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新地（17） |
作者：高成 作于：2005-7-26 8:35:00 访问：907 评论：0（查看评论） 放大字体 缩小字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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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幕
一
静萍到人才大市场递了几份个人简历，当时就有三家公司感兴趣，并让她一周内静候通知。果然，其中一家装饰公司，第二天上午就通知她去面试。下午一去，她才知道，这是一家刚成立不久的公司。老板姓冯，做了几年装修包工头，几个工程下来，赚了钱，便跟人合伙开了这家装饰公司。
趁着冯老板点烟的工夫，静萍抬头望了一眼：深褐色大班台后面，是一张瘦削苍白的脸孔。脸上几乎毫无血色，一副窘促、萎缩的样子。两片因抽烟过多而发紫发黑的嘴唇，一张一合着。
当静萍问到工资待遇时，那两片发紫的嘴唇里生硬地蹦出一句话，是一句不大标准的普通话里夹杂着的广东话：“试用期八百，转正以后嘛一千五，包吃包住……”
冯老板还在不厌其烦地说着什么。静萍也都一概答应“好的好的！”其实这时候，她是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回来的路上，她想来想去，直觉得不对劲：工资待遇这么低！再看看公司，又是刚成立不久的私营公司，不定什么时候就倒闭了呢！想起冯老板那张瘦削苍白的脸孔、那两片发紫发黑的嘴唇，心里就更不是滋味了。
回到招待所，静萍就把面试的情况跟宇军说了。
宇军就说：“深圳大把的机会，不行就再去人才市场。”又说：“另外不还有两家公司答应一个礼拜给通知吗？……像你这种条件，打着灯笼都难找。所以别着急小妹妹，我保证你能找到好工作的！”
静萍觉得宇军说得有道理，便感到些许宽慰。干脆就等一个星期再说！但是转念一想：这一个星期可怎么过呀？如果姜岚在，也好去她那玩。离开安江省城前，就听说她在这，而且隐隐约约知道她在什么广告公司。那天，她是打了好多电话才联系上她的。姜岚说，邹晓坤也在深圳，让她有空过去玩；还说，等她这段时间忙完了，老同学也好好聚一下。她答应了。可一直因为心情不好，要么就尽跟着宇军去酒楼了，也并没去“聚一下”。前天去人才大市场时，她顺道去了姜岚的公司。可同事却说她出差了，要半个月才回来。
唉，现在该到哪去呀？又该如何打发这一星期呢？姜岚不在，连邹晓坤也不好联系。因为那天也忘了问她的电话。
静萍第一次品尝到了孤寂与无聊的滋味。
但是，这一星期不能总憋在房里吧。要憋出什么病来，那可就麻烦了。她早听说过，在深圳看病是很贵的，住一天院得花好几千块呢！可不这样，又干什么呢？
唉，无聊，真的无聊！
这两天，静萍无由地爱生气，想发脾气；要不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看电视，而且专找那些悲悲戚戚的电视剧看。
“静萍，你也不能老闷在房间里看电视，看得鼻涕一把泪一把的。出去走走！”吃晚饭时，宇军见静萍还耷拉着脸、撇着嘴，就小心翼翼地说道，“要不，我们还是去酒楼唱唱歌吧，这样也好散散心。一星期很快就过去了。等上了班，你心情自然也就好了！”
听了宇军这话，静萍心里虽然有些勉强，但还是同意了。可谁曾想，不去酒楼还好，一去，心里就更乱糟糟的。尤其是看到那些小姐，一个个穿着袒胸露臂的奇装异服，忸怩作态，嘴里还喷着烟，跟男人勾肩搭背、嘻嘻哈哈，她就更加别扭恶心。
“天天去酒楼，搞不好把自己也污染了呢！”静萍想道。“深圳酒楼怎么会这样呢？简直就是藏污纳垢的地方！”
来深圳前，她听宇军说，他大妹夫承包酒楼，叫他帮着管理。要带她一起走。她就想，凭宇军的能力和经验，肯定没问题。眼下，食品厂很快要被上海一家公司兼并，人员还不知怎么分流。就算不下岗，一个月能挣多少钱？所以走前，她竟然没跟厂里办手续，甚至也没跟爸妈打声招呼。
直到那天，当她一个人呆在招待所里，看电视连续剧《咱爸咱妈》时，才想起这些。单位无所谓了，可无论如何也该跟爸妈说一声呀！尽管妈妈不同意她跟宇军恋爱，但这一走不知啥时候才能回去呢。所以无论如何也该跟爸妈说一声啊！想着想着，静萍哭了，而且两肩一抽一缩地，哭得格外伤心。后来慢慢平静了，她就想，等找到工作，赚了钱，买了房子，一定要把爸妈接到深圳来。
这样想着，心里便觉得好受些了。同时也觉得这种生活很刺激、很浪漫。这不是有点私奔的意思么！然而不到五分钟，又感到烦闷和不安了，甚至反感和恶心了。
那天晚上，第一次跟那些人在一起吃饭，静萍就觉得很恶心：除了徐太太还算正直、有教养以外，其他人……哎哟，那都些什么人哟？现在想起来……不，她真不愿意想。
其时，她虽然在听季莲娜叙说那些浪漫的事，可偶尔抬眼一瞧，发现那些人表情很不自然，几个人的笑都有点淫邪的意思，就是那斜眼女孩子，也跟着那样笑。而当她从徐宝泉的话里，隐约猜到一些不能启齿的意思时，便冲着宇军的耳朵轻声啐道：“呸，无聊！”
当然，这却叫宇军一直迷不过来窍。……
这天中午，静萍没吃几口饭，就又回房间了。
“好吧，不去酒楼了，”宇军推开房门，脸上挂着笑，讨好似地说道。“我们去沙头角中英街行吧！”
“那‘世界之窗’呢？”
“‘世界之窗’早晚都能去。中英街还要搞通行证，麻烦。”
“那……”
“好了。我叫丛伦先帮着办张通行证。如果能办来，我们明天一早就去，如果办不来……”
“你想，办不来我自己去！”静萍翻翻眼皮，噘起嘴，赌气似地嚷道。“反正我不会再去酒楼那种鬼地方了！”
“好好好，你说了算，大小姐……”说时，宇军连忙走上前，捧住静萍的脸，亲了下，“今天办不来明天办，明天办不来后天办，直到办来……反正我们不去那种鬼地方了。这该行了吧！”他把“鬼”字说得很重。
“这还差不多！”静萍“扑哧”一声，笑了。
想不到，赵丛伦还真有办法：中午跟他说了，当晚就见他拿着办好的通行证，回来了。
责任编辑：清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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