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家旧屋 |
作者：范莉 作于：2006-2-28 15:01:59 访问：876 评论：0（查看评论） 放大字体 缩小字体  |
|
在学校的舒适生活里，常常想起的还是充满父母希冀和唠叨的家，想起我家的旧屋，那不仅旧，还很破，很煞风景的旧屋......
自从读初中起，我在家里的时间就少了，除了寒暑假，每月在家的时间不超过三天。渐渐的，我对家开始疏远，对旧屋开始疏远。但记忆深处，家始终是温馨的，旧屋始终是最熟悉的。
旧屋，由四个房间（即城里人所谓的“卧室”）和一间堂屋（按农村习俗，是接待客人的房屋，即“客厅”）组成。其中稍佳的两间是六年前向已搬家的二叔买的，与其说是买房子，还不如讲是买两个住处，因为原有的两间已不足以让五口之家拥挤和蜷缩了。可能，正是因为它如此的狭小才让我们认为它有弥足珍贵的价值，常常，我是使用了“阿Q精神法”来笑待它的残破的。
房子都是由陶制灰瓦盖的。由于岁月的风蚀，经受不了考验的灰瓦也陆续散架了，正渲染着房屋的破和旧。屋内的地面除堂屋是石板地外其余皆为土地。正房的三间屋是很多年前用一种铸墙泥土打造的，约在二三十年前加高了墙壁，但如今已是龟裂的龟裂，倾斜的倾斜了。每逢下雨天，瓦缝里渗漏的雨水无情地洗刷着风烛残年的土墙，总让我害怕得难以入眠，加之，老鼠的洞穴又在墙脚更令人心惊胆战。有时候，雨水渗洒在床顶上、柜子上，弄得我们四处找大盆小桶这里接水，那儿扫水。所以，本为土地的地面变得凹凸不平，放板凳和桌子也会颠簸。父亲曾多次爬到屋顶拣尚完好的瓦拼拼凑凑修复遍体鳞伤的屋顶。家里也曾有换掉残破屋瓦用红瓦的打算，但顶梁又不能承载新瓦的负荷。如是，旧屋在风风雨雨中又煎熬了几年。旁屋的两间好得多，虽然也要漏雨，但墙壁终究是石板的，安全系数也较正屋的大，只是墙的上部四分之一高度用竹块编织而成，不过，为屋内提供了一点光线。
不知是何许缘由，我曾很强烈地希望过它坍塌。可能是为了让新房矗立，也可能是其它原因。但无论是出自哪种情感，我总是没怎么喜欢过它，更不用说以它为自豪了，直到现在，虽然习惯或者说是默许了这屋内的寒碜生活。
父母对我和次弟说，他们没有能力修新房，就把希望寄托给我们了。我们可以重建，也可以出外谋生。可我始终还没有形成要在这里重建一幢新房的意识。可能是积郁心中的块垒，也可能是童年里没有成真的梦想，或是因为年少轻狂觉得此举没有太多必要或是太大价值。毕竟童年里的那张饭桌已经充当了我小学作文里心仪的书桌，房顶的那一匹亮瓦也装饰了我梦中的一扇窗户，而那瓦上的竹叶也正好诠释了窗帘的多彩。可能，还因为石胞充当了我的养花阳台，尽管孩提时心爱的花草盆载常被家禽践踏得很糟糕，但始终或多或少得装点了我的视觉世界。
谈及石胞，我也不知道它的具体年龄，也没有兴趣去了解关于它的历史。事实上，我对家里的很多事都没有热情和兴趣。仅是了解到它很早就俯卧在院坝里，鱼状型，口对着家，标志着我家和村里它家的区别。对它，家里人一向很不看好，因为它占地有一领席大，影响了夏季晒粮食。家里曾打算打掉它，但传说不能，否则会有不祥。就如是，它沉默地生活在院里，安享着“居高临下”的尊荣，也看着过往的一代一代人。
因为我家居村中，也因为家里穷，毋需讲究来往人是否把家里东西弄脏，或许还因为父母的好客性情，村里的老少妇孺都愿小会于此，有神侃当今时事的，有打牌搓麻将娱乐的，有捉迷藏开心的……总之，我家院子有时煞有几分“茶馆”的味道儿。
家里没有衣柜，更没有什么其它值钱的电器，除了一台黑白电视机和一座风扇。若非要点出啥家具来，那就只有在堂屋里端坐的那张旧写字台和那块破碗柜了。写字台通常是用来堆放一些小东西，却总是放着一个香火钵，祖母是虔诚的人，总爱在一些日子烧香祭先人，拜菩萨，祈求菩萨保佑全家人生活安宁，身体康健，祈祷菩萨让她的儿女幸福和睦，家庭团结以及子孙后代学业有成。我的祖母时常很欣慰的告诉我说：“我很满足了，我有八个子孙，并且男女各半，你们孝顺，也很懂事，很贴心。我活了一辈子，不图有多少钱，就盼望着你们个个有出息，不被人欺负……”祖母在这旧屋里生活了几十年，为这间屋带来了一大群人，使这里充盈着欢乐和幸福。写字台里有几个抽屉，小学时，我常把书本整理得很齐整，再安放在其中，却又时常去抚摩，颇有几分上学的神气感，但小我两岁的弟弟常把书本翻得乱七八糟，我才把书本挪到别处去了。后来，对这书桌的感情也就淡化了。
房间里也只有床和装粮食的木柜或石柜，只是在我的房间的外间堆放着几口坛，里面装着泡菜、酱椒或咸菜。母亲是勤劳简朴的女人，她总会在不同的收获时节盘算着怎样为家里准备一些储存品。记得每年春天，母亲把土地里的青菜、大头菜收获回家，挑出一部分洗净，将青菜杆切成块状放进泡菜坛，把叶子晒得五六成干，和上盐，放进咸菜坛。到了冬季，母亲拿出成熟的咸菜，切成细片，炒好让我们带到学校，既满足了胃口，又节省了生活费。母亲十三岁失去了母亲，外祖父是极为老实的地方人，母亲自幼学着做鞋垫，做家务，挣工分，养成了节俭的好习惯。到了现在，她依旧穿打补丁的衣袜。记得有一次，我为她买了一双袜子，她竟说我浪费，还说，农村里干活穿好的也是白搭，竟把它硬是留到了现在。现在，我在外读书，用钱的时候多，花费也大，每次打电话回家，母亲都不停地对我说，别节省，要吃饱，要补充营养……我明白了母亲不是舍不得用钱，而是舍不得把钱用到自己身上，而是为了给子女留着。
外间对面是“街檐”，农村房屋几乎都有的类似于城市建筑物里的走廊的地方。街檐的另一端就是厨房，其实也不算房，顶多可以叫做“灶屋”，一个可置三口锅的灶头和一块石砌的用来放小东西和切菜之便的石板桌，谓之曰“条桌”，还有一口装水的水缸，其中的水是通过水管由房后的水井里饮出来的。斜街檐比正街檐矮半来米，有一房间和三间猪圈。几乎大部分的农家都靠养猪来消耗粮食（玉米，红苕等），虽说利润微薄，但家乡人煞是愿意这般做。
农村人的生活很寻常，也很简单。我家的生活就更简单。逢年过节，鞭炮爆竹声声响，春联喜对副副新。我家没有贴年画，也不买春联，更毋庸放鞭炮。
现在，随着农村生活水平的日益提高，尽管不能说新楼亮房如雨后春笋般挺立起来，但如同我家旧屋一样的房子已快消失了。院里的第一座平房是大伯的，六年前二叔也另寻地皮建了新房。现今，三伯的新房也正在建设当中，到最后，就留下我们的旧屋继续见证院落的历史了。父亲常如是说：“把我们的杠子留给别人拍电视，兴许还会值多少前呢！”我不知道他是在自嘲还是自慰，抑或是自娱，但总有那么一丝力不从心的叹惋。
而我，对这屋有要改变的冲动，也有以它为耻，望它倒掉的情怀。但现在，依旧谈不上一种“物以稀为贵”的珍惜，只觉得他不该这样或继续这样，但又不知它为什么就已经这样了。
光阴荏苒，岁月如梭。旧屋犹如一位习惯了平常生活的老人，历经了沧桑，饱含了深情，却自始至终保持缄默，也许是在默许生活的艰辛，也许是在无言抗争今朝的颓废，也许是在翘首期盼……
责任编辑：唐正立
|
|
| 作者声明： |
|
我谨保证我是此作品的著作权人。此作品仅供“八斗文学”网站发表（不包括由“八斗文学”网站直接参与主编的丛书、期刊，报纸的专版或专栏，电台电视的专题节目，在网络传播的电子刊物），未经作者本人同意，“八斗文学”不得向其他媒体推荐，其他媒体也一律不得转载。
|
|
|
| 书友最新五条评论：[ 查看本书全部评论 ] |
|
|
|
|
| 其它作品欣赏： |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