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依依杨柳情 |
作者:唐正立 作于:2006-2-28 18:30:42 访问:1449 评论:2(查看评论) 放大字体 缩小字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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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昔我往矣,杨柳依依。今我来思,雨雪霏霏。”每当春暖花开,杨柳飞花飘絮之时,我就想起这首诗,心中充满了感激、思念和怀恋之情。 我对杨柳的感情,不是因为杨柳能美化人们的生活环境,夏天能给劳累的人们奉献一片绿荫,让人们在树下纳凉休憩,也不是因为她长成高大木材,让人们加工成千姿百态的家具,点缀人们的家居环境,方便人们的生活,而主要是因为,杨柳树叶曾是我家主要的食物来源,树叶救了我的命,而且也同一个邻居女孩联系着。 小时候,我是人民公社的一名小社员。我经常唱着这首歌,来往于田间巷陌: 我是公社小社员哪 手拿小镰刀呀 身背小竹篮哎 放学以后去劳动 割草积肥拾麦穗 越干越欢 哎咳咳哎咳咳 贫下中农好品质 我们牢牢记心间 热爱集体爱劳动 我是公社小社员 虽然对公社生产队里的活是“越干越喜欢”,但我所在公社仍是全县最穷的公社,我们生产大队是全公社最穷的大队,我家又是全大队最穷的一家。我家人口多,父亲又常年有病,不能干重体力活,挣不上太多的工分。那时生产队里分粮食的办法是“人七劳三”,就是人口占七分,劳动所挣工分占三分。因为我家挣工分少,分不到足够的口粮。母亲节衣缩食,操持家务,还是入不付出。 同我一起唱“我是公社的小社员”的还有邻居女孩秋萍。她比我小一岁,黄毛发,尖下巴,黑黑的,瘦瘦的,时常穿一件绿色碎花小褂,不大说话,大人干活,她就独自一人站在一边,静静地看着。 她家六口人,爸爸在外当兵,妈妈在家务农,姐妹四人,尚小。爸爸挣钱很少,不大寄钱回家。四个姐妹全靠妈妈自己一人养活,生活艰难之状可想而知。 秋萍常来我家找我玩,约我一起去拾柴火、割猪草、挖野菜。她很瘦弱,说话慢声细语,做事也是慢吞吞的,往往是我早就割满了一大筐,她的筐里还半浅不满的。没办法,我就帮她割,直到把筐拾掇得满满的,然后才回家。 她来我家,默默地坐在的我的身边,看我用柳条编小筐头、小篮子、鱼笼子,她眼睛黑黑的,像两颗葡萄,默默地看我编来织去。 她坐在我的身边,不知为什么,我的心里好像得到了鞭策,编得格外仔细,手指在柳条间穿梭起来是那样灵活、流畅、自然,编出的东西也瓜净、细密。 那时我大概十一、二岁的光景,上小学四年级,她上三年级。三年级学生就要写作文,记得寒假时老师给她布置的作文是《寒假记事》,她不会写,发愁,来找我。我痛快地答应了。她手托两腮,坐在我的旁边,看着我写。我偶而也注视她,她是那样的虔诚,有神的眼睛与我的目光对接了一下,倏地移到作文本上。我写得特仔细,特认真,作文也算是超水平发挥了。 我那时当然是一个不讨人喜欢臭小子,自己也并没有想到怎样去讨人喜欢,这是我知道的,但这并没有因此就减弱了我的热情。每当她来到我的身边,看我做活,或看我读书写字时候,我便不自觉地振作起来,像是有一位老师站在我的身边,使我感到了无形的压力,促使我尽心尽力,这是我当时实在的心情。这种淡淡的情绪,似乎并未牵扯到什么感情的问题。在那忍饥挨饿的年代,有这样一种情绪,也算是沉沉暗夜里的一点亮光吧。 但是,随着春天的到来我们的生活是日益拮据起来了,家里的粮囤日渐见底,我家餐桌上的饭菜,由精变粗,由干变稀,由稀变无。 毛主席早就发出了最高指示:节约粮食问题,要十分抓紧,按人定量,忙时多吃,闲时少吃,忙时吃干,闲时半干半稀,杂以蕃薯、青菜、萝卜、瓜豆、芋头之类,此事一定要十分抓紧。可是每年到了青黄不接时,连稀的也难能吃到了。 秋萍家里是一样,常常是吃了上顿没了下顿的。 于是我俩无奈地挎起篮子,走向空荡荡、灰黄黄的田野,两对饥饿的眼睛四处寻觅,攫取着稀有的食物。先是挖苦菜的宿根,继而挖荠菜。可这些野菜数量有限,不足以裹腹,于是,我们眼光终于移到了树上。 初春时节,春寒料峭,树们在风中嗖嗖作响。今天看看树枝没变样,明天看看树枝没动静,桌上的食物是越来越少了,我们的肚皮饿得前墙贴后墙,四肢软弱无力。 “二月春风似剪刀。”春风拂面,万物复苏。 “草色遥看近却无。”田野泛经绿了,树枝也泛绿了。 杨树的芽苞越来越大,几天功夫,芽苞顶尖炸开,钻出了咖啡色的穗子,像是毛毛虫,探头探脑的。出来张望这新奇的世界,穗子逐渐长大,舒展开了身子,挂在树枝上,千条万条,随风飘动。 起初,我们并不知道,这东西好吃,只是等到穗子落地后,扫起来,放到泔水缸里发酵了以后喂猪。有一天,秋萍告诉我说,她的一个小婶子,家是龙山人民公社薄板台大队的,嫁到我村后,适逢春天到来,杨树穗子落地了。她小婶子说,别看这杨树穗子,看了瘆人,人却能吃,既当菜又当粮,把扫来的杨树穗子洗净后,放在篦子上,用锅蒸了吃。 于是我俩就去拾杨树穗子。左邻右也纷纷效仿,杨花盛开季节,家家户户的饭锅里都盛满了杨树穗子。 蒸出的杨树穗子虽然能充饥,但有一种涩涩地怪味道,我总是不太喜欢吃它。我最钟情是还是杨树叶。 杨树穗子退去之后,杨树枝上冒出了嫩嫩的叶丫,黄黄的,油汪汪的。不几天,叶子舒展开来,被风一吹,哗哗作响,像弹奏一曲欢快跳动的曲子,钩出我的馋虫来了。我挎起提篮子,来到树下,脱掉鞋子,哧溜一下爬到树上,蹲在树叉上,小心翼翼地捋着杨叶。树叶攥在手里,软绵绵的,怪舒服的。小半天功夫,篮子就满满的了。 俗话说:上树不愁,下树拉油。每每从树上下来,肚皮往往被划得一道一块的,有时剐出血口子,肚皮上红一块白一块,好长时间才退疤。 杨叶有两种吃法:一是洗净后放上点盐直接上锅蒸,有一种涩涩的香味;一是洗净后放上豆面拌匀,上锅蒸。这种杨叶一出锅,满屋飘香,百吃不厌。但那时家穷,难得用豆面蒸杨叶,这是一种奢侈的吃法,既费粮,又能多吃饭,反而与节约相违背。一般地,就是清蒸杨叶,聊以充饥解困。 我家吃杨叶时,秋萍家早就揭不开锅了。她不能上树,采不到杨叶,只能望“树”兴叹。 于是她就常常来我家找我,缠着我去捋杨叶;于是她家的院子里也就飘出了蒸杨叶的香味。 春风吹动拂下,柳树也发芽了,“万条垂下绿丝绦。”美则美矣,但哪有心思去欣赏体味这些?我怀着救命的心情,把柳芽采回家,同吃杨叶一样,上锅蒸了吃。吃柳叶,有一种苦苦的味道,但苦中有香,令人回味无穷。 秋萍家里也飘出了清蒸柳叶的香味。 秋萍的爸爸回来了,看到家里的生活窘况,下决心要把她们母子带回去随军。 这是一个小雨纷纷的傍晚,一层雾气笼罩着整个村庄,家家户户的门口里影出黄晕的灯光,衬托出农村安静的夜。要走了,秋萍来我家告别,哭得泪人似的。母亲说:“孩子,出去是好事,怎么哭呢?到了外地,日子就好过了。” 第二天,我来到她家,已是人去屋空。心里感到空荡荡的。 现在,生活好了,有时宾馆饭店为了招揽顾客,推出农家风味饭菜,什么石磨煎饼,玉米窝头,高粱饼子,瓜干面大包子,诸如此类,无非是在人们吃够油腻之后,改变一下人们的口味,说到底还是为了招揽顾客,追逐利润。在餐桌上,我有时也能吃到杨叶和柳叶,可总觉得淡而无味,全然是失去了童年时那诱人的美味。 童年是人生的节日,心底的童年往事常常给人美的回味。童年对于事物美的断定,取决于事物自身的品质,更与当时美好的心境、美好的愿景、美好的人情是密不可分的。 悠悠童年事,依依杨柳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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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书友最新五条评论:[ 查看本书全部评论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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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想到了小时候.我小的时候,只吃过柳树 |
游客 |
<2006-3-9 19:14:0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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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年是天真的.童年是难忘的,在今天饕餮之食 |
嫣然 |
<2006-3-2 13:58:0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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