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古端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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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古端砚

作者：唐玉文作于：2006-2-27 18:03:52 访问：1606 评论：1（查看评论）放大字体缩小字体

十二、古端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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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古端砚
　　　　____唐玉文

古三婆是个可怜的女人。幼年时被人强暴毁了身子，遭摧残长大不能生育。一次经不住失恋的打击她去投河，被桂东郎蛮山小有名乞的书法家刘见清所救，做了他的夫人。刘见清为人忠厚善良，不计较她失过身不能生育，与她相亲相爱清贫度日。古三婆怕膝下无子老来无靠，便在车站拾了个弃婴作养子。这弃婴被拾回时全身生疮腥臭难闻，夫妻俩将这孩子洗净身子送进医院，没日没夜地守护花去不少钱才将其救活过来。他们给这孩子取名叫刘孝先，呵护有加胜过己出。

谁知这刘孝先自私贪婪不肯孝敬养父养母，成家立业后不但使奸计将刘家财产悉数霸占，而且还打骂虐待将年迈的刘见清老两口赶出家门。栖身在漏风又漏雨的破柴房里，气病交加的刘见清用颤抖的手将一方砚台递到古三婆的手里，悲悲切切地说：“养子不孝，可气可恨！我死之后，你寻个识货的将这方砚台卖了，可保你晚年有吃有穿！”说着用泪眼直瞪瞪地望着古三婆，咽下了他凄凉的最后一口气。“见清！”古三婆紧紧地搂住丈夫那越冷越僵硬的尸体，大叫一声哭昏过去，好半天才醒过来。

古三婆强忍住心中的悲痛，去找刘孝先要钱葬老伴。刘孝先冷着脸说：“他又不是我亲爹，凭什么要我出钱埋葬他？”古三婆说：“因为他给你这弃婴捡回条命，因为你霸占了刘家的所有财产！”“有本事你就去告我，否则我半分钱也不给你！”刘孝先恶狠狠地说，推出古三婆嘭的一声摔上门。古三婆大骂刘孝先是畜牲，真的将他一纸诉状告上法庭。接到诉状刘孝先请名讼花大钱上下打点，古三婆虽然赢了官司，但他左拖右赖，使她所得的钱埋葬了丈夫之后已没剩下几多元。丧心病狂的刘孝先恨养母上诉法庭令他大失面子，竟在报上登告示与她脱离了养母子关系。

生活无着落的古三婆想起了丈夫的话，便拿出那方砚台去卖，力图换几个小钱治病糊口。福川街上几个收破烂的上门来看货，都说现在美观实用的文具大把多，谁还要你这破砚台？就是买，也有的出三元，有的出五元，只有一个见过世面叫徐四的垃圾收卖佬，愿出十元买这砚台。

“你给一百元吧，”古三婆叹口气说，“我老伴说它是个无价之宝，要不是被逼到了绝境，我哪儿舍得卖它？”“一百元？”徐四冷笑一声，“你这穷老婆子会有无价之宝？骗鬼鬼都不会相信！”“五十元，”古三婆说，“我是实在没活路了才被迫卖丈夫的心爱之物，你可怜可怜我这穷老婆子吧！”可说到最后徐四竟连十元也不愿出了，他哼了一下鼻子冷笑道：“这破玩艺儿十元也值不了！你尽管满世界兜售去，如果有谁愿出十元买你的砚台，我当众四脚爬地学狗叫！”“你不要就算了，何必把话说得这么难听？”古三婆气恼地说，揣了砚台回柴房去，咕嘟咕嘟喝下半瓢冷水填肚子，抵一餐。

这天古三婆还未起床，徐四便带了两个西装革履、派头十足的广东老板来敲门。“这么早就来敲门，”古三婆趿拉着鞋开门出来，没好乞地问，“你们到底有什么事？”“古三婆，”徐四媚笑着指了那两个广东老板对她道，“这两个是专收珍奇古玩的广东大老板，他们是特意来看你那方砚台的！”“你们又不肯出好价钱来买，”古三婆没好气地说，“这有什么可看的？”“老人家您拿出来让我们看看嘛，”那两个广东老板说，“兴许我们会给您个满意价呢！”古三婆想想也有道理，便将那方砚台拿了出来。那两个广东人用于手摸摸，用指弹弹，还拿出放大镜来，将砚台翻来覆去仔细地察看了一遍，强抑制住心中的惊喜问，“老人家，我们给您五百元，您卖呀不卖？”

广东老板此言一出，不但令徐四大吃一惊，就连古三婆也心中一震：都说广东人做生意特精，这砚台当初徐四连十元钱都不肯出，为什么现在他们一口气就出价五百元？有人说省博物馆现已在福川城里开了个文物收购站，专门收集散落在民间各地的珍贵文物，莫非我这砚台真如老伴所说是个稀罕物？千万别让这三个老小子捡了便宜去！想到这儿古三婆灵机一动，开言笑道：“我这砚台是珍贵文物，区区五百块钱你是买它不走的！”“既然您已知道它是珍贵文物，”广东老板说，“那我们出五千元您卖不卖？”“不卖，不卖”古三婆连连摇头，“你就是出十万元我也不卖！”

古三婆越不肯卖那两个广东人越心急，逐层加码竞肯出价五万元。他们出价越高古三婆越警觉，她心想这些文物贩子如果没有大利可图是不会如此性急要用此高价来买的，所以尽管他们又求又洪的古三婆就是不松口。“古三婆，你可别让钱财迷了心窍，”临走，徐四冷着脸威胁她，“怀璧其罪，宝物害人，你可别让这古砚将老命给要了去！”说罢带了那两个广东人悻悻而去。古三婆想，古砚台露宝，徐四等人买它不到必定要使坏，我干脆将它卖给省博物馆的文物收购站，一来国家机关正直公道，将砚台卖给他们在价钱上不会吃亏；二来嘛，古砚台已出手，然后再将钱存入银行，徐四等人想使坏也拿我没办法！主意打定，古三婆立即将这方古砚台带进了省博物馆设在福川城中的文物收购站。

收购人员接过古砚，请出八桂有名的文物鉴定专家伍慧珠女士。经过伍慧珠的详察鉴定，这方古砚台是稀世端砚，为明代大书画家唐伯虎所用的“龙凤双砚”之一的龙砚。该砚四周雕有凸现的龙形花纹，遇墨即沁出水珠，磨墨时不用添水，经此砚磨出来的墨有股淡淡的清香，在它的砚底还刻有“龙砚，唐寅亲刻”六字，价值连城。听说其中的凤砚已被中国国家博物馆收藏，唯有这龙砚遗落在民间久寻不遇。现在伍慧珠女士见了龙砚，其兴奋之情不亚于当年哥伦布发现新大陆，一开价她就给了古三婆二十万元！

古三姿婆将这二十万元存入银行，存折捂在心口高兴得接连三天三夜睡不着觉。买砚不成吃不到中介费的徐四怀恨在心，将忤逆不孝的刘孝先请进酒馆，两人一边喝酒一边密谈。随着两杯老白干下肚，一条欺老夺钱的毒计便在他们的心中产生。

刘孝先带了老婆和孩子来到古三婆栖身的柴房，左一声“妈”右一声“妈”地叫得比蜜还甜，要古三婆随他们回家去享清福，并说自己炒股吃了大亏，要“妈”给他十万元去番本。“你不是登报说已和我脱离了养母子关系吗，我哪儿还是你的妈？”古三婆愤怒地斥责他，“你说你是与我无血缘关系的弃婴，这翻本的十万元，你还是找那狠心将你抛弃的亲生父母要去吧！”刘孝先软缠硬磨见古三婆都不愿将钱给他一分，便咬牙切齿地说：“老乞婆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我要你赔钱还要输官司！”马上回去请来名讼，说那古砚是他的祖传之物，古三婆没权将它出卖，那二十万元应归他所有。刘孝先打骂虐待刘见清夫妇，又在报上登告示与古三婆脱离养母子关系，他的卑劣行径早已激起街邻们的义愤，现在这逆子又想打官司吞占养母的二十万卖砚钱，令路人侧目公众谴责。此案开庭那天，人们纷纷到庭斥责刘孝先，县律师事务所出于道义也派员出庭为古三婆免费辩护。古三婆说，刘孝先是我和老伴从车站拾回来的弃婴，当时全身脓疮奄奄一息，何来的祖传之物？我们救了他的命，将他养大给他成家立业他却恩将仇报，霸占了刘家房产将我扫地出门还登报与我脱离养母子关系，哪儿还有资格来谋夺刘见清遗留给我的古砚钱？最后法庭经过调查取证双方辩论当场宣判刘孝先败诉，他不但没得到古三婆的一分卖砚钱，而且他忘恩负义、虐待老人的劣行还受到人们的一致谴责，以致于出庭时不得不脱衣遮头去抵挡人们冲他吐来的鄙夷的口水。

古三婆从法庭回到家，负责鉴定、收购她唐伯虎龙砚的伍慧珠女士又找上门来。“你用二十万元买我的砚台买亏了吧？”古三婆苦笑道，“你将那古砚台拿来，我就将二十万元还给你！”“阿婆您误会了，我是来给您送钱的！”伍慧珠女士和颜悦色地笑着对她说，“经国家博物馆的权威专家鉴定，您卖给我们的龙砚属价值连城的稀世珍宝，估价为人民币五十万元！现在，我将三十万元的差价补给您！”说着她打开带来的密码箱，将那三十万元一扎扎地掏出来递给古三婆，令前来看热闹的人惊羡得眼睛都瞪直了！

过去徐四连十元钱都不肯要的古砚台，现在却一下子卖了五十万元，古三婆紧紧地抱了那一扎扎的百元大钞，坐也不是站也不是，乐呵呵地笑着不知该说什么好。

刘孝先知道古三婆又得了三十万元，眼睛更是发红。他指使两个孩子一天三次跑到古三婆跟前下跪，流着眼泪求奶奶给点钱他们花。古三婆将刘孝先一家叫到跟前，长叹一声说：“刘孝先呀刘孝先，难道在你的心中钱财就这么重要，我和刘见清对你的养育之恩就这么轻贱？为人要重道义讲良心，否则会遭天报应的！”当即取来一堆百元大钞，给了他们父子四口每人五万元，令刘孝先羞愧得跪地冲她直叩头，流泪直说“妈妈对不起”，那两个孩子更是高兴地扑到古三婆的怀里，仰着小脸敬爱地直叫她“好奶奶”。

“这些钱是国家给的，我老婆子不能将它们带进棺材！”怀抱着刘见清的灵牌苦想了一天一夜，古三婆将剩余的三十万元一分不剩全捐献给了镇敬老院，她自己也搬出了柴房和敬老院的老兄弟老姐妹们高高兴兴地住在了一起。此时刘孝先的两个孩子已读初中，他们经常跑到敬老院中去看奶奶，给古三婆唱歌讲故事解闷儿，逗得古三婆和院里的老人们齐开心地乐。“孩子，别学你们的爹见利忘义，”古三婆爱抚着两个孙儿，语重心长地对他们说，“好好读书好好做人，别再令奶奶心失望！”“嗯！”两个孩子敬服地望着她，庄重地一齐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