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真相 |
作者:辛莽 作于:2006-3-2 21:51:11 访问:646 评论:0(查看评论) 放大字体 缩小字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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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现在是晚饭时间,他们坐在褐色的餐桌旁,不说一句话。 突然,电话响了,打破了这冷清、沉闷的气氛。菲儿放下碗筷,抢着去接电话。五分钟后她回到餐厅,坐在椅子上慢吞吞地吃饭。对面的志远见她心不在焉的样子,忍不住问道:“谁的电话?” “妈妈。” 志远沉默了。 “爸爸,我求你了,让妈妈回来好吗?” 尽管菲儿的哀求让志远感到一阵心酸,但他仍然不愿意改变自己的决定。 “吃饭,大人的事情你不要管。” “与我密切相关,我能漠不关心吗?”菲儿激动地反问道。 刚才妈妈在附近打电话约她一起吃饭,明天上午还要带她去买衣服,菲儿一高兴,禁不住又向爸爸求情了。 志远抬起头,看着菲儿欲言又止。为了菲儿,志远曾经考虑与前妻复婚,但他不想自欺欺人。五年过去了,他既不爱也不恨她了。假如自己仍然像五年前下岗,放弃了对摄影的追求,没有属于自己的照相馆,生活十分拮据;假如前妻未被那个富商抛弃,她还会想复婚吗?但志远一直不问,因为答案如何对他已经没有意义。 菲儿吃完饭,闷闷不乐地走到阳台上,默默地望着远处的万家灯火。她十四岁,身材苗条,面容清秀,长得就像妈妈年轻时那么漂亮。 “我们出去散步?”志远走过来温和地问道。 “我不想去。” “为什么?生爸爸的气了?” “没有。我待会要练琴。” “散步回来再练。” 菲儿站在那儿一动不动,显得心事重重。 志远识趣地走开了,但很快又走回来,递给菲儿一个红彤彤的大苹果。 “谢谢爸爸!” 志远欣慰地笑了笑,转身去客厅抽烟。 一刻钟后,钢琴声悠然地响起。志远靠着长沙发,闭上眼睛,白天发生的事情又浮现在脑海里。 上午九点,天空一片蔚蓝,鸽子在空中悠闲地飞来飞去。 宝琴面含微笑,步伐轻盈地走到西湖桥头。她长发披肩,穿着一条素雅的乳白色连衫裙,手拿一个绸缎的手袋,上面绣着几朵粉红色的幽兰。 他们选择骑摩托车去白云岩游玩。宝琴坐在后面,紧紧地抱着志远的腰,迎着清爽的秋风在公路上奔驰,好象恋爱中的年轻男女一样神采飞扬,心里荡漾着无法形容的甜美和快乐。 抵达目的地的时候,志远先关掉了手机,接着宝琴也关掉了手机。 他们俩手牵手上山,偶尔会停留片刻择景留影。直到爬上山顶之后,才坐下来休息。宝琴靠着志远宽阔的肩膀,志远温柔地抱着她的腰,一起默默地望着远处连绵起伏的青山和缓缓漂浮的白云。此时,天高地阔,微风轻拂,四周静悄悄的,他们俩心平气和地依偎着,许久不说一句话。一切是那么真实、自然、和谐,志远感到心满意足了,觉得这正是他摄影作品里所追求的境界之美…… 下山后,他们俩有些疲倦,坐在山脚的亭子里休息。 “昨天下午,丽华打电话来找我。我们出去喝茶了。” 志远不吭声,顺手拿起瓶子喝了一口橙汁。 “她说了许多关于过去的事情,后悔没有好好珍惜,并且拜托我来撮合你们,我听着心里怪难受的。” “我已经和她说清楚了。” “我知道。” “不要谈她。现在我只想知道,你到底还要我等多久?!”志远突然变得烦躁不安,声音略显粗暴。 “不会很久了。我会跟他摊牌。”宝琴温柔地望着志远,含情脉脉地问道:“再给我一个星期好吗?” 一年都等了,还在乎再等一个星期吗?志远心软地点头答应了。这时,宝琴主动凑过来,轻快地在志远的脸上亲了一下。志远马上热烈地回应,将她搂得更紧了。 黄昏时分,他们俩回到市区。 宝琴刚打开手机,电话就来了,屏幕上显示的是老公的手机号码。响了一会,宝琴镇定下来接了。没料到传来的却是儿子的声音,她松了一口气。儿子兴高采烈地告诉她数学小考得了一百分,爸爸说今晚一起去湘里人家吃晚饭以示庆祝。 宝琴挂断电话,突然决定改变主意,下了摩托车。 “你先走吧。” “我送你一段路。” “不用了。你还是先走吧,路上小心点。” 志远怕宝琴感到为难,没有坚持共进晚餐了。他相信一个星期后,宝琴将实现承诺,勇敢地走到他的身边。 二 第二天午后,温暖的阳光透过窗户照着大地照相馆的休息室。 志远坐在沙发上,兴致勃勃地打电话约宝琴过来一边喝咖啡,一边欣赏照片,但宝琴的手机关着。他有点扫兴,给宝琴发了条短信,然后躺在长沙发上睡觉了。 大约过了半个小时,打扮得花枝招展的菲儿双手提着大袋小袋的东西,蹑手蹑脚地走进休息室。她刚和妈妈分开,本想与爸爸分享购物的快乐,但看到爸爸熟睡的样子好象正在做着甜蜜的美梦,于心不忍叫醒他,便轻轻地坐在旁边的短沙发上休息。 菲儿顺手拿起茶几上的相册翻看。一打开,她就惊讶得目瞪口呆。她实在想不通,为什么是和蔼可亲的宝琴阿姨呢?她可是爸爸、妈妈的同学,妈妈好朋友啊!她觉得妈妈真可怜,一直被蒙在鼓里,心里越想越愤懑,丢下相册,提起大大小小的纸袋,气冲冲地走出了照相馆。 菲儿离开没多久,志远的手机响了。宝琴温柔地说刚午睡起来,一个小时后到照相馆。听完电话,志远一跃而起,接着打开音响,精神抖擞地开始打扫休息室。 三 黄昏时分,宝琴终于苏醒过来了。她躺在医院的病床上,睁着大眼睛,一时默默无语。 她的脸色苍白,四肢绵软无力,但并没有丧失记忆。她记得穿过马路正要上人行道的时候,突然,一辆轿车急驰而来,接着自己叫了一声就倒下了。 这时,宝琴的右腿又感到一阵钻心的疼痛,但她咬着牙没有喊出声音。 “骨头断了吗?” “片子还没有出来。你不要担心,不是大问题。” 宝琴环顾四周,发现除了志远,身边没有一个亲人,神情有些失落。 “半个小时前,你妈妈打电话来,响了很久,我替你接了。” “辛苦你了。” 志远摇了摇头。 “痛,你就喊出来,不要憋着。”志远说着,情不自禁地握住了宝琴的手。 宝琴没有抗拒,默默地注视着志远。 突然,宝琴的父母匆匆忙忙地走了进来。宝琴赶紧抽出手。志远起身招呼,让宝琴的母亲坐在床边。站了片刻,宝琴的老公、兄、嫂、弟、妹也都赶来了,大家围在床边七嘴八舌。志远看不到宝琴的脸,便告辞了。 走出医院,志远的心情依然十分沉重。他有些后悔约宝琴出来看照片,以致让她承受这样的痛苦。如果司机不是再三地赔礼道歉,他非狠狠地揍他一顿不可! 天色已晚,志远没有心思回家做饭菜,于是打电话叫菲儿出来一起去蒸菜馆吃晚饭。 “我不想去。”菲儿冷冷地回答。 “你想吃什么?” “我现在不饿,饿了我泡方便面吃。” “需要爸爸给你带什么回来吗?”志远耐心地问道。 “不要。” “那爸爸回家陪你一起吃方便面?” “随便。” 最近菲儿变得不如从前那么乖巧听话了,老是跟志远唱反调,但志远不想责怪菲儿,也不愿因一时的心软而选择妥协。 四 晚饭后,志远站在阳台上一支接一支地抽烟。想着宝琴,他的心情郁闷不已,却无力摆脱这份藏在心灵深处的牵挂。当他准备出去走走的时候,丽华打电话来了。 “你现在有空吗?” “什么事?” “陪我去看宝琴好吗?” 志远愣了一下,本不想陪丽华去,但想到又可以见到宝琴,便答应了。 他们俩于约定的时间和地点见了面,接着去超市买东西,然后一起走进医院的大门。 宝琴刚从梦里醒来,背靠着软垫正在闭目养神。她的老公德凯坐在旁边,戴着眼镜,表情抑郁地看着报纸。他中等身材,皮肤白净,不胖不瘦,一副斯文清高的样子。见志远和丽华进来,他慢吞吞地放下报纸起身招呼。宝琴睁开眼睛,望着他们俩,顿时怔住了,表情显得既惊讶又失落,但很快她的脸上就露出了微笑。 德凯递给志远一根烟,然后一块走到走廊的尽头,面向窗外站着。 “片子出来了,医生怎么说?”志远忍不住先开口问道。 “大腿骨折。明天上午动手术。” “不要担心,没事的。” “我知道。” 志远狠狠地抽了几口烟,一时也无话可说了。他扔掉烟头,跟随德凯走进病房。 大约闲聊了半个小时,丽华和志远告辞了。 走出医院的大门,志远示意打的送丽华回家,但被她婉言拒绝了。 “我们散步吧。我正有事情想和你谈谈,我们可以边走边聊。” 志远没有反对。默默地走了一段路,丽华几次欲言又止。 “什么时候开始的?”丽华终于脱口而出。 志远迟疑了片刻,索性实话实说:“前年夏天,高中同学聚会之后。” 丽华想起那时自己正在广东惠州那个富商身边,否则应该有所察觉。 “我真的没有想到竟然是宝琴!”丽华冷笑了一声,“她一直瞒着我,而我却对她推心置腹、倾诉衷肠,现在想起来真是太可笑了!” “请你相信,我们不是故意的,也不想伤害任何人。” “是吗?需要我祝福吗?” “如果你愿意。” 丽华苦笑了一下,继续沉闷地往前走着。志远也不再说话,一直默默地送到她家楼下的空坪。 当志远转身离去的时候,丽华的脚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她的眼睛湿润了,一动不动地站在楼梯旁边,望着志远的背影,渐渐地消失于茫茫的夜色之中。 五 看着儿子背着沉重的书包走出病房,宝琴许久不说话。 每天下午放学后,儿子都要先来医院看望妈妈,然后才放心地回家学习。为此宝琴感到既欣慰又惭愧。 “看报纸吗?”德凯走过来问道。 宝琴轻轻地摇了摇头。 “不要担心儿子,他很懂事,会照顾自己。” “恩。” 德凯无话可说了,坐在旁边埋头看报纸。在宝琴的心目中,老公一向沉默寡言,是一个循规蹈矩、四平八稳的公务员。他们俩经相亲认识,因为都是大龄青年,出于家庭的压力和社会的舆论,交往三个月就结婚了。婚后一直过着安定、平静的生活,各有各的社交圈子,约定彼此互不干涉,因此很少发生龃龉。大家都夸他们俩是恩爱夫妻,羡慕他们的家庭和睦、幸福。但宝琴却觉得他们的生活太平淡了,就像一潭死水,缺乏激情的波浪。半年前宝琴的心里产生了离婚的念头,但为了儿子才一直压抑着,没有正式向老公提出来。当她郁闷的时候,偶尔也会找茬撒气,老公却并不在意,高兴的时候就哄哄她,不高兴的时候就当作耳旁风,以为她只是一时的情绪发泄。他们俩根本就吵不起来,这也让宝琴感到格外苦恼。然而现在,宝琴看着老公请假一心一意地照顾自己,联想起自己的背叛,她觉得内疚不安了,浑身仿佛被无形的鞭子抽打着,疼痛难忍。 宝琴喝了一口水,正想躺下来歇息,这时,浓装艳抹、卷发披肩的丽华突然推开门走了进来。 这是她第三次来看望宝琴。第一次是和志远同来;第二次是前天手术后她独自前来。 “今天感觉怎样?”丽华走近后,亲切地问道。 “很好,”宝琴微笑着说:“你怎么不去跳舞了?” “不想去,没什么意思。一个人呆在家里也无聊,就过来了。”丽华转身看着德凯,语气温柔地说道:“你回去吧,好好地睡一觉。今天晚上让我来陪宝琴。” “那怎么行?”德凯连忙推辞。 “别不好意思,我和宝琴情同姐妹,你还跟我客气什么?你就放心地回家吧。” “你就回去吧。”宝琴温和地说:“儿子老是一个人在家,我也不放心。” 六 在照相馆忙碌了一天,志远回到家已经是晚上十点了。 他的摄影技术高超,服务热情周到,开业三年多来生意一直兴隆,令同行们羡慕、佩服。志远觉得这其实没有什么大学问,一句话即功到自然成。对他而言,工作既是赚钱也是享受。 菲儿还没有睡觉,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漫不经心地翻看着摄影杂志。见爸爸回来了,她立刻放下杂志,亲热地喊了一声。 “怎么还不睡觉?” “我在等你。爸爸,我想和你谈谈。”菲儿给志远倒了一杯热茶,然后一块坐在沙发上。” “很晚了,你快去睡觉。明天我早点回家,我们好好地谈谈。” “不行,我要今晚谈。”菲儿的语气非常坚决,一点也不愿妥协。 “好吧,你想谈什么?” “从明天开始,我搬到妈妈那里去住。” “为什么?”志远大吃一惊,压住火气问道:“和爸爸一起住不好吗?” 菲儿摇了摇头,理直气壮地解释道:“我本来希望爸爸、妈妈和好如初,我们一起生活的,可爸爸偏偏不答应!我只好搬出去和妈妈一起住。” “你在威胁爸爸?” “不是。爸爸,难道我没有选择生活的权利吗?” 志远叹了口气,一时无言以对,于是点燃一支烟抽起来。 客厅里一阵沉寂。 “好,我答应你,不过,你要记住这个家永远是为你敞开的。你想什么时候回来,就什么时候回来。” “爸爸,你知道现在我最讨厌的人是谁吗?” “我不知道。” “让我告诉你,”菲儿猛地站起身,情绪激动地大声说道:“我现在最讨厌的人就是何宝琴!” 志远抬起头,目瞪口呆地望着菲儿。 “你们以为我不知道,象妈妈那样蒙在鼓里吗?!宝琴阿姨出车祸的那天下午,我去过照相馆。我看见你们的照片了!”菲儿气愤地说完,然后呜呜地哭着跑进自己的房间,“砰”地一声关上门。 志远的心震颤了一下,呆呆地坐在沙发上,一时不知所措,只觉得全身像散了架似的疲惫不堪。 七 突然接到宝琴的电话是在两个月后一个天气晴朗的冬日下午,志远刚从隆回的一个山村采风回来。宝琴约他于天地缘茶馆见面。 志远走进包厢的时候,宝琴正在灯下看报纸。为了这次约会,志远特意去曹婆井浴城洗了澡,刮了胡子,穿上新买的雅戈尔西服,看上去显得既高大挺拔又儒雅敦厚。宝琴抬起头,上下打量了一番,尔后对他露出了温柔的微笑。 “出来一趟感觉累吗?”志远一坐下来就关心地问道。 “不累,我坐车来的。最近你在忙什么?” “筹备我的摄影作品展。这个月我去了几趟农村、工厂,收获不小!”志远的声音有些掩饰不住的兴奋,显然对自己的摄影作品展充满自信和希望。 “什么时候开展?” “下个月十号。” “还有半个月,我先在这里预祝你的摄影展圆满成功!” “我希望那天你能来看看,你来吗?” 宝琴没有回答,岔开话题问道:“听说菲儿搬出去和丽华一起住了?” “恩。” “她一定非常恨我。” “她还小,不懂事,以后会理解的。” “假如我的儿子知道的话也会如此。你还是把她们母女俩接回来住吧。” “这是你的真心话?” “恩,我想了很多,觉得这次车祸,其实是老天爷对我的惩罚。” “那是意外!不要混为一谈!”志远顿时气得脸色铁青,“你知道吗?发生车祸的那天下午,当我冲出照相馆,看见真的是你昏迷不醒地躺在地上,我心如刀割,抱起你,我才知道你对我是多么重要!我等你,不会再给你任何压力了。” “对不起!” “不要说对不起。” 宝琴无语。 沉默片刻,包厢里的气氛变得异常沉重,简直压得人透不过气来。为了避开这种局面,志远埋头喝茶,宝琴则若有所思地望着窗外。 此时,资江的北岸,一艘渡船停泊在渡口,正在等待着客人陆陆续续地走进船舱。 “我该走了。”宝琴突然转过脸来说道。 “一个人能背叛自己去生活吗?”见宝琴准备开门,志远赶紧追问道。 宝琴立即站住了,但犹豫片刻,还是走了出去。 八 一个多月后,宝琴的腿伤痊愈了。 每天一下班,她便回家做家务。有空闲的时候就去阳台上摆弄花花草草,或者坐在书房的圈椅上,慢悠悠地阅读文学名著,以此自娱自乐。与其不同,德凯不是在上网游戏,就是和朋友、同事们在一起打牌、喝酒。他们俩各有各的消遣,互不干涉,因此相安无事。 志远的摄影展开幕的前一天晚上,德凯说明天是星期天,建议带孩子一起去郊游。宝琴迟疑了一下,然后微笑着答应了。 第二天上午,临出门的时候,德凯接了一个电话,朋友找他有重要的事情不能不去一趟,只好取消了郊游。 十点钟左右,宝琴独自出去了。半个小时后,她走进松坡图书馆的展览厅。 宝琴环顾四周,没有发现丽华,觉得有点意外,于是主动走过去说话。 “菲儿,你妈妈在哪里?” “我不知道。” “她来了吗?” “我不知道!” 菲儿的语气和眼神都是冷冰冰的,显然不屑与宝琴交谈。宝琴不禁打了个寒颤,识趣地走开了。 宝琴站在摄影作品前,欣赏了片刻,然后默默地望着志远被一群记者包围拍照,由衷地为他感到高兴。但半个小时过去了,志远还没有出现在面前,宝琴有些怅然若失了。她决定不等志远发现,便悄悄地离开了展览厅。 傍晚时分,德凯打电话来说不回家吃饭。这时宝琴已经准备好一桌丰盛的晚餐,虽然心里非常恼火,但想起老公在住院期间对自己的照顾,她忍住了,语气温和地嘱咐他早点回家。 一直等到十二点钟,德凯才回来。他自己开门,满脸通红,摇摇晃晃地走进客厅,似乎喝醉了。 宝琴关掉电视,起身扶他坐下,什么也不问,先给他倒好洗脸水、洗脚水,然后扶他上床躺下。 刚要转身离开时,德凯猛地坐起,一把抓住宝琴的手不准她走。尽管老公身上的酒气令宝琴感到一阵恶心,但她没有挣扎,而是顺从地坐在旁边。 “你爱我吗?”德凯突如其来地问道,那一本正经的模样让宝琴有点哭笑不得。 宝琴愣了片刻,为缓和一下紧张的气氛,她温和地反诘道:“那你呢?” “我先问你,你回答了,我自然会诚实地告诉你,但你必须对天发誓,说的都是真心话。” “你喝醉了,别闹了好吗?” “我没有醉!我很清醒,你告诉我!” “我当然爱你啊,老公。”宝琴撒娇似的回答。 德凯却一点也不激动,突然,他放开了手。 “为什么你还要骗我?为什么?!”德凯的眼神里充满了失望和痛苦。“你不觉得自己演戏演得很辛苦吗?” 宝琴愣了一下,顿时若有所悟,心虚地说道:“爱又怎样?不爱又怎样?反正都是过日子。” “是啊,相爱也好,凑合也罢,反正都是过日子。为了儿子,我们也要努力一起过下去。难道今天我去了哪里,干了什么,你都没有兴趣知道?!” 宝琴默然。 “上午我去了图书馆。” “你跟踪我?” 宝琴厌恶地站起身要走,但被德凯一把抓住了。 “想知道下午我去哪里了吗?” “我没有兴趣!” “今天上午你的好朋友丽华也去了图书馆,出门之前接的电话就是她打来的,下午我们在一起。” “是吗?”宝琴气得浑身颤抖,使劲挣脱德凯的手,起身背对他站着。 “是的,我没有必要骗你!其实,我和你一样,不过,今天下午发生的事情只是偶然。” “够了!你这个伪君子!” 宝琴苦笑着,眼泪不由自主地涌了出来。她走进隔壁的小书房,关上门,没有开灯,只想一个人坐在寂静、幽暗的角落里,痛痛快快地哭一场。 
责任编辑:清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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