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新地（18） |
作者：高成 作于：2005-7-26 8:37:00 访问：866 评论：0（查看评论） 放大字体 缩小字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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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第二天一早，宇军和静萍吃完早餐，又问了一遍丛伦“去沙头角怎么坐车？到中英街在什么站下车？”后，便匆忙上路了。
对于一直生长在县城，大学毕业分配在安江省城的静萍来说，别说没到过深圳，就是出省城也是极少的，更别说来中英街了。此刻，她的的确确被街两边（实际一边是中国一边是香港）的繁华热闹景象迷住了，恍若有种走出国门的感觉。
金银首饰店、各种小电器店、日用品店，尤其是女人用品店……各类小商小品，琳琅满目；各类店铺商家，鳞次栉比。
静萍眼睛里流转着既兴奋又茫然不知所措的神情；耳朵好像也被此起彼伏的吆喝声和店铺门外的高分贝音响震聋了。
在一家叫“瑞祥”的金银首饰店，走马观花了一阵，静萍便弯腰伏在一个柜台前，仔细打量起来，不肯挪步了。
宇军转过几个柜台，扭头一瞧，发现静萍并没在自己身边。再一看，发现她仍站在柜台前，蹶着屁股，勾着头，盯着柜台里面的戒指看，没有半点走的意思。接着，又见她叫服务员拿出一枚戒指，一面打量还一面咨询着。
宇军走过来，仔细端详了下。那枚戒指果然不同凡响：与其说它是个通常意义上的金戒指，倒不如说更像个“金指链”。它比普通戒指略宽，上面织着波浪型花纹，拿在手上，柔和、轻盈。款式极其妩媚、典雅，做工更是考究、精细。
“嗯，不错！……你戴上我看看！”说着，宇军把那枚戒指戴在静萍的无名指上。
像是专为静萍“量指定做”似的，那枚戒指不大不小、不紧不松。戴上它，那原本白皙纤巧的手指更加透出一股灵秀和妩媚。
静萍一面亮着眼眸打量戒指，一面嘴里喁喁地咕哝了一句：“……就是……太贵了！……”她不情愿地脱下戒指，却又对服务员说道：“小姐，能不能优惠呢？”
“这位小姐，你如果有心要，就打九八折卖给你！”这长了一对大圆眼睛的服务员说，“这种款式，现在我们这个店就这一只了，”说着，便把那枚戒指放回柜台。一面又接上说：“其实，这个价根本就不算贵的啦，……我们公司在全国都有连锁店，都统一是这个价。我听说以后公司就不生产这种款式了，成本太高！”
“小姐，多少钱？”宇军叫服务员又把那枚戒指拿出来，看了看标签，“二点六克，每克一百三十二，三百四十三，打九八折是多少小姐？……三百三十六……静萍，喜欢就买了，你戴着挺好看的！”
“……”静萍脸颊通红，抿着双唇，只是不说话。
“行，开单吧小姐！”说时，宇军又把戒指戴到静萍右手无名指上，然后接过服务员开好的单，去了收银台。
付了款，两人走出“瑞祥”金银首饰店很远了，静萍还在不住地欣赏那枚戒指。她一忽儿伸开五指，一忽儿又拳起来，然后再翻过来掉过去地在眼前晃悠。猛然发现宇军正偏头看她，脸便一下子红了。
宇军看着静萍粉里透红、轮廓柔美，而此刻显得无比兴奋的面庞，仿佛被感染了样，内心忽儿涌起一股热潮，情不自禁地把她搂了过来……
就这样，静萍柔顺地偎着宇军，走进一家家女人用品店，然后拐出来，再迈进一间间小百货店；为了买到更便宜的货，他们甚至还东拐西弯地走进人家里去选购……不一会儿，宇军手里便添了个大塑料包。里面装满了各色女式长筒袜、女式内衣内裤、香皂等日用品。
“给你家也寄些吧宇军……你妈她们肯定会高兴的！”静萍眨了下荔肉样的单眼皮，望着宇军，说道。
“你寄吧。一个大男人，寄这些东西算什么。婆婆妈妈的！”宇军松开搂着静萍的胳膊。
“嘁……！”静萍拧了下宇军，“你们男人都这样，死要面子活受罪！”
“哎哟……好好，寄寄寄。”宇军闪了下身子，把手伸进裤兜，一面往外掏烟，一面说道：“我要抽烟了啊！”
“不许抽！”静萍拽住宇军的手。
“哎哟，”宇军皱着眉头，叫了一声，“你指甲这么长，掐得我好疼！”
“真的？”静萍连忙松开手，要去看。
“没事了！”宇军抽出手，看看。
“我指甲不长呀……”静萍看看手，又打量了下戒指，“你骗人。你是还想抽烟。”
“唉……不抽就不抽，听你的行了吧。”宇军把香烟装回裤兜，无奈地撇撇嘴。
“这还差不多！”静萍又扬起手，在宇军眼前晃了晃，“我戴这个戒指真好看吗？”
“好看，真的好看！”宇军认真地说道。一面牵起静萍那只戴戒指的手，又仔细地打量了一番。接着又忽然问道：“哎静萍，你可知道男的为什么要送女的戒指吗？”
“你说为什么？”
“嗯……据说是男人要拴住女人，”
“哼，瞎说……这是牵强附会！”静萍仰脸瞟了下宇军，“这都是你们男人编出来专门吓唬那些小女孩的！人又不是狗，你想拴就拴。狗急了还跳墙呢。男女相爱根本就不是谁要拴住谁，是以心换心，是靠感情维系的。……比方说吧，你要去酒楼那种鬼地方上班，我想拴住你不让去，就买戒指送给你，能拴住你么？”
宇军蹙了下眉毛，不说话。却忖道：大概第一个说出这句话的人，是想通过这来调侃下男女之情吧，至少他说这话时是这么想的。而此时此地却被静萍变了味，竟然说得那么严肃。再说，出来前说好不提酒楼的事，可现在又……不觉得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哎宇军，你就不能不去酒楼上班吗？”这时静萍突然又接上说，“那种鬼地方我一想起来就恶心！真的，跟你妹夫说说，你不去了，行不行？”
“跟他怎么说呢？”宇军又微蹙了下眉毛，“我现在不是没去么？”
“你现在没去，能保证以后也不去吗？”
“……那你说我不去酒楼，去哪？我又能做什么呢？”
“你叫他找徐老板说说，给你安排到徐氏集团上班去，”
“你以为那么简单！到他公司我又做什么呢？徐氏集团是贸易公司，主要跑纺织品进出口。我又不懂贸易……”宇军稍稍按捺下烦乱的心绪，说道：“好了静萍，我们今天可是说好了不提这个的。其实你昨晚说得对，管它什么地方，关键是要靠实力。可现在你却又……”他把后面的话咽下了，抬脚踢掉路面上一块小石头，又说：“你想过没有，我跑不了贸易，就得去其它公司打工。像你这种正规大学毕业的，这么优秀，一个月也就一两千；像我这种人，一无高学历二非名牌大学毕业，”
“你有实际工作经验，有能力呀！”
“只有你才说我有能力，人家用人单位也不能马上看出你的工作能力，一看你这学历就是往边上靠的。三是年龄又这么大。就算拼死拼活干，什么时候才是出头之日呢？”
“其实我也不是怕你做不好，我是担心你去那种鬼地方……”静萍觑了宇军一眼，嚅嚅地说着，又一下打住了。
“你担心什么？担心我变坏？担心我负心？”宇军有些激动了，“我都多大了？……快四十岁的人了，还往哪去变！其实真要变，也只能朝稳定、朝好的方向变啊！你还年轻，经历得少，将来处久了，你就会看清我是怎么样一个人了！”停了停，宇军又用恳切而温和的口气说道：“静萍，你说，我们为什么要背井离乡到深圳来？……咱们也不说那些大道理，什么实现人生价值啦，什么大展宏图啦，这些都不说，其实说穿了不就是想多挣点钱，想呼吸点自由空气，干点自己想干的事情吗！……”
静萍望着宇军，一时也无话可说。
责任编辑：清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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