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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时间:2017年12月14日 星期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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救赎
作者:李维山  作于:2017-8-22 12:36:30  访问:326  评论:0(查看评论)  放大字体  缩小字体  
  
   短篇小说:
   
   
   救赎
   
   (本故事纯属虚构。如有类同,实属巧合。)
   
   白发老妪
   
   压在心头上的“十字架”虽然无形,但有时却分量很重。要想彻底搬掉这个“十字架”,有时必须依靠自己的力量。古语说得好:心魔需要心药来医。想救赎世人,得先救赎自己。
   ――――作者题记
   
   五十多岁的赵国庆老汉,突然宣布不再信仰基督教了。这个决定,无论是对于他那些老教友们,还是对于他的家里人,都颇感意外。就在家里家外人们议论纷纷胡乱猜想的时候,有人看到国庆老汉把他胸前那枚偑戴了十几年的“十字架”,一把拽了下来,就像扔掉一个用久了的烟荷包似的,扔到了大门外墙角下的一个垃圾桶里。
   一个经常和他相伴到教堂祷告的老教友问他,为何把“十字架”扔得那么干脆?他嘴角抽搐了两下,最后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不信了。”晚上,老伴临睡前,问他为啥不信耶稣了?他有些不耐烦了,说不信就是不信了,没有为啥。
     这是几年前的事情了。
   这天清晨,他仍然和往常一样起得很早。站在院门前,面对不远处逐渐喧闹起来的街道,抻了个懒腰;然后拎起那把有些禿了尖的竹把扫帚,把房门前那条不到十米的水泥小巷道打扫得干干净净。然后,他走出巷道,沿着街道边上的人行小道,小跑起来。其实,说是跑,还不如说是快走。因为他的小跑速度,和年轻人的快步走差不多。但是,他喜欢用这样的跑路姿式进行快步走晨练。
   赵国庆是一九四九年十月一号出生的。所以,他父母给他起名叫国庆。他哥哥赵解放,是一九四七年十一月二十号出生的。那年,正赶上家乡解放,所以他父母给哥哥起名叫解放。一九五七年的八月二十号,他和哥哥赵解放一起走进屯子里的小学教室。那时,他八岁,哥哥十岁。小哥俩在学堂里,由于两人长得身高体大,性情豪爽,班上的同学都围在他们小哥俩身边转,谁也不敢欺负他们。他们小哥俩像两只小燕子,不,像一对小老虎,一起相伴上学,一起相伴放学。回到家后,又一起拿起镰刀到村头割草回家喂牛。做完作业后,他们又在一起玩耍。他们形影不离,是亲兄弟加好朋友。他们虽然在年龄上差了两岁,但国庆的个头却和哥哥长得差不多一样高。有时候往家背草时,弟弟国庆还能主动帮哥哥拿镰刀。童年,虽然在那个年代里,缺吃少穿,但留给他们小哥俩的回忆,却是美好和香甜的。多少年后,已经长大成人的国庆和解放,一提起小时候的往事,脸上满是幸福的微笑。
   一九六一年的暑假里,刚初小毕业的哥哥赵解放,就被父亲告之,不能再继续读书了。理由是家里吃饭都断顿了,人都要饿死了,哪还有能力供两个孩子上学。哥哥解放,历来对父母的话是言听计从的,心里一百个不愿意,可是嘴上哪敢反驳一句。弟弟国庆对父亲大吼,大哥不能不念书。大哥是班长,学习成绩是班里第一的。可是,脾气暴躁的父亲哪里能听从一个十几岁孩子的反对意见。看国庆这样不依不饶地大吼,便厉声喝道,你们俩只能有一个继续上学。你不愿意哥哥下来干活,你就下来干活。国庆大喊,我下来就下来。我下来干活,也不能让大哥下来干活。大哥解放上前拉住弟弟国庆的手,说国庆,不要和父亲吵了,我是老大,我是哥哥,理应我下来干活。你还小,你必须把书念下去。将来你出息了,大哥我还不是一样借光嘛。就这样,大哥成了刚刚成立不久的生产队里一名年龄最小的社员。三年自然灾害,在全中国,有多少像赵解放这样的孩子,因生存遇到了危机而被迫离开学堂,错失学习的机会。
   一九六二年春天,家里已经没有多少余粮了。面对一年来的吃饭问题,赵国庆父亲愁得脑袋耷拉得更低了。三年来的时间里,屯子里已经有一百来口人饿死了。而活着的人,也是满脸菜色,饿得走路都打晃,哪还有干活的劲儿。道旁的树皮都扒光了。人们便开始吃观音土。可是,有的人因吃观音土而排不下大便被活活憋死了。国庆家正在这万分困难的时候,突然收到北大荒的一个远方亲戚的来信,国庆父亲脸上立时露出了罕见的笑容。他一拍大腿,对国庆娘说,咱全家有救了,有救了!就这样,在一九六二年春天的一个清晨,赵国庆父亲一家老小四口人,背井离乡,投奔到远在几千里之外的北大荒的一个亲戚家。那一年,赵国庆十五岁,大哥赵解放十七岁。
   北大荒人少地多,民风纯朴。在三年自然灾害里,人们相互依靠,团结互助,克服了许多自然和人为的灾害,没有像全国其他省市那样,出现大规模的饿死人现象。特别是在偏远的农村,大小队的干部们,处处想着本村老百姓的利益。秋天庄稼一上场院,上级就派工作组来监督收缴公粮。大小队的干部们,表面上应付上级缴粮任务,白天陪着工作组各处转悠;一到晚上,便安排社员偷偷储藏粮食。菜窑里,喂牲口的草栏子里,村头的土地庙里,凡是能藏东西的地方,就变着法地偷偷储存粮食。在秋天收土豆的时候,生产队长让干活的妇女们,一边往筐里捡拾土豆,一边往垅沟里埋土豆。到了来年春天开化时,家家户户的妇女们,便相约来到土豆地里,用三齿铁笆,将冻土豆一个一个刨起。经过一冬天的冷冻,土豆这时已经完全变成了黑不溜秋的样子。捡到家里后,晚上放到大盆里用温水化开,洗净、挤干后,切成薄片,做饭时,放在锅里的莲子上蒸熟,吃时蘸上点葱花大酱,再伴着一碗稀粥,就是一顿上好的东北饭。冻土豆多了,就把它洗净晾干磨成面粉,掺点青菜做成冻土豆粉疙瘩汤,或包上芸豆馅做成豆包。吃在肚里那真是一个香啊!要知道,三年自然灾害其间,关里各省的老百姓连树皮草根都吃不饱,而东北农村偏远的地方在大苦春头里能天天吃上这样的饭菜,该是多么的幸福啊!
   赵解放没有重新进入学校念书。父亲说,刚搬到一个新地方,不能给人家干部添麻烦。更不能给亲戚堵嘴。四口之家有两个劳动力,对于生产队来说,是一个很大的吸引力。大小队的干部们,都喜欢有劳动力多的人家。国庆则在五里地外的大队学校里继续念书。不过,书本不一样,课程也因搬家落下了许多。好在国庆知道这念书条件来之不易,便一改以前贪玩的本性,天天抱着书本学习。经过一段时间的刻苦用功,很快就将成绩赶了上去。到了一九六二年的下学期,上了小学六年级,换了当地的课本,国庆的学习成绩逐渐提升到全班头三名。一九六三年七月二十号,他顺利地考上了公社里的初中学校。这对于祖上几十辈子也没有出现过一个秀才的赵家来说,无疑是个天大的喜事。父亲高兴地把国庆叫到跟前,说咱赵家以后能不能出人头地,就看你小子了。国庆站在父亲跟前,个子差不多有父亲肩膀高了,听了父亲的话,脸上露出腼腆之色,说爹你放心,我一定好好读书,为咱老赵家争光。大哥也像自己考上了学似地,高兴地拉着弟弟的手说,你放心好好读书吧,家里有爹和我挣工分,不用惦记家。
   
   唉,时光一晃就过去了半个世纪。国庆老汉觉得,自己还没怎么正经八北地过时光呢,怎么就到了这个年龄了?国庆老汉抬头瞅了一眼街道旁的建筑,他知道,他已经晨练跑出家门三里多地了。这时,街道两旁从各家各户的窗子里飘出来了饭菜的香味扑进他的鼻子里,他此时觉得肚子里有些要吃饭的感觉。于是,他便停下脚步往回走。
   
   大哥解放是在一九七○年结的婚。十八岁的大嫂是本屯的人。可是不知啥原因,结婚后二年多的时间里也没有怀孕。母亲领着大嫂四下里不知看了多少大夫,喝了多少苦得要命的中药汤,到了一九七二年秋天,大嫂的肚子才见鼓起来。第二年春天,大嫂生下来一个女孩。虽然是女孩,但全家老少还是欢喜得不得了。爷爷给取名叫唤弟。意思很明显,要让她唤来弟弟。可能是因为大嫂在之前喝了过多的中药汤,女儿一生下来就是浑身青紫,在以后的成长过程中,也是病病歪歪的,药不离嘴。一年以后,大嫂生了第二胎,还是一个女孩。爷爷奶奶有些不高兴了。但是,这能怪大嫂吗?五年后,终于生下一个男孩,爷爷给取小名叫小三,大名叫晓山。长子长孙,在爷爷奶奶面前,真是举到头顶怕吓着,含在嘴里怕化了。一时成了全家的宝贝疙瘩。
   国庆自己也不太走运。在他读完初中已经考入县一中准备读高中时,正赶上文化大革命爆发。全国各地学校全都停课闹革命,到处成立红卫兵组织。造反、游行、串联和大批判,文化大革命搞得如火如荼。老师们也都靠边站了。有的成了黑五类,有的成了封资修或反动技术权威。校领导全都成了“走资派”。校里校外到处乱哄哄的。社会上工厂都停了工,到处是造反有理的声浪。整个社会已经陷入到极度混乱状态中。读书,成了人人喊打的东西,谁还敢提读书的事。国庆是农村青年,没有条件和城镇里的学生那样到全国各处串联游行,也没有勇气和狠心去斗那些传授给知识的老师们。他如掉队的孤雁似的,一个人悄悄地回到自己的家。他父亲问明了情况后,没有责备他,而是拿来一把从供销社新买来的锄头放在他面前。他,成了生产队里一名有文化的回乡知识青年。
   大哥结婚时,家里拉了不少外债。外债还没有还完,为大嫂看病,又欠了许多机荒。大哥家的大女儿天天吃药,一年的花销也不少。所以,家里是经常靠借东家补西家来维持这穷日子。国庆他人再好,再有文化,但在当年那个“读书无用论”的政治环境下,家里穷得出名,村里没有一个姑娘愿意嫁给他。就这样,岁月蹉跎,一晃十来年过去了,在他二十八岁时,才与一个外乡姑娘结了婚。女方条件是“以婚带户”。就是帮娘家人在本队里给落上户,成为正式社员。屯子里的人看国庆是个好孩子,要不是家里花钱的事太多,成了困难户,也不至于耽误了婚姻。农村人都是纯朴善良的,他们在会上纷纷举手通过,成全了国庆的婚姻。
   
   国庆老汉想到这里,望着眼前逐渐热闹起来的街道,思绪翻滚。不知啥时眼眶里涌出几滴泪花,他用手悄然抹去。唉,岁月不饶人呐,人生也真是不易啊!随之,那段让他刻骨铭心的往事,一下子又出现在他的脑海里。
   
   “国庆,我要不行了,你,不要难过……”赵解放躺在国庆的怀里,用尽全力脸上挤出一丝苦涩的微笑。眼见得他鼻腔里,呼出的气渐渐大于吸入的气。手,也无力地垂了下来。一种不祥的预感,突然紧紧攫住了国庆整个神经。国庆急得眼里涌满了泪水,他对着怀里的解放,大声呼喊着:
   “大哥,你要挺住,你要挺住!我这就送你去医院。大哥,你一定要挺住!你要挺住啊,大哥!”
   他们的身后,是一片新开垦出来的生荒地。杏树根、榛柴根、柞树根,就像一条条白色蚯蚓;不,就像一根根白花花的动物肠子,惨不忍睹地裸露在浪花般的土壤上面。正是因为这些该死的树根,时而挡住国庆手中的铁犁铧在这片荒山坡的土层下面顺利行进。突然,国庆手中的铁犁又一下给绊住了。坐在前边四轮车上正聚精会神把着方向盘的解放,觉得四轮车剧烈地抖了一下,便急忙踩了刹车。国庆急忙大声喊道:“大哥,犁铧又给卡住了。快往回倒车。”
   四轮车后面牵引铁犁的是一根大拇指般粗的油丝绳。此时,这根大油丝绳被崩得紧紧的。国庆用尽全力,摁住铁犁把手。但是,他越摁,油丝绳就越紧。他不摁,就感到铁犁要往上飞起。在隆隆的机器轰鸣声中,他大声地喊解放,快快倒车。因为他感觉到,铁犁把手向上的劲道越来越大,他有点摁不住了。就在这一刻,忽然听见“砰”的一声,国庆手中的铁犁向前飞了出去。一刹那间,坐在四轮车上的解放,觉得后背被震了一下。接着,整个人就一下子瘫软在四轮车的座椅上,一动不动。国庆见铁犁砸中大哥的后背,立时呆住了。当他看到大哥瘫软在四轮车上一动不动时,立刻明白眼前发生了什么,便飞也似的跑到四轮车前,费力地把大哥从座位上抱下来,小心地放到地面上,大声呼叫。这时,他发现大哥双眼微闭,已面无血色,从嘴里,鼻孔里,正汩汩地淌出紫红色的血液来。额头上豆大的汗珠吧哒吧哒不断地滚下来。国庆觉得,大哥此时已气若游丝。他声嘶力竭地呼喊着大哥。可是,大哥赵解放的呼吸声已越来越弱。
   “国庆,小三你侄儿,就要,靠你,照顾了……”
   “大哥,你放心,我一定照顾好小三。我会把他当亲生儿子看待。大哥,你放心吧……”
   大哥似乎听见了二弟国庆的回答声。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微笑,然后,脑袋一下子向旁边歪去。
   “大哥,你不能死啊,你不能丢下我一个人啊!大哥,咱俩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啊!我不能没有你啊!大哥呀,你咋这么狠心就走了呢?我咋跟大嫂和侄子交待啊?大哥呀……”国庆一边摇晃着大哥的身子,一边冲着大哥的遗体呼喊着。但是,大哥已听不见弟弟的呼喊声了。他,已经走了。虽然他在临走时,牵挂着没有长大的儿子小三,但他听到了二弟的承诺,放心了。他虽然走得很意外,很急切,但是,他走得很从容,很放心。国庆却从此背上了人生的“十字架”。他认为,要不是自己没有摁住那该死的铁犁把手,哪怕是再坚持摁住几秒钟,大哥就把四轮车给倒回来了;油丝绳就不会把铁犁崩回去,把大哥拍死。这,全怪自己啊!
   从此,他陷入到无法自拔的悔咎当中。他认为自己就是害死大哥的凶手!
   四十岁出头的大嫂在一九九三年的冬天,经亲戚介绍,改嫁到外乡一个村子里。这时,两个姑娘已相继结婚出门。剩下十多岁的小三,仍然留在国庆家里。自从大哥死后,大嫂家的一切生活费用全都是国庆家负责。大嫂改嫁和两个侄女出嫁后,剩下小三一个人,倍感孤独。国庆就让女晓艳和儿子晓武放学后,多多陪小三玩耍。家里喂猪,割猪菜等活计,都不让小三伸手。国庆媳妇也非常善良贤惠,桌上桌下伺候小三,从不抱怨一句。大哥家遭到这天外飞来的横祸,她非常同情。特别是听到国庆跟她讲了事情的前后经过,她也感到有些愧对大嫂家。所以,她也和国庆一样,把小三当作自己的亲生儿子一样看待。时间一晃又过去了五六年,当小三长到十八岁高三毕业的时候,国庆的大女儿晓艳比小三小一岁,也读高三。高考成绩下来的那天晚上,国庆躺在床上,和妻子商量说:“小三和晓艳两个孩子的高考成绩都不错。晓艳成绩还比小三多出几十分,够上一本的线。小三只能上二本了。大学的学费,可不是高中这样的小数目啊。唉,咱儿子晓武用不上几年也要上高中了。三个孩子的学费,咱们有些担不起啊。看来,小三和晓艳两人,只能有一人上大学。你看,他们俩谁上大学合适?”妻子完全听得懂丈夫国庆的话里意思。他知道大哥临死前,国庆对大哥的承诺。但是,让她这个当妈妈的来决定自己女儿的前途,这话她真说不出口。国庆见妻子不说话,接着说:“咱们得对得起死去的大哥啊。我的意思是,让晓艳下来,小三得上大学。不然,活着的人,都得说我们偏心。你说是吧?”妻子仍然没有作答。国庆知道,这是在决定自己女儿一辈子的前途大事。也是决定自己后半生是否幸福的大事。大哥要是活着的话,这事就好办了。侄子上大学遇到困难,自己这个当叔叔的可以帮上一把。但那究竟是帮一把,帮多帮少都行。和现在是不一样的。可是,大哥现在不在了,而且走得又是那样凄惨和意外,让他这个作弟弟的,想起就噬脐莫及,彻夜难眠。他觉得,现在他无论做什么都难以补偿失去大哥的缺憾。所以,不管遇到多大的困难,他都要兑现当初对大哥的承诺。这是决不能更改的。九泉之下的大哥,正在看着自己呢。
   
   家门口很快就到了。在伸出手去推院门的一刹那,他忽然想起了远在省城农业厅上班的小三侄子。他此时,是不是真的躺在医院的病房里,在盼着他去呢?他没有推开院门进去,而是一屁股坐在了院门旁的一块石头上。
   
   “晓山,是你吗?我是你二叔。”有天晚上,他给省城的小三侄子打电话,“你家原来的那个院子,五年前,为了给你上大学交学杂费,我不是用五千元钱抵押给了本村王学东了吗,你还记得这回事不?”
   “记得,二叔,记得。有啥事啊二叔?”
   “哦,是这样的,王学东昨天来找我,让我偿还那五千元本钱和利息。不然,就死票了。就是说,要不还那五千元钱和利息,院子连同房子,一齐归王学东了。你看咋样好?”
   “哦,二叔,你看我刚大学毕业才参加工作不长时间,手里没有多少现钱,我哪要得起。你看该咋办就咋办吧。自从我爹去世后,你老人家为我们家没少花钱。这我都记得。特别是我上高中,上大学,一切费用,全是您老人家掏的。我已经欠您老人家那么多钱了,我心里都记着呢。等我以后有条件了,一定报答你老人家的。”
   “嗯,你和晓艳晓武都是我的孩子,我是应该的,说什么报答不报答。你要是不想要那院子和房子了,我就再拆借拆借,把那笔钱还了。房子我不想给王学东。你小武弟弟也这么大了,以后结婚也得需要房子。我就给他留下了。你看行不?”
   “我没意见。二叔,我没意见。这房子所有权,从借王学东的钱那天起,我就没有了。这钱要是你还,这房子就理所当然地归你了,给我小弟留着吧。二叔,我说话是算话的。要不,我给你立一纸文书?”
   “都是自家人,立啥文书,让外人笑话。晓山,你要没意见,那,这事就这样定了?你爱人知道不?”
   “定了,二叔,定了,就这样定了。我爱人就在旁边。以前我和她提过家里一些事,她早就说过,这房子早就不是我们家的了。让她来和您说一声,二叔。淑贤,你过来和二叔说几句话。”
   电话那头立时响起晓山爱人的声音:“是二叔啊?您好二叔。我多次听晓山谈起过家里的一些事,他长大成人,全是您老人家的无私培养。为了能让他上大学,还影响了晓艳妹妹没有上成大学。至今晓山想起来,还觉愧对晓艳妹妹呢。这房子的事,我也知道,这押房子的钱,现在二叔您来还这笔钱,房子理当是归您老人家了。我们现在没有闲钱。等我们以后有了钱,要买,也买比这房子还好百倍的城里楼房。要高高大大、宽敞漂亮的。到时,接您和婶子来住。至于农村老家这房子的事,您看该咋办就咋办吧。要不,我们给您写个字据?”
   “不用,不用,咱们谁和谁呀?用得着那样吗?没啥事。我就挂了哦。”
   “好的好的。欢迎二叔和二婶有时间来省城串门。”
   
   院门“吱呀”一声拉开了,国庆老伴从门缝里探出半个身子来,看见国庆坐在石头上想心事,便喊道:“老东西,想什么呢?饭都早好了,今天咋回来这晚?还不快进屋来吃饭。”
   早饭,他吃得无滋无味。一碗饭好不容易咽下肚子里,他觉得很不舒服。他喝了两口茶水,就又走出院门。站在巷道里,他抬头望了望头顶上的天空。天空上飘过几片棉絮般的白云。阳光照在四周那些高低起伏、错落有致的房顶瓦片上,似乎比往日温暖了许多。这时,一群鸽子带着一长串哨音从头顶上空飞过,很快便消失在远处的楼群后面。
   
   “老赵兄,你大哥那所房子你是要了拆迁费,还是要了回迁楼房?”他刚从街道办事处的财会室出来,就迎面碰到也是前来办理拆迁事项的同村人王学东。
   “我要了回迁楼房。”
   “你家现在住的房子,不是也在拆迁之内吗?要那么多回迁楼房干啥?”
   “是给儿子要的。”
   “老赵兄,你就一个儿子,有一处就够住了要那么多干啥。”
   “现在都行老少分开住。等我儿子结婚时,不知形势发展到什么地步了呢。再说,楼房还能增值。要到手里,就像老母鸡下蛋一样,是会下钱的。”
   “哦,打算不错。唉,要知道现在咱那破地方能出矿,说什么我也多买几处院子啊。后悔死了。那年,你哥那套房子,你是赚大了哦!”
   “啥赚大了哦,歪打正着。我这多半辈子,可都是尽往外掏钱了。是跟着机荒过了大半辈子的啊!”
   “也是,也是。”王学东晃晃脑袋,像是很同情国庆似的,“时来运转,以后就好了。好人终有好报。老天是长眼的。你忙,你忙,有时间再聊。”
   半月后,他和老伴带着女儿女婿忙活了一大整天,终于把家搬到了县城里的一片楼区里。看着明亮宽敞一百二十多平方米的里外一新全是电器化的新家,国庆才算真正露出了一生以来最开心的笑容。唉,没有白操劳大半辈子。到老了,老了,换来这么好的新家。就连儿子晓武以后成家,楼房都解决了。以后的日子,真得要好好活着呀。有句时髦的话怎说来着?家有多少财富,不如有个好身体。对,以后要把烟彻底戒了,酒也要少喝。搬到县城里了,得像个城里人一样生活。以后,再也不用脸朝黄土背朝天地在土里刨食了。到集市里做个小买卖,一天挣个几十元钱,足够老两口花销了。儿子晓武明年就大学毕业了。现正在外地实习,一个月挣的实习费,够他生活费了,终于家里不用往外掏钱了。想到女儿和女婿都很孝顺,在繁华地段临街开了个小超市,一年能挣二三十万,哪个月都孝敬他们老两口千儿八百的零花钱,他嘴角露出了发自内心的笑意。想想这以后的好日子,国庆真想在大街上喊他两嗓子。可是,还没等他走到街上去喊,省城里的晓山侄子,突然领着妻子坐火车来了。他的心,从此,彻底来一个凤凰大涅槃。
   一见面,晓山侄子就开门见山地对国庆说:“二叔,我给您老人家送钱来了。”
   国庆听了就是一脑门雾水。心想,家里人是谁跟晓山要钱了?国庆看了眼正在给晓山两口子泡茶的老伴。老伴一边泡茶,一边偷偷看国庆,眼里也满是疑惑。她心想,这是唱的哪出戏啊?
   打扮得漂亮时髦的晓山妻子,一进楼房,就两脚没有停下来,这屋瞅瞅,那屋看看,两只眼睛睁得大大的,有些夸张地惊叫道:“好漂亮的房子哦,好新的家具哦!比我们省城的都时髦哦!”那边,晓山从手里拎着的一个皮兜子里掏出一大摞钞票,放到茶几上,说:“二叔,这是我家那房子的五千元钱。今天,我给您老人家全送来了。”
   “你家房子钱?”国庆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你说的是你们家以前住的老院子?”
   “是呀是呀,我家就那一所院子啊。”晓山一屁股坐在沙发上,两眼笑眯眯地看着国庆,“二叔,我爹妈就给我留下这一处遗产。前几年,为我上大学交学费,二叔您不是把他抵押给王学东了吗?五千元,您老人家忘了?我可没忘。最后,不是您老人家为我垫付了钱给王学东了吗?这次,我给您老人家全带来了。这是六千元,多余的那一千元是我给您和二婶买点心的钱。这么多年了,您和二婶为我成长没少操心费力的,也没少给我钱花。等以后我有条件了,把楼房按揭的钱全还完了,我还会再孝敬您老人家的。人哪,啥时候也不能忘恩负义啊!你晓山侄儿可不是那样的人!”
   “哦,哦,”国庆不知一时说啥好。可是他心里明白,这房子,现在是他国庆的啊。当初还给王学东连本带利是两万三千多元啊!本金五千,月息三分,年底计息,再将利息划为本金。五年到期一次性本息付清啊。那时的钱,两万多元钱得顶现在的多少钱啊?他清楚地记得,那时三四十元钱就能买一只在群里随便挑的带饱揣羔的大母绵羊。而现在得需要四五百元才能买一只普通的绵羊。那时,最好的人家一年全家毛收入达到一万元,就是人人羡慕的了不起的“万元户”。像这样的“万元户”,在一个村子里也不过三两户。国庆为还这两万三千多元钱又拉下新的机荒,全家起早贪黑省吃俭用,用了十来年的时间才一点点还清这笔机荒。每每想起这些事来,妻子总要小声抱怨几句。每当这时,他就要好言好语劝慰妻子:“咱这样做,完全是看在大哥的面。不论小三侄子长大后懂不懂咱们的心情,但是咱们可是问心无愧,对得起死去的大哥。”即便这样如老黄牛般默默实践着心中那份承诺,但在他心里仍然感到有愧于死去的大哥。他觉得自己无论怎样努力来代替大哥照顾大嫂和抚养小三侄子,都弥补不了对大哥的歉意。后来,小三侄子大学毕业,又在省城里有了较好的工作,在心里他才略微感到些许慰藉。他在心里默默地对大哥说:“大哥,我没有失言,如今小三大学毕了业,有了工作,又在城里找了漂亮的好媳妇,你九泉之下可以安息了。”每每在心里默念之后,心里好像舒服了不少。但是,欠下大哥的那份情,他觉得是一辈子也还不完的。这份情,犹如一个“十字架”似的,永久地如盘石一样深深立在他的心里头,动都不动一下。他常常深夜里作梦,那个“十字架”变成了一座大山,压在他前胸,让他动弹不了。他奋力用手托举,想把它移开或推掉,但是,最后总是不能成功。直到累得他气喘吁吁,压得他实在喘不过气来,嘴中喷出粗重的呼吸声时,才将睡在旁边的老伴惊醒。当他被摇醒后,明白这是在作梦。便坐起身来,打开床头灯,在轻轻搽去浑身汗水的同时,仍然在痛苦地回想着梦中可怕的情景。似乎他的胸腔此时还在隐隐作痛。他觉得心里头真有一座小山似的“十字架”在压着他。其实,他心里明白,侄子现在的生活和工作条件比他强多了;以后会越来越强。现在的小三,已经不是当年那个整天流着鼻涕跟在他身后边要糖葫芦的十多岁的小孩子了。无论是生活还是工作,再也不需要他这个叔叔的任何呵护和关照了。可是,他仍然感到心里很累。远在省城的侄子,就像一根无形的肠子似的,时刻牵扯着他的心。在他心里,小三永远是个孩子,是他时刻惦记的小孩子。为了这个侄子,在十几年前他皈依了基督教。他战战兢兢常常暗自祈祷远在省城的侄子,工作顺利,生活愉快,全家幸福平安!耶稣背上的十字架,真的让他背上了。不过不是背在他的后背上,而是立在了他的心里头。而且感到份量是越来越重。
   而今,小三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他明白这是为回迁楼房来的。他彻底看清楚了小三子的人品了。他的心寒了,冷了,也伤了。似乎看到心里那枚“十字架”已把自己的心脏扎透了。从心脏的伤口汩汩流出来的鲜血,在胸腔里很快就冷冻成冰硬的血块。他没有感到一丝的疼痛。反而,他倒觉得心里好受了许多。他似乎看到久久插在心脏上的那枚“十字架”,已开始摇晃。此时,虽然他已经有了自己的决定,但他还是问小三:“小三(晓山),你家那所院子,不是在几年前,我就用钱从王学东那赎了回来了吗?在电话里,不是你已经讲好了,房子归我了吗?”
   “二叔,您老人家可能是记错了。当时是让您老人家暂时替我还上抵押房子的钱,是暂时。房子所有权还是我的。这还不过六七年的时间,您老人家就忘了?二叔,您老要是不信,问您侄儿媳妇,是这样不。”
   “是的,二叔,”小三媳妇从卫生间查看完回来刚坐到沙发上,听了小三的话,立刻接过话碴,“当初是晓山说的那样。二叔上了点年纪,有些事记不清也是正常的。”
   国庆此时,是彻底看清楚小三这两口子了。他在心里暗暗对死去的大哥说:“大哥呀,我到现在是明白了:一尺啥时都没有两拃长啊!罢了罢了,这么多年来,我一块白面饼掰成两半,得给小三大半个的;剩下的小半个,还得再掰成两半给女儿晓艳和儿子晓武。做一件新衣服,得先给小三穿。小三穿旧了,再给晓武穿。我认可让女儿辍学,全家省吃剑用,也得供小三上大学。处处把小三看成是我亲儿子似的;甚至比我亲儿子还亲。可是现在……,唉!白白瞎了我一片当叔叔的心啊!这房子,我给。认可让天下人负我,我也不负天下人。更何况是我的亲侄子啊!小三现在省城工作,很有出息。楼房也住上了,生活很幸福。他再也不需要我这个当叔叔的照顾和帮助了。他,终于长大了。长成了一个我都认不出来的城里人。大哥呀,今天我把楼房白白地给他,这是看在你的面子上啊。不然,几十万的楼房,我是不会白白给他的。从此,我再也不亏欠他什么了。想到这里,他感到压在心中那个看不见的“十字架”忽然间没有了。他觉得心情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轻松。
   小三两口子拿着过完户的《房屋产权证》,高高兴兴地走了。国庆老伴对坐在窗前一脸木然神色的国庆说:“怎么样,十多年的心血,到底让狼给掏去了吧?我早就预料到了,这是一条永远也喂不饱的白眼狼!”
   “我不这样认为。”国庆站起身来,张开双臂舒舒服服伸了一个懒腰,“我现在心情,觉得畅快多了。没有一点压力,没有一丝牵挂,你说多好!以后小三子再有什么事,都与我无关了。再说,他们年轻,生活和工作顺风顺水,也根本没有什么事需要求人的了。即使有啥事,我想他也不会再来找我了。其实我这么大岁数的一个老头子,也根本做不了啥事了。从今往后,咱们轻轻松松过咱俩的小日子,你说多好哇!这是花几百万几千万也换不来的啊!”
   
   “你好像有什么心思?”老伴收拾好厨具,进屋坐在沙发上,看国庆坐在茶几前发呆,便给他茶杯里续了水。“我发现,自从那年你把那个楼房白给了小三以后,你的精神,比以前好多了。饭吃得香,觉睡得甜,夜里不再做恶梦,白天走路都带着风。活得跟神仙似的滋润、快乐。邻居们都夸你气色好,会保养。怎么,才过了几年轻闲日子,又有啥心思了?”
   国庆瞅瞅头上现出少许白发的老伴,心里立时生出许多酸楚。自从她嫁给自己来到赵家,成为他的妻子,为了这个家,起早贪黑,忍辱负重,不舍得吃不舍得穿,成年累月如一个男人似的,付出了难以想像的精力和体力。她不单单是为了自己亲生亲养的一对儿女呀,还为了早死的大哥扔下的孤儿寡母们。这,本不应该是她来承担的重负。国庆对她,真是有数不尽的亏歉啊!想到这里,他的心,好像在滴血。像有一把尖刀,在一下一下剜割他心头肉。
   “你到底遇到了什么难事?”老伴再一次发问。国庆语噎了。好半天,他终于默默地从衣兜里掏出一个信封,又从信封里抽出两张信纸。老伴接过来,只见上面写到:
   二叔您好!
   二婶也好吧。我早就想给您老人家写信。可是,我几次写好了,又把信纸扯碎了。我真的是无脸给您老人家写信啊!更无脸给您老人家打电话述说心事。今天,在我犹豫了三天后的今天,我还是斗胆提起笔来,给您老人家写了这封从省肿瘤医院发出来的信。
   我,真的是对不住您老人家啊!那个楼,我真的是不该要啊。我明明知道,那一年,您已经为我还清了抵押给王学东的房子钱。那所院子,早就应该归您了。五千元五年时间三分利息,我这个大学生,还是算得清一共还了王学东多少本金和利息钱的。是妻子逼着我去跟您老人家要这个楼房的。是她让我只给您老人家五千元钱的。她说,天知道那五千元钱是真高利贷外借的,还是二叔您自己的。其实,在那个年代里,为了我念书,为了维持这个供了三个学生的家庭支出,咱家里哪还有多余的闲钱外放高利贷啊。可是我,心里明白,腿打鳔,还是违心地听从了妻子的话,跑回去来跟您老人家要楼房。我,真的是对不住您老人家啊。我的所作所为,哪还是个人啊?您对我的付出,不仅仅是这两万多元的房钱这样简单。四年大学和六年的中学学杂费、生活费和寒暑假的来往交通费等等所有开销,不是一笔小数目。在那个全国人民生活都十分拮据的年代里,我从十多岁就被二叔收留教养,所付出的心血,也不是几句话就能说完的。二叔您老人家为我的付出,真是无法用数量来表述的。晓艳妹妹为了我,她辍学在家。她本来考上了一个比我还好的大学。但是,为了我,您狠心地让晓艳妹妹她放弃了去大学深造的机会。您对我的恩情,可以毫不夸张地说,比天高,比海深。一个亲爹也不过如此。可是我却以怨报德。我愧对二叔二婶,愧对晓艳妹妹和晓武弟弟。我不是个人啊!
   今天,我再一次向二叔求助,不,叫求救。经医生检查,我已经患了白血症,需要相匹配的骨髓移植。我需要您老人家帮助,救小侄儿一命。大姐已于前年去世。这您是知道的。二姐前些天来医院跟我对血型,很遗憾,没有对上。现在,我只能求助于二叔您了。我想,咱们是亲叔侄,有很大希望能对上血型。如果咱爷俩对不上,还有晓艳妹妹和晓武弟弟。但是,我知道,他们对于我的以怨报德行径,早已是行同路人恨之入骨了,不可能来帮我来救我。我需要二叔帮我说一句话。我相信,只要二叔您老人家喊一嗓子,他们姐俩肯定会来帮我的。
   二叔,现在,我的小命,就攥在您老人家的手里。您老人家只要拉我一把,我这条小命就捡回来了。如果您不帮我,我也毫无怨言。因为我自己的路,已经让我自己给堵死了。我相信,您老人家大人不记小人过。念在咱是亲叔侄的份上,您一定不会袖手旁观的。您和我爹,是亲弟兄啊,是吃一娘的奶长大的同胞兄弟啊!看在已死去多年的他老人家的薄面上,您也会救我一命的。
   我,正以万分焦急的心情,等待着二叔您老人家前来救命。
   最后,祝二叔二婶老人家身体康健,生活幸福!
   不孝侄儿晓山绝笔于省肿瘤医院二区5楼905房间
   二○○七年三月二日
   国庆老伴看完小三的信,说:“他要抽你的骨髓,这可不是闹着玩的。大夫稍有闪失,你就成了瘫子。以后咱家这日子可怎么过?要我说,你不能答应这事。现在他有病有难了,又想起他二叔来了。从十几岁养他大,供他念大学,花了咱家多少钱财,费了咱们多少心血。现在成了人模人样的省城干部了,娶了城里姑娘,住上了洋房,竟然忘恩负义起来。除了培养他成才花那些钱财不说,就单说拆迁给的那套楼房,他就不应该要。那本应该是咱们辛辛苦苦十来年挣钱换来的,硬是让他给白白要去了。这要是换任何一个人,都不会给他的。就是大哥在世,怕是也未必能做到这份上。这样的狼心狗肺的东西,不能再理他了。狼到啥时都是吃人的动物。你这次得听我的,不要再理他。就当没收到这封信。”
   国庆心里可不是这样想的。他想,这要是哥哥现在还活着,他知道小三得了这种病,再生气,再伤心,他会见死不救吗?肯定不会的。骨血相连啊!要是晓武得了这种病,他这个作爹的,自己会袖手旁观吗?不会的。骨血相连啊!
   想到这里,他站起身来,从床头的一只木箱里,拽出几张百元大票塞进衣兜里,然后迈开大步向门外走去。老伴征了一下,忽然明白了什么,急忙从茶几上的药盒子里,翻出一瓶救心丹赶了出去。
   “老头子,你的药!”国庆听到老伴的叫喊,在院门口停下脚步,回身接过老伴递过来的药瓶,深情地对老伴说道:“还是你,惦记我。”
   就这六个字,让年近花甲的老伴,眼内立时充满感动的泪花。而走向出租车的国庆,此时心里也有些热浪翻滚:“老伴老伴,老了真的是伴啊!”他暗暗打定主意,这次到省城,一定给老伴买回一个银手镯来。他知道,这是藏在老伴心底几十年的一个意愿。
   待他稳稳坐在了副驾驶座上后,司机轻轻问了一句:“哪里?”
   “火车站。”
   
   二○一七年八月二十一日初稿于宁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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