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闲话李邕——郭有生
作者:举杯邀月  作于:2017-9-13 21:31:04  访问:135  评论:0(查看评论)  放大字体  缩小字体  
 
                          闲 话 李 邕 
                           文/郭有生 
 
       说起来,李邕也算唐代著名的书法家了。 
       他父亲李善是大才子,学贯古今,著述丰厚,据史载有《汉书辨惑》二十卷、《文选辨惑》十卷及《文选》注六十卷,看来他自己算是出身书香门第;他也非常人可比,可以说博闻强记,才华横溢,据史载李邕二十几岁时,去拜见当时担任特进一职的李峤,说:“历代之书未能一一尽读,希望看一看宫廷秘藏典籍。”李峤笑着说:“秘阁藏书万卷,岂能短时间就看完?”李邕再三恳求,李峤只好让他暂时担任了秘书,以便他读书。过了不久,李邕告辞。李峤自然很惊讶,试问秘本深奥难知的问题,李邕却对答如流,李峤由此十分感叹:“你将来会成为名家啊。”从李邕的著述来看,《新唐书•艺文志》就载有《狄仁杰传》三卷、《今谷园记》一卷、《李邕集》七十卷。而且他的书法也非常了得,据说由他撰文勒石的就有八百篇之多,那《李思训碑》和《麓山寺碑》现在看来也是大手笔,其中《麓山寺碑》位于长沙市麓山岳麓书院南面护碑亭内。唐开元十八年(730),由他亲自撰文并书,江夏黄仙鹤(前人谓是李邕化名,真伪无考)勒石。因撰文、书法和刻工兼美,人称三绝碑。宋代米芾于元丰三年(1080)曾专程前来临习,并刻有"襄阳米黻同广惠道人来,元丰庚申元日"16字于碑阴。明代王世懋对此碑评论说:“李北海诸碑,当以岳麓寺为第一,以其流动中藏隐密也。”因此李阳冰惊叹,说他是“书中仙手”;董其昌曾夸赞说“右军如龙,北海如象”,把他和王羲之并列起来了;《宣和书谱》中也谈到他的润笔费,侧面反映他书法一时红得发紫:“当时奉金帛而求邕书,前后所受钜万余,自古未有如此之盛者也。”他书法造诣确实很深,深谙其味,比如他曾说:“似我者俗,学我者死”,这就包含着深奥而丰富的道理。 
       李邕在历史上有三个“走眼”的故事,看人走眼,连看书法也走眼,值得琢磨。 
       李邕曾在益州做刺史,李白慕名前来拜见,因他不拘俗礼,豪情满怀,大谈雄心远志,这李邕一听,乜斜着眼,哪能瞧得起。为此李白很是恼火,写了一首《上李邕》的诗来发泄自己心中的不满。诗云: 
             大鹏一日同风起,扶摇直上九万里。 
             假令风歇时下来,犹能簸却沧溟水。 
             世人见我恒殊调,闻余大言皆冷笑。 
             宣父犹能畏后生,丈夫未可轻年少。 
       这首诗翻译出来,就是:大鹏总有一天会随风腾飞而起,凭借那盘旋而上的大风直上九万里的高空。即使就是风停了,大鹏落下来,仍然能一翅激起江海波涛。世间人们见我老是有不同凡俗的调子,听到我的豪言都轻蔑的发冷笑。岂知连孔子都说“后生可畏”,大丈夫李邕可别轻视我这年少的人啊。 
       他怎能料到眼前这位年轻人,居然是后来横贯古今的大诗人,是中华民族的骄傲! 
       在《唐才子传》记载这么一件事: 
       “初,李邕闻其才名,虚舍邀之。颢至献诗,首章曰‘十五嫁王昌。’邕叱曰:‘小儿无礼!’不与接而入。” 
       这里是写曾游武昌,登黄鹤楼而感慨赋诗的崔颢,连李白看了他的诗都说:“眼前有景道不得,崔颢题诗在上头”,而李邕怎么看了他的诗会是这种态度呢?那这是怎样一首诗呢?不妨把《王家少妇》一诗摘引如下:“十五嫁王昌,盈盈入画堂。自矜年正少,复倚婿为郎。舞爱前溪绿,歌怜子夜长。闲时斗百草,度日不成妆。” 
       原来这是一首艳诗,写的是闺阁少妇,嫁的金龟婿,歌舞欢乐、醉度时光的事,这和李邕的审美观大相径庭,甚至有辱礼仪,是对高高在上的官吏不尊,这才招致了李邕的斥责。但李邕也因此和一代大诗人失之交臂。要知道崔颢一生写有不同情趣风格的诗,一首诗定高下品位,自然有失偏颇。李邕当然不是不懂诗,据说现存他的诗12首,比如他的《咏云》就很见功底: 
             彩云惊岁晚,缭绕孤山头。散作五般色,凝为一段愁。 
             影虽沉涧底,形在天际游。风动必飞去,不应长此留。 
       唐代封演在《封氏闻见记》中,还记载这么一件事: 
       萧诚自矜札翰,李邕恒自言别书。二人俱在南中,萧有所书,将谓称意,以呈邕,邕辄不许。萧疾其掩己,遂假作古帖数幅,朝夕把玩,令其故暗,见者皆以为数百年书也。萧诣邕云:“有右军真迹,宝之已久,欲呈大匠。”李欣然愿见。萧故迟回旬日,未肯出也。后因论及,李故请见,曰:“许而不去,得非诳乎。”萧于是令家童归见取,不得,惊曰:“前某客来见之,当被窃去。”李诚以为信矣。萧良久曰:“吾置在某处,遂忘之。”遽令走出。既至,李寻绎久,不疑其诈,云是真物,平生未见。在坐者咸以为然。数日,萧默候邕宾客云集,因谓李曰:“公常不许诚书,昨所呈数纸,幼时书,何故呼为真迹鉴将何在。”邕愕然曰:“试更取之。”及见,略开视,置床上,曰:“子细看之,亦未能好。” 
       你看,李邕以书法鉴赏家自居,却又一次走眼了。他瞧不起萧诚的书法,萧诚自然愤愤不平。要知道萧诚也非等闲之辈, 后世米芾在《海岳名言》  中说:“御史萧诚书太原题名,唐人无出其右。”朱长文《续书断》中也说:“萧诚,兰陵人,搦翰清婉。开元初,时尚褚、薛,诚之为最。书碑刻,李阳冰多为之题篆。或评其书曰:‘舞鹤交影,腾猿在空’。”因此萧诚,当然不服,想捉弄一下李邕,他本是造斑纹纸的高手,在《述书赋并注》 中有段注解说:“善造班石文纸,用西山野麻及虢州土谷,五色光滑,殊胜子彭。” 而更是造假高手,于是他精心造了几幅古帖,声称王羲之的真迹,而又多次欲与却不与,吊了李邕的胃口,增加了神秘性,又敷上了几层真实性,最终骗了李邕。  看来李邕 也不能免俗,鉴赏书法也是被书法作品的作者名气拖着鼻子走,大家的作品就一定是好的,凡夫俗子的作品好也要挑剔出毛病。 
       这是不是他高傲的心理在作祟,值得思索。《李邕传》中说:“帝封泰山还,邕见帝汴州,诏献辞赋,帝悦。然矜肆,自谓且宰相。”你看他多自负,说自己可以当宰相。接着又说“邕素轻张说,与相恶。”看,因瞧不起张说,被张悦厌恶。这样说来,他恃才傲物,自然容易招来忌恨,萧诚的报复也可以说够君子了。 
       近日读唐代牛肃在其所著的笔记《纪闻》中,有这么一段故事: 
       唐江夏李邕之为海州也,日本国使至海州,凡五百人,载国信。有十船,珍货数百万。邕见之,舍于馆。厚给所须,禁其出入。夜中,尽取所载而沉其船。既明,讽所馆人白云:“昨夜海潮大至,日本国船尽漂失,不知所在。”于是以其事奏之。敕下邕,令造船十艘,善水者五百人,送日本使至其国。邕既具舟具及水工。使者未发,水工辞邕。邕曰:“日本路遥,海中风浪,安能却返?前路任汝便宜从事。”送人喜。行数日,知其无备,夜尽杀之,遂归。 
       这段故事,似乎可以看出李邕因贪财而胆大妄为,虽史家多认为不一定真实,但从历史来看似乎有些影子。从胆大来看,连武则天他都敢直言进谏,可做佐证,《新唐书•李邕传》中载:“峤为内史,与监察御史张廷珪荐邕文高气方直,才任谏诤,乃召拜左拾遗。御史中丞宋璟劾张昌宗等反状,武后不应,邕立阶下大言曰:‘璟所陈社稷大计,陛下当听。’后色解,即可璟奏。邕出,或让曰:‘子位卑,一忤旨,祸不测。’邕曰:‘不如是,名亦不传。’” 从贪财来看,史载有人告他“赃贷枉法”,并“下狱当死”,《旧唐书》也载“天宝初,为汲郡、北海二太守。邕性豪侈,不拘细行,所在纵求财货,驰猎自恣”。”似乎也藏着几段不为世人所知的秘密。当然这些岂能形成我们现在所说的证据链呢?所以不足为凭。 
       总的来看,以他妻子的话来说“疾恶如仇,不容于众,邪佞切齿,诸儒侧目”,也许是公正的评价,他的死,就能印证这一点: 
      《新唐书》载“天宝中,左骁卫兵曹参军柳勣有罪坐牢,邕尝遗勣马,故吉温使引邕尝以福祸相语,阳赂遗。宰相李林甫素忌邕,果傅以罪。诏刑部员中郎祁逆之、监察御史罗希奭便郡杖杀之,时年七十。” 
       一代大书法家,就这样被诬而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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