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关中村俗走亲戚 |
| 作者：贾彦玉 作于：2006-2-18 10:24:44 访问：1439 评论：0（查看评论） 放大字体 缩小字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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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春“大串联”
春风掀开了冰封的土层也推动了陕西关中地区人被冻锁了很久的脚步。人们开始锁起那繁冗的冬衣，姑娘们开始把自己打扮得花枝招展，如同要引导桃花杏花梨花开放一般。左邻右舍互捎春讯带问侯，那种温馨简直能把人熏醉。人们不再把自己的脚固定在炉头、炕边，开始与亲戚互相走动，进行搁置已久的亲情大交流。
走亲戚先是走舅亲和丈人家，姨亲之间按照长幼顺序依次走动。在正月十五以前，相到之间的来来往往都走动一遍。在外甥少年时，舅家人在去的时除了带约定成俗的礼物外，还要带上几个灯笼，名曰“送灯笼”，使其在正月十四到十六晚打着，其间民谚“不傻不精灵，十四晚上打灯笼”就反映了这一事实。外甥打灯笼——照旧（舅）兴许出自这里。
旧时由于经济条件差，招待客人也就是几碗臊子面，而没有七碟子八碗，吃得好坏别人不知道。只有吃面人可从碗中肉臊子的多少和漂在碗上油花的厚薄中看出亲戚的贫富和大方的程度。稍有富一点的人还可以给来客炒两三个菜放壶酒，七八个人围在桌前吃着菜谈着天，用一个小酒盅轮流小酌几杯。
起先走亲戚是没有约定的，依着旧时习俗零零散散，现在看来不免有些凄冷。后来人们富了忙了也爱热闹了，为了省心省事有时也打乱了长幼次序，把亲戚约定在一天，今天在你家，明天在我家，少者八九个菜，多者十来个菜，一下子摆三四桌以显其人气旺日子也旺。桌上再不是一个小酒盅了，而是人手一个，酒也不是那一种单调的辣心白酒，而是白酒、红酒、啤酒一应俱全，还有雪碧、可乐……各种颜色的酒、饮料透过玻璃杯映出生活的五彩缤纷。乡下人喝酒一象官场那样你敬我我敬你，你将我我将你，弄得脸红脖子粗甚至“现场直播”，弄得一片狼藉。他们知道酒是粮食精，是自个的心血和汗水酿成的，所以他们一般喝不多，大都是愿意喝什么喝什么，愿意喝多少喝多少，自斟自饮，适可而止。
关中有句俗话：“亲戚盼的亲戚富，邻里盼着邻里穷”，盼邻里穷不可提倡也无从考证，但盼亲戚富倒是实情。因此，他们过年走亲戚不只是吃点饭喝些酒而已，其中内容更多的是拉拉家常，扯扯闲淡，联系一下感情，对一年的情况进行“集体总结”，并谈谈新一年的打算。这些年乡下人也有了生意，也可以谈谈生意上的事情。大家坐在一起要么对张三往年某些事上的表现进行点评，要么给李四出出点子，集大家智慧，希望自己的智慧能在亲戚的日子里闪出光彩。
正月十五以前，几乎家家都在酒醇中泡着，在香味中浴着，尽享人生的乐趣和亲情的快乐。
不成文的安排
过了正月十五“年气”散尽，春暖花开，地里的农活开始忙了起来，人们便抹抹嘴边的油花，散散身上的醇香，把过年时的好衣服收下，换上便于劳动展手脚的宽松旧服装，开始在绿油油的田野或如锦成簇的果园里经营新一年的梦，编织新一年的生活美景。
关中乡下走亲戚不光在过年时。农历二、三月，已有近两月未到亲戚家走动，自然也产生不少思亲之情。于是女儿要跟丈夫要到娘家去一去，外甥要到舅家走一走，妹妹也要到姐姐家串一串，当地叫“看二三月”。也许是出于礼节，也许是“一年之计在于春”，看看自己的长者生活安排得怎么样，从而送去一片问候吧。
来而不往非礼也。到了农历正月初五。长辈、长者要带着粽子、香包到女儿、外甥及妹妹家里去走一趟，叫“送端午”。虽然是送端午，但这个时节正处农忙，所以也叫“看麦子儿黄”。不知这个民俗从何时开始，也不知其从何而来。我想既然是送端午，准是纪念中国著名爱国文人屈原吧！虽然屈原生于楚国，因为能施展报国之志为谄人陷害无奈饮恨汩罗江，关中乃秦之腹地，秦为楚之敌国，作为秦人后人——关中村民之所以延续这个习惯，大概是他们要告诫自己的晚辈们要象屈原一样爱自己的国家，为我们国家的繁荣昌盛而殚忠竭虑、鞠躬尽瘁吧。
接着是农历六七月份，小辈得给长辈们看“忙罢”，应该是收割完毕，关心长辈家中的收成；再接着是长辈给晚辈送“九月九”，也许是在重阳节里精神抖擞地到晚辈家，告诉他们自己还硬朗，消去他们对自己的一份牵挂吧。
到了“九月九”，走亲戚便完成了一年的流程。这些虽然是不成文的约定，但来来往往完全对等。关中的人们就这样每年一个周期地循环往复。
淡出的“提货笼笼”
关中有句关于走亲戚的描述：“笼笼来，笼笼去，离了笼笼断了气。”意思是走亲戚都提“笼笼”，如果没有了笼笼来往，说明这种亲戚再也不用走动了。“笼笼”指走亲戚时装礼物的容器，长方体形状，用竹子编成，顶端有个提手，主体上有个竹盖，人们走亲戚时把礼物装进，提着它走亲戚，当地人叫其为“提货笼笼”。早些时候，提着它走亲戚。提货笼笼因为需要钱，不是家家都有，只有一些稍富一点的人家才有，家境分寒的只能等人家不用时抽空借，或者用挎包、编织篮之类的容器代替。
过去走亲戚所带的礼物大多是包子、礼馍（馒头的另一种造型）。应该是想为亲戚们送去五谷丰登的祝愿。小辈给长辈的礼物会多一些点心、麻花之类的食品，以区分出长幼有别。后来除了保持包子、礼馍的传统外，因为人们生活水平提高了，礼品的花样也逐渐繁多，带一点水果罐头之类的东西。现在家家有果园，水果罐头不是什么稀缺之物，因而又被烧鸡、烤鸭之类营养价值较高的物品代替了。提货笼笼自然也换成了各种各的大包小包。
交通工具的变迁
因为没有别的交通工具，过去人们走亲戚主要靠“走”。老老少少提个笼子，春日暖阳照着人们暖暖的心情，步子也十分轻快，当时若拍摄下来定是一幅独特的景致。
因为要“走”，路程较长的人们一提起走亲戚就犯愁，特别是有孩子的人。有不少孩子的爱串亲戚领几分钱、一毛钱的压岁钱、吃顿亲戚饭的童心，竟被这长长路程拉断。即便是强烈欲望的驱使他们的咬紧牙关坚持走完，却没有得到自己期望的那样时，在回家的路上一边在大人的催足声中喊累磨蹭，一边小嘴嘟囔着：“早知这样，还不如不来呢。”
那时，我家的亲戚离得不远不近，八九里路，每次走下来总是双脚打泡、腿肚子直紧，经常羡慕别的亲戚在本村或离一二里路孩子。媒人给姐姐提亲时，我一听离我家十多里路便对父母说：“不行，不行，离那么远去一趟很不容易。”
故而，人们对离十来里路以上的亲戚就得早点起床，草草用完早餐就往亲戚家里赶，到亲戚家略作休息便开始用餐，用完午餐再歇一会便与亲戚作别，到天黑前赶到家。回到家里坐在树墩子上边歇着腿脚边发牢骚：“娶媳嫁女千万不要太远，亲戚太远光走亲戚就累死人了。”话虽这样说，但缘份一到该娶还得娶，该嫁还得嫁。人们对超过十五公里以上的亲戚，大多是当天去，在亲戚家小住一宿第二天再回去，或者是走这门亲戚时便带上走下一家亲戚时的礼物，第二天直接赶到另一家。
后来，自行车普及了，给人们走亲戚提供了很大的方便；一般情况下能做到早出晚归，就很少有在亲戚家过夜的再现了。现在更不用说了，不少家庭有了摩托、农用机动车等工具，要么脚一踹三下五除二就赶到，在人多时开个四轮车一块去，好不热闹。
这走亲戚的民俗之所以流传至今还将流传下去，说明它不是阵规陋俗，不是多余的礼节，而是人们需要这种联系，特别是在金钱地位逐渐上升感情价值越来越降低和通信发达的今天，人们更需要这种面对面的交流，需要用其延续着亲情，联系着感情，维系着血缘，连接着过去、现在和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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