旁若无人的大声回话,惹得其他家长烦透了。但当宣布学生成绩的排名时,他们刚才那接手机时的神气劲儿就一点儿也没了。特别是当老师按从高到低的分数,让家长上台领自己孩子的成绩单时,老陈总是轮到前一、二名上台。尽管他常低着头回到座位上,但眼睛的余光仍能感到家长们投来钦羡的目光。常有一些家长向老陈讨教用什么好方法教育孩子学习搞得这么好,老陈总是笑笑说,哪有什么好方法,还不是靠她自己。
   老陈虽然说的是实话,但心想,你们谁能理解我为女儿付出的代价呢?
   从一个工作了20年前景很好的大单位的骨干,调到一个基层文化单位当一名普通工作人员,原来已评为工程师的中级职称,因缺少文化工作专业工龄不能转为文化馆员中级职称,还得像刚参加工作的新同志一样从头做起,谁都可以随便支使你干这干那。
   老陈回家乡工作10年时,好不容易轮到一次到原单位那省城出差的机会。他像回老家一样地到原单位各个部门转了一圈,使他既兴奋又懊丧。兴奋的是,昔日那么多同事对他仍然都很热情和敬重。懊丧的是,原来一个比他各方面素质差得多的人,在他调走后不久就当上了副处长,明眼人都知道,这个位置本应是老陈的。而这个人现在已是厅级干部了。原单位的组织部长碰到老陈时也不无遗憾地对他说,你当时怎么非要走呢?
   老陈不去多想调回家乡工作的是非得失,人生的道路不可能回头重走,现在关键是要面对现实。尽管老陈的作品经常见诸报刊,还有一些年轻的编辑称他为老师,但在文化馆老陈始终是最普通的一员。随着老陈在外的知名度越来越高,他在文学创作上取得的成绩也为文化馆获得了不少荣誉,但老陈的日子并不好过。主要是一位分管文艺创作的副馆长总是和他过不去。
   照理,这位副馆长是与老陈同届不同班的初中同学,凭心而论,老陈能进文化馆工作他还多少帮过一点忙,这是老陈不会忘记的。但后来看到老陈隔三岔四地收到稿费单,在文学创作方面取得的成绩已超过了文化馆的其他人,特别是远远超过了也有文学创作爱好但始终对外发不了作品的这位副馆长时,老陈就明显感到副馆长对他有看法了。开始是限制老陈上班时间搞创作(其实老陈上班时被支使着打杂都来不及),明确规定上班时间只能搞文学创作辅导。后来连业余时间搞创作也受到了批评。
   那年“七一”前夕,一家省级党报约老陈写一篇优秀共产党员的报告文学,老陈主动与组织部门联系,利用业余时间采访了本地一位最有影响的省优秀共产党员。文章写成发表后,那位副馆长对老陈大发雷霆,说这样重要的事你也不向领导汇报,组织观念到哪里去了?还在文化馆到处传扬老陈不务正业,并将此事汇报给分管文化工作的副市长。所幸的是,这位副市长是老陈作品的忠实读者,当时就把副馆长的话顶了回去,人家宣传市里的先进典型,为我们市里争光有什么错,让你们其他人写,还不一定能写得出来呢(这是若干年后副市长的一位司机说给老陈听的)。
   老陈当时想,这是报刊约我写稿,又不是上级领导让我写文章,况且我是业余时间去采写的,我非得向你汇报?再说,我又不是不负责任地胡编乱造,我是请组织部推荐后才去采写的,成稿后还主动征求了这位优秀共产党员上级主管部门的意见,怎么说我没组织观念呢?有人提醒老陈,该帮那位副馆长代写篇文章或与他合作写点文章,反正你发表了很多文章,不在于多一篇少一篇,你一时半时又不能评文化职称,人家副馆长因要申报中级文化职称正苦于没有自己发表的作品呢。还有,副馆长的女儿和老陈的女儿又是同班同学,是个性格活泼引人注目的文艺委员,进入高中后,文艺才干日见长进,学习成绩却每况愈下,老陈也应让女儿主动关心帮助她。其实,老陈不是那种不肯帮忙的人,只要有人信得过他,他会尽最大的努力去帮忙的。但如果你平时从不把他当回事儿,再大的官他也不会去理睬。因此,那位副馆长越是这样对他,他才不去帮那个忙呢,有本事自己写去。至于女儿同学之间互相帮助,那是下一代之间的事,老陈感到没有必要去多管,相信女儿会处理好这些事的。
   老陈有时想想老天安排是公平的,人不可能样样都顺利。你在这方面很顺利,在那方面可能不如人家,而你自己的人生道路很不顺,可能你的儿女却远远超过了别人。就像老陈女儿与班里的那总经理和局长的两位千金的学习成绩,老陈的女儿总是遥遥领先,并且是班长,而总经理的女儿总是保持全班倒数第一的纪录,局长的女儿尽管自己很卖力气,但总摆脱不掉中下游的窘境。总经理女儿平时来电话向老陈女儿求教习题时口气很敬重,并多次暗示老陈女儿,只要帮她把学习成绩提上几个名次,她会让父亲来重谢。
   老陈提醒女儿,学习上可以尽管帮助她,要珍惜同学之间的友谊,但不要把眼光盯在钱上。老陈看到女儿总能保持很好的学习状态,虽然自己付出了令人寒心的代价,但想想还是值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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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经过两个月的紧张复习,学校又进行了一次模拟考试,当然试卷是全市统一的,这次市三中和本市那所老牌省重点中学的学生平均分数已基本接近,只略差几分。老陈女儿的成绩略有提高,仍保持班级第二名,但分数不算太理想。
   接着,学校又开了一次家长会,主要是要求家长帮助自己的孩子填好高考志愿。学校发下来一本填高考志愿的参考资料,家长们迫不及待地翻看起来,哗啦哗啦的翻纸声和家长之间的议论声,弄得老师在台上讲些什么都听不见。老师多次大声讲别说话了,大家才逐渐安静下来。
   老师说,你们回去再把这本填志愿参考资料好好看几遍,现在一时半时根本看不过来,去年有些家长回去后大多看到半夜,有的甚至看到天亮。根据你们孩子这两次模拟考试成绩,可参照去年各高校的录取分数,与孩子多商量,要尽量尊重他们的意愿,这可能决定他们一辈子的工作去向和前途,一定要慎重填报。
   老陈从发下来的高考资料中看到,今年文科考语文、数学、外语、政治、历史,理科考语文、数学、外语、物理、化学,5门课程每门150分,满分750分。高校按录取时间先后顺序,分为提前录取的军事、公安、航海、外语、艺术专业,第一批本科(本一)、第二批本科(本二),专科第一批,专科第二批,电视大学,高中专等。每个录取段又分第一、第二、第三志愿,每个志愿又可填报两个专业。
   老师特别强调,首先要根据这两次模拟考试成绩正确定位,估计最后高考成绩与这两次平均成绩不会有太大的差别,一定要填报好第一志愿,因为很多重点大学只录取填报第一志愿的考生。
   高二时学校就开始分文理科班,老陈女儿因眼睛近视,尽管是各门功课全面发展的学生,考虑到理科对视力的要求高一些,所以要求分在文科班。
   老师又说,报考文科类院校的考生,如果这两次考试平均成绩超过500分,录取大专问题不大,在530分左右,录取本二问题不大,达到550分,录取本一基本没问题,如能达到580分以上,那么全国一流大学就可任意挑选了。当然,填报专业也很有讲究,同一所学校不同专业录取分数高低差别也不小,热门专业录取分数比较高,普通专业录取分数相对低一些。如果专业填报不当,本来可录取本一的,可能降到本二甚至大专录取。
   看来,填报高考志愿真大有学问。老陈回家后先把高考参考资料认认真真看了几遍,现在我们国家的高校办得真多啊,初看足有几百所高校可供考生选择,但细看适合自己女儿爱好、与女儿模拟考试分数接近、比较有希望录取的高校和专业并不多。
   老陈和女儿商量如何填报志愿。
   女儿想报考外语类院校,因为她对外语很感兴趣,外语成绩一直很好。
   老陈想让女儿报新闻专业,原因是两年前本地新办一张报纸,报社在人才市场公开招聘采编人员时,老陈也去报了名。报社领导和人才市场工作人员对老陈的中文大学本科学历和发表的大量文章很感兴趣,但老陈的年龄比招聘条件要求35岁以下足足大了10年。尽管一位报社领导流露出很想要的神态,最后老陈还是没有被录用。这些年新闻事业发展很快,不少有真才实学的人才不断充实到新闻队伍,又使新闻单位呈现出生机勃勃的景象。
   老陈想,自己这辈子看来不可能从事新闻工作了,但如果能让女儿实现自己的理想,也不枉自己为女儿付出的代价。
   老陈女儿是个善解人意的女孩,非常理解父亲的心情,又不想放弃自己的爱好。
   正好今年文科可填报外兼文志愿,即外语类院校提前录取,如果考生不被外语类录取,可退档到本一从头一起录取,这无形中使文科考生又多了一次录取机会,因此就决定填报外兼文志愿。
   几天后,学校发下填报志愿的初表,老陈让女儿先填,女儿首先填报了上海外国语大学的国际新闻专业。这是个既能满足女儿理想,又能满足父亲愿望的专业。但这个学校的这个专业在老陈所在省只招一个人,上届录取的分数很高,按老陈女儿模拟考试成绩看,两次考试成绩平均552分,比上届该校最低录取分数线高一些,比最高分低得多,说明录取有一点希望,但希望又不是太大。
   老陈为女儿能理解父亲的心情而高兴。但填报高考志愿毕竟是非常慎重的事情。本来认为凭自己智力完全可以帮女儿填好志愿的老陈,现在感到也不能贸然定夺了,必须找往届填报志愿成功的家长和有经验的老师给以指导帮助。
   老陈在教育界的朋友不算少,有一起搞文学创作的文友,有经他辅导发表了作品的年轻老师,有老陈作品的忠实读者,但真要找一个能为女儿填好志愿的却不多。
   老陈突然想到有位在教育部门工作每次见面时都非常热情的朋友,并在一年前就说过,你女儿明年高考时我一定给你请几个本市填报高考志愿的专家,一起帮你女儿填好志愿。可是,当老陈真的找到他让他帮忙时,这位曾经夸口的朋友却一推再推,不是说自己忙,就是说那几位专家约了几次都实在抽不出时间。
   又有人提醒老陈,教育部门一年就几次最能显示自己权威的时候,你不能让人家白帮忙。
   老陈想,别人在关键时刻的帮忙是永远不能忘记的,自己也不会让人家白帮忙,但在自己最需要帮助的时候,如果有人趁机要留一手,搞什么交易,这种人根本称不上朋友。当然,也许这段时间那位教育部门的朋友确实很忙。
   倒是一位在乡镇中学工作的朋友几次主动打来电话,询问老陈女儿填报志愿的情况,并介绍了不少历届填报志愿的经验教训,对老陈很有启发和帮助。
   为了让志愿填得更合适,这位朋友建议老陈再找找市招生办的同志。当老陈流露出自己与招生办的同志不熟悉,这种时候他们非常忙,不一定能帮忙时,这位朋友说,这段时间他们非常忙倒是事实,一般是熟悉的好说话一些,但不一定熟悉的就肯帮忙,不熟悉的就不肯帮忙,我跟你介绍一位陆老师,他是招生办填报志愿的权威,只要找到他,他准会帮忙的。
   为了女儿的前途,平时最不爱求人的老陈,马上到招生办去碰碰运气。
   当老陈来到陆老师那间简陋的小办公室,那里已挤满了10多位前来咨询子女高考的家长,其中有干部模样的,有企业老板模样的,更多的是衣着朴素的普通百姓。
   头发花白的陆老师面带笑容不厌其烦地回答着家长们提出的各种问题,帮家长们一起分析子女模拟考试情况,排出可以填报的参考志愿,直到家长们满意而归。
   轮到老陈时,已过了下班时间。
   老陈说,都下班了,真不好意思再打扰您。但又舍不得失去这次正好碰上的机会。
   陆老师笑笑说,没关系,每年这个时候我们都是这样的,家长的心情我们可以理解,现在大多是独生子女,12年学习家长为子女不知操了多少心,现在到了关键时刻,谁都想让子女填好志愿考上好学校。
   老陈递上刚才路过商店新买的红中华烟,陆老师说我不会抽,让老陈先介绍女儿的情况,然后看了一下老陈女儿模拟考试分数在全市占的名次,就说,你的女儿成绩不错,高考时若正常发挥,一般本一录取问题不大,就看填报什么专业了。当老陈告诉他想填报外兼文,本一本二填报新闻专业时,陆老师说,填报上海外国语大学风险大些,但可以鼓励你女儿冲一冲,反正还有本一本二,关键是要填好本一的第一志愿,要定位正确,争取一次成功。你们填本一第一志愿应当填得略微保守一点,如果考分很高,录取上海外国语大学没问题,如果没被上海外国语大学录取,说明考分不是最理想,如果本一填报全国文科最好的大学,这几年新闻专业又是各专业中录取分数最高的专业之一,那么本一录取的可能性就很小。因此,要选好一所新闻专业录取分数在全国不是最高的大学。我看我们省的南京师范大学新闻专业就不错,这个学校是我省的重点大学,又是我省新闻专业开办最早的学校,新闻师资力量雄厚,且录取分数又不是最高,我看你女儿本一的第一志愿是否可以填报这所大学。另外,本一的第一、二、三志愿和本一与本二之间要按分数递减的关系填报,照你女儿的模拟考试分数,录取本科估计没有问题,因此在填报本二时要系一根保险带,即填报一所录取分数相对较低的本科院校,保证能录取本科。
   陆老师客气地说,这些只是我积累以往考生填报志愿的经验教训讲的,只能供你们作参考,最后怎样填报,还得你们自己拿主意。当然,最后结果怎样,主要看考生临场发挥得怎样。
   经陆老师这么一说,老陈心里就有底了。一看表已到了吃晚饭时候,老陈看耽误了陆老师这么长时间,执意要拉他到餐馆吃顿饭,陆老师怎么也不肯,说我们招生办能为家长和考生办点实事,真正发挥我们这个部门的作用,每年看到有一批学生能被全国各地高校录取,我们心里也就满足了。说得老陈心里暖暖的。
   老陈想,要是我们各个岗位上多一些像陆老师这样的不讲条件真心为群众服务的同志,很多事情就好办了。
   回家后,按照陆老师的指导,老陈和女儿很快商定了填报的志愿。本一的第一志愿就填南师大新闻学专业,第二、三志愿选了两所外地设新闻专业的高校。本二的第一志愿填报了一所本省对地方招生的军队院校,开的专业虽不多,有新闻、英语、法学,但专业较理想,且往届录取分数又不太高,本二的第二、三志愿选了本省两所高等专科学校的中文教育本科班,上届的录取分数线在500分左右,即使女儿高考成绩一般,估计也能录取本科,等于系了两根保险带。考虑到万一高考发挥失常,又填报了两所学校的大专的专业,只要考上了大专,毕业后还可读专升本。
   老陈问女儿要不要填报定向联办学校,我们花点钱,你可以加20分录取一所知名度更高一些的学校。
   女儿马上一口回绝,说我宁愿填报差一些的学校,也不要你们再为我多花钱,我相信,凭我的基础不会让你们失望的。
   老陈为女儿能体谅父母的经济难处而欣慰,同时也终于明白了20分的真正价值。
   填报高考志愿说明中明确规定,省级三好学生高考录取时可加20分。老陈女儿从小学到高中每个学期都被评为学校三好学生,这是凭过硬的成绩评上的,但与市级、省级三好学生从来无缘。而一些成绩不算突出的特殊学生,却总能稳占上一级三好学生的名额。
   为填报志愿,老陈女儿班里那位省级三好学生即局长的女儿和家里吵翻了。
   局长和夫人想让女儿填报政治专业或师范专业,可他们的女儿偏要填报自己从小喜欢的艺术类专业,且所有的志愿都要填报艺术类专业。
   后来局长火了,说你偏要填报艺术专业就别去上学了。
   这位局长说到做到,把女儿锁在家里。结果这位从小任性的局长千金根本不让步,反而在屋子里面加了反锁保险,扬言如果不让我填报艺术专业,我就放开液化气自杀。
   局长夫人慌了,首先让步,说填什么都行,千万别干傻事。
   可女儿根本不相信,偏要把她填报好的志愿亲自交到学校。
   实在僵持不下,其父请来了消防警帮忙,从阳台上爬进住宅打开了门。
   可女儿仍然不肯让步。最后在学校老师反复做工作的情况下,终于达成先填报艺术类院校,后面的志愿填报师范类院校的初步协议。
   但后来老陈听女儿讲,这位局长的女儿最后还是自己全部填报了艺术类专业,父母拿她也没办法。
   对照局长女儿填志愿的风波,老陈每每想到女儿在填报志愿上与自己的配合,心里总感到无比的满足和幸运。
   在填报高考志愿的同时,市三中文科班分到两名大学保送生的名额,一时又在家长和考生间掀起了一阵小小的风波。
   照理,保送生应当挑选各方面最优秀的学生,像老陈女儿这样9门功课会考成绩全部是A的学生,应当成为保送生的首选对象。但因保送生的志愿是招生学校确定的,学生没有挑选学校和专业的权力,因此对最优秀的学生来说又没有多大的吸引力,他们宁愿通过自己拼搏,考上自己理想的学校和理想的专业。
   学校让中上等成绩的学生自愿报名参加保送生竞争。有一些学生与家长反复商量后报了名,结果正式公布保送生预选名单时,却没有一个是自己报名的,弄得这些学生和家长非常生气,说既然学校已有内定的,何必还要捉弄我们做做样子。
   老陈在向学校咨询如何填报志愿时,也曾试探性地询问老师能否让自己的女儿作为保送生预选对象(其实老陈和女儿并没这方面的考虑),这位老师马上露出一脸惊慌,说像你女儿这样的学习基础保送没什么意思。
   后来老陈听人说,保送生都是些特殊学生,除了成绩因素外,最主要的是家长要为学校作过特殊的贡献。
   他们中,有的为学校引进了数量可观的建设资金,有的为学校赞助过昂贵的教学设备(尽管不需自己掏腰包),还有的……像老陈这样的平民百姓,哪有这么大的能量为学校办实事?在教学资金紧缺的情况下,学校当然要首先报答为学校作过特殊贡献的家长以及他们的子女。老陈想想也就心平了。遗憾的是,招生单位对这两名学校推荐的保送生进行了统一的测试,结果有一名没能通过,白白浪费了一个名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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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填好高考志愿,已到了6月中旬,离7月上旬的高考只有20来天时间了。这时,老陈女儿的身体明显消瘦,脸色苍白,月经不调,半个月都不干净,老陈和妻子看着女儿这种样子,实在感到心疼又心焦。同样是高考,女孩比男孩就多一份艰难。
   老陈妻子带女儿到医院看了几次,带回一大堆发票和一大堆药。老陈看了看发票,还有做B超的发票,妻子说是医生怀疑会不会有肿瘤。老陈想想真气愤,现在有些医院的有些医生只把眼睛盯在孔方兄上,不看病人是否真需要用这么多药,是否需要做这么多检查,也不管病人能否负担得起医药费,尽量给你拼命开药,作全面检查。略懂医学的老陈也清楚,女儿的病完全是因为精神高度紧张引起的,只要开些调理的药就可以了。说是可能有肿瘤,反而增加了精神负担,不做B超检查又不放心,检查了又白白浪费钱。由于老陈妻子单位不景气,本人的医药费和独生子女一半医药费已好几年不能报销,医药费发票已积了一大堆,国家规定独生子女医药费由父母双方各报销一半的政策,在老陈家只兑现了一半。老陈女儿服了整整一个星期药,病情才略有好转。
   两天后的下午四点多钟,老陈在办公室正给一位业余作者谈一篇小说的修改意见,突然接到女儿班主任打来的电话,说女儿放学时骑自行车摔伤了,现在学校医务室。
   老陈心里一哆嗦,不知女儿究竟摔到什么程度,便心急火燎地骑车赶往学校。路过一个十字路口时,偏偏遇上红灯,老陈真想闯过去,可是另一方向的汽车一辆接一辆地过,好不容易等到绿灯通行,又听到有人大声喊陈老师,是一位人到中年的业余女作者。
   见到这位打扮时髦的女作者,老陈心里就有些发怵。她靠着老公是本地一个大公司总经理的牌头,在一个待遇很好工作清闲的单位当办公室副主任,平时经常到文化馆来闲聊,还有事没事的总给老陈打电话,少则一刻钟,多则半小时以上,不但给老陈单位打电话,还要给老陈家里打,后听说老陈家还没装电话,就主动提出让她老公单位给老陈赞助装一部电话。老陈虽然也很想家里有一部电话,文化馆好多资历比他浅的人早装了住宅电话,有的是单位给装的,有的是削尖脑袋让企业赞助的,还有的是个人有经济实力装的。但老陈考虑到让她拉赞助装电话必然带来麻烦,还是理智地拒绝了。
   这位女作者文字功底很一般,但已在省级报刊上发表了一些小散文、小小说,听人说大多是带着礼品送稿子,然后经常不断地打电话催问稿子,缠得编辑实在没法就给她发表算了。最近感到老写豆腐干似的小稿子没劲儿,就写了一部中篇,一直嚷嚷着要让老陈帮助修改呢。老陈看到她从精致的坤包里掏出一大叠稿子,又要拉开架势与他长谈时,忙告诉她女儿摔伤了急等着他去处理,这回她才识相地收住了话头,说过几天再到文化馆来向老陈请教。
   老陈来到市三中简陋的医务室,班主任和几个女同学正焦急地守候着老陈的女儿。只见她额上和嘴角还流着血,鼻子肿得老大,眼眶铁青,眼镜没了,已经打得粉碎。看到女儿这副惨相,老陈心里不禁一阵阵发酸,心想她还从来没吃过这么大的苦头。女儿见父亲到来,眼泪马上成串地往下掉。老陈为女儿拭去泪水,问她怎么回事儿?女儿哭得说不出话来,还是一个女同学叙述了事情发生的经过。
   原来今天放学后,女儿领头与两个女同学一路骑车回家时,突然从一条小巷里横刺驶出一辆飞快的摩托车,几乎擦着女儿自行车的前轮飞驶而过,女儿下意识地刹了下车,后面来不及刹车的两个女同学撞过来,连车带人压在女儿身上。那个骑摩托车的男青年,听到身后哗啦啦自行车倒了一片,回了一下头哈哈哈大笑着扬长而去。老陈和师生们对这种不道德的行为感到无比气愤,有关部门对繁华市区的飞车族们真该采取点严厉措施,他们是多少交通事故的肇事者。
   老陈让班主任和同学们都回家,同学们却执意不肯。班主任说,同学们已自动分成三个组,一个组在这里守护,一个组到老陈家通知老陈的妻子,因为老陈家没有电话,还有一个组到人民医院联系治疗。老陈想,女儿的这些同学与刚才那位飞车手相比,同是青年,道德水平却有天壤之别。
   当老陈带着女儿来到人民医院,那位局长的女儿已请来了在这个医院当副院长的外科专家,那位总经理的女儿已帮着预付了医药费,文化馆副馆长的女儿一直守候在老陈女儿身边。老陈为女儿同学们的热情而深深感动,也为这些同学的活动能量而惊奇。虽然已过了下班时间,那位当副院长的外科专家一直很认真地给老陈女儿处理伤口,陪同到透视室拍片,然后开药方。还好,没伤着骨头,只是软组织有点损伤,擦破了几块皮。副院长说,吃点消炎药,一个星期就可消肿了。
   离开医院时天已擦黑,三位女同学一直陪到此时才回家,那位副院长也超过下班很长时间,真使老陈过意不去。
   当晚,家住郊区的班主任骑车赶了老远路来到老陈家,询问老陈女儿的治疗效果,关照她在家休息几天再上学,反正现在是高考总复习阶段不上课。第二天,老陈女儿还是想坚持去上学,无奈眼睛肿得仅剩一条缝,只得作罢。
   这天下午放学后,前来看望的同班同学一批又一批地来到老陈家,把老陈家的客厅和女儿的房间挤得满满的。有的同学为老陈女儿带来了当天老师下发的复习资料,并让她安心养病,说以后每天放学后就来和她一起复习。有的还自己凑钱买来了水果,送上一片浓浓的情谊。女同学大多集中在老陈女儿的房间。男同学则知趣地留在客厅,他们已能理解一个摔得鼻青脸肿的女孩儿羞于见人,尤其是羞于见男孩子的心情。
   同学们要走了。在老陈开导下,老陈女儿终于鼓起勇气,出门送走所有同学,向他们表示感谢。
   第三天是星期日,老陈女儿又休息一天后,星期一就坚持去上学了。因脸依然青肿,新配的眼镜没法戴,同学们主动让她坐到最前排,学校布置集体打扫室外卫生时又让她留在教室。这几天上学、放学时,老陈不放心,就接送女儿。如果放学时老陈去接晚了,就有同学争着护送老陈女儿回家。一路上,行人看到老陈女儿脸上摔伤的怪样,都会投来惊异的目光,有个小男孩儿甚至发出怪叫声。开始,老陈女儿感到很不习惯。几天后,她对人们的惊异态度就漠然置之了,直到完全恢复原来的容貌,大大方方地走自己的路。
   经过这次小小的磨难后,老陈女儿骑自行车比以前稳当了,对学校班级的事更关心了,也更珍重师生、同学间的友谊了,言行举止似乎比以前多了几分老练。老陈想,女儿骑车挨摔固然不是好事,但对于当今像她们这样的独生子女,适当经受一点挫折和磨难,也是有益的。
   
   5
   
   高考复习到了白热化程度,学校用历届的高考题和各类考卷让学生一遍又一遍地反复进行模拟考试,考完后由每门课程的任课老师对试卷进行讲解。老陈女儿带回做过的试卷题堆在写字台的左侧,越堆越高,满一尺多高时只得搬到地上,不久又有一尺高了。
   老陈一天在家时突然心血来潮,将女儿做过的试卷用家里的那杆秤称了一下,好家伙,竟有22公斤。老陈自己没经历过高考,没有高考的体会,但经历过中考,当年初中上完全部课程只有一个多月复习时间,也没那么多试卷可做,不照样考得很好。哪像现在,高中三年的课程两年半甚至两年就全部学完了,余下的时间就开始复习搞题海战术。
   女儿告诉老陈,她们市三中做的试卷还不算多,只有本市另一所重点中学的三分之一。老陈有时翻翻女儿做过的试卷,发现有些做错的习题没有订正,就问女儿怎么回事?女儿说,由于试卷实在太多,有的没有标准答案,碰到个别疑难题学生做不出,老师也讲不清,只得匆匆放过,反正正式高考题一般不可能正好考这种题。
   老陈想,这样大量做试卷,有的题还搞不清,会不会把应掌握的基础知识遗忘?老陈的担心并非多余,近期报纸上也见到专家发表类似的文章,希望考生不要死做题,要注意掌握基础。老陈就提醒女儿注意也要复习基础知识,女儿说虽然自己也注意到这一点了,但如果现在去复习基础题,老师布置的试卷题就来不及完成。
   老陈看女儿完成老师布置的试题已疲惫不堪了,哪能再忍心加重她的负担,相信老师总比自己的经验足。
   妻子也常提醒老陈,你学过中文,女儿又是报考外兼文,在文科方面要对女儿作点辅导。老陈何曾不这样想呢,但看看女儿做过的语文、政治试卷,好多似是而非的题实在不好做。
   像语文试卷中给文章分段落、加标点,看似简单,但要全部做对很不容易,除非你对这段文章非常熟悉。还有填空选择题,给出几个词义相近的词,让你选择其中唯一正确的填入一句话中,这种试题形式虽然从小学开始就有,但在高考试题中有的简直钻入了死牛角,这些词义的细微区别一般都很难分清,精力稍不集中就会出错,有的若没有标准答案,连语文任课老师也只能望题兴叹。而政治试卷中有些类似如何搞好国企改革,如何看待职工下岗等社会热点问题,连国家都在探索、专家也难答全的问题,让没有任何实践经验的高中生去回答,又无标准答案,实在有点勉为其难。
   老陈看着这些越堆越高的试卷,想为女儿提供点实际的帮助,真感到力不从心。原本想给女儿写些各种类型的作文,这对老陈来讲,是最有优势的事。但女儿说,最近几年高考作文题一般都是给出资料写作文,可以看出考生的真实水平,直接命题作文的可能性越来越小,这样可以避免考生事先猜题背范文。而凭着女儿的作文基础,只要不离题,即使得不了高分,一般也可得中等分。
   因此,老陈感到要是自作主张地去辅导女儿高考,是吃力不讨好的事,很可能是添乱,还不如任其自然,由学校统一安排复习好。惟一要做好的是,女儿回家后给她保持一个安静宽松的家庭环境。
   老陈的家庭环境虽然很有利于女儿复习和休息,但外部环境却不能改变。
   谁想到,离老陈家不到百米的一个单位办公楼这几天开始了大规模的翻建装修,尖利的电钻声一直持续到深夜十二点多,吵得周围的住宅居民不得安宁,更何况高考复习的学生。尽管各种媒体一再呼吁,甚至政府环保部门发文,在高考前一段时间到高考结束,学校附近和住宅区内不准搞基建,以给考生提供一个安静的复习环境。但总有一些单位和家庭有特殊情况需要基建或装修。
   老陈有好几次半夜被外面强烈的基建噪声吵醒,想到工地跟建筑人员论理,但想到这幢楼里还有两个高考生的家长都不吭气,自己何必出这个头。但一天半夜起来看到女儿被吵得还在床上翻身,心里不禁火起,决定第二天一定要给本市的报纸写封反映信,让有关部门管管这些不文明的施工单位。
   可是,第二天老陈去实地一了解,这个单位在今年上半年刚刚为文化馆的一次艺术活动提供过一笔数字不小的赞助,如果因老陈的反映得罪了这家单位,文化馆的领导就要对老陈有看法。老陈想想如今要办件主持正义的事真难,各方面的箝制使你无法施展手脚。
   老陈只怪这幢楼里的高考生家长没有一个是领导干部,如果有领导干部,他们说一句话比普通百姓要不知管用多少倍。老陈听单位里的同事讲过一件事,说本市某住宅小区的一条很长的小弄堂长年没安装路灯,给上夜班的工人特别是女工带来很大的不便,还在深夜连续发生了几次流氓抢劫案,弄得女工不敢上夜班,居民们意见很大,多次向有关部门反映,一直没有解快。后来,突然这条小弄堂开始拓宽改造,并安装了密集而明亮的路灯,住宅小区的居民无不拍手称快,以为自己的反映终于有了着落。可后来一了解,原来是住宅区内搬进了一位领导干部。居民们尽管想想可气,但这位领导干部在运用自己权力时候,毕竟让老百姓沾了光。所以,居民们都喜欢本住宅区内多住几位领导干部。
   老陈对这个单位的不文明施工行为感到无奈,只盼望女儿正式高考的日子不要再施工了。
   离高考只有一个星期了,学校不再组织复习,让考生在家根据各人的具体情况自己进行复习。这段时间气温明显升高,每天大晴天,太阳火辣辣的,尽管老陈家住底层稍阴凉些,但在家成天开着电扇还很躁热,凳子上坐一会儿就一身汗。
   老陈过去光听人们说,把每年高考7月7、8、9日三天看作黑色的日子,以前没有切身的体会,现在轮到女儿高考了,才体会到这三天对考生和家长来说,真是黑色的日子。
   本来考生经过去12年苦读,将进入人生的一次重大选择,压力已经够大的了,又偏偏选在最热的日子来考试。老陈曾听说有人向全国人代会提出过提前一个月高考的建议,如果真有此事的话,相信广大考生和家长都将拍手称好。
   在高温季节进行高考,家长又要为子女多操多少心啊。这几天家有空调的,就不再算计电费,空调一天开到晚。有的经济条件更好的家长干脆让子女住进几百元一夜的星级宾馆。老陈家没装空调,也没有条件让女儿去住宾馆,即使让女儿去,女儿也不会去的。
   天气这样热,女儿第一天上午在家很安静地在自己的房间里认真地复习。午饭后,老陈逼着从来没有睡午觉习惯的女儿睡个午觉,女儿刚躺下一会儿,突然楼上响起了隆隆的电钻声。
   老陈一听不好,说不定上面人家要装修房子了。上楼一看,上面人家准备铺设木地板,正在打钻固定木条。上面住着两位退休老人,两个儿女都考上了大学,毕业后在外地工作,平时和老陈一家关系处得很好。
   老陈记得5年前搬进这幢新住宅楼时,两位老人没作任何装修已住进两个月了。老陈进行简单装修时,看到好多人家也都在装修,就没留意向两位老人打声招呼,直到装修快结束时,才想起个把月来一定把上面两位老人吵得不轻,赶紧上去向他们致歉。可两位老人非常大度地说,住进新房大家都要装修的,用不着打什么招呼,我们供两个子女上学后已没经济力量装修新房了,反正年纪也大了,不讲究了,等以后子女有了积蓄再说。
   现在两位老人告诉老陈,最近他们子女给了一些钱,让简单装修一下,今天一个乡下当木工的亲戚专门赶出来为我们装修,因乡下农活正忙,为了赶时间,中午不休息就开始干,一定影响你们休息了。
   老陈看他们这样客气,想想两位老人搞一次装修也真不容易,本来想说女儿高考复习能否请你们晚几天装修的话到了嘴边,又变成了没关系、没关系,不会影响我们的。
   老陈说了这话,心里又后悔不迭,这样又要委屈女儿了,这毕竟关系到女儿前途的大事。
   老陈下楼回到家里,跟妻子一说,妻子不干了,说外面那个单位施工吵,你怕影响与那个单位的关系,又怕自己单位领导为难,你不愿去说,反正离家还有一段距离,我依了你,现在楼上人家装修,就在头顶吵,你怎么让女儿复习?非得让老陈再上去说清楚。
   老陈说,他们装修的匠人都请好了,让他们停工怎么开得出口,再说我们过去装修也没跟他们打招呼。
   妻子说,我们那时大家都在装修,现在只有他们一家装修,情况不一样了,你什么事总是先替别人打算,可你自己的事别人谁来关心你呢?跟你这种男人过日子,全家一辈子倒霉。
   妻子说着说着,眼泪就下来了,又不断唠叨下去,你当初从外地调回来时,单位本可以安排住招待所的,你偏说为单位节省一点,先住着我们厂的那间集体宿舍改造的旧房,结果单位第一次分房的时候先分住招待所的,我们没赶上。几年后第二次分房,我提醒你到领导和负责分房人员家里活动一下,你又不听,说反正这次肯定能分到房了,上次我已让了一次,这次领导应该有数的。结果怎么样,你分到的不但是小户,而且是底层。你再看看这幢楼上住的人,同你资历差不多的,哪个人住的房子都比你大,有的还住两套呢,连驾驶员的住房都比你楼层好。
   被妻子这么一数落,老陈也感到自己做人太老实了。老陈当初能顺利地调回家乡同妻子女儿团聚,又落实了自己爱好的工作,就非常满足了,把其它什么待遇荣誉都看得很淡。
   前一段文化局让每个文化干部重新填一张履历表,在奖励一栏中,老陈发现自己在外地原单位几乎年年有先进荣誉证书,可调回文化馆十来年,同样踏踏实实地工作,单位评的先进荣誉与他再也无缘,只有一堆被老陈看得很重的作品获奖证书,尽管这些作品获奖的同时也为单位争得了不少荣誉。
   老陈清楚地看到,这年头那些不好好干工作的人只要削尖脑袋跟领导套近乎,拼命争待遇,总不会吃亏。而那些老老实实干工作从不争待遇自以为高尚的人,往往被自私的人牵着鼻子走,而领导对老实人放心,却很少为老实人考虑待遇。尽管好多报刊文章都呼吁不能让老实人吃亏,但老实人吃亏的现象还是普遍存在。你一人在外工作即使吃亏点也不要紧,现在你一人吃亏,真是全家跟着倒霉。
   老陈还有一件最对不起妻子的事,是自己调回工作十来年也没为妻子调动个工作。初中学历的妻子实际文革中没读到多少书,因老陈长期在外地工作,她一人拉扯孩子,老陈调回后又忙于工作及业余创作,妻子再也没有学习进修的机会。原本很要强的妻子,信奉人们常说的一个家庭必然要有一人作出牺牲,否则这个家庭不会像样的信条,心甘情愿当了家庭主妇,包揽了买汰烧的家务重任。但当她看到一些和自己一起进厂以及晚进厂的小姐妹,都依靠丈夫的关系,想方设法陆续离开了这个长年三班倒又效益不好的工厂,调到了效益较好的单位,有的还得到了进修,当上了干部,心里又感到无比的失落。
   现在工厂虽然不上夜班了,但正常开工也有困难了,常常几个月发不出工资,职工手中该报的医药费没法报销,工厂没钱为职工办养老保险,工人退休后的待遇还打着问号。
   这几年厂里走马灯似地换了好几任领导,只见着他们腰包鼓鼓地离厂,却没见工厂有起死回生的迹象,都传说着厂里要大批削减人员,甚至说要破产。过去妻子年轻时,年年是厂里的先进生产者,可现在年龄大了,如果厂里安排下岗,肯定是首当其冲的对象。
   其实,老陈为妻子的工作调动也活动过,文学圈子里的朋友大都是无职无权的人,即使有个别老陈为他们宣传过、造成很好社会影响的领导,偶然遇到时也能热情地点点头,但要提出让他们办调动的事,就打起了官腔。
   老陈为别人办事从不图别人回报,但也不想轻易求人看别人脸色,自从碰了几次壁以后,老陈对妻子调动的事就失去了信心。妻子尽管也体谅老陈的难处,但每当碰到烦心的事,就免不了要数落老陈。
   女儿看着父母为自己在家复习的事快吵起来了,反而过来安慰说,我反正复习得差不多了,上面装修声音太响时,我正好休息一下。
   老陈到单位里谈起此事,同事们都为老陈女儿高考复习的外部环境感到遗憾,对老陈的难处深表同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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