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你打马远去
 握手的缰绳象丝带
 两匹拉套的马象舞蹈
 在草木茂盛的湖泽
 你点起烈火
 围住了一只猛兽
 同时也围住自己 
 你们从此走在了一条道上
 留下了一股浓重的黑烟
 侵占了村子里半角的天空
 
 于是，我发现了烟
 
 于是，我每次点起炊烟的时候
 就点起思念
 
 在你燃烧的山中
 我拾起你留下的衣
 染红，做成了飘扬的旗帜
 而那股侵蚀天空的黑烟
 终于不见了
 
 
 （二）
 你走之后的三年里
 屋子里的蚊子、蝇都多起来
 还有那么一股怪怪的气味
 叫人吃不下饭 睡不好觉
 不久，我就病倒了
 
 没有人能治好我
 我只能靠自己
 于是，我用三个月去采葛草
 从茎皮中抽出纤维织布
 用九个月去采蒿草
 过年的时候我用它来祈求上苍和祖先
 用三年去采艾草
 我把它捆起来中间放些麦秆
 点燃，揿灭，焚起来，冒烟
 我常把儿子捆在背上做这些活
 
 它们黄绿色的小花和细白的根
 熬成的汤
 驱走了我身上的病魔
 满屋子里全是香气
 飞虫不见了
 乡亲们看见了我的复活
 也学起我来
 家家点烟
 往往是在黄昏时分
 
 
 （三）
 你是在春夏之交走的
 到这一年冬天将近
 我一直面如土色
 呆若木鸡
 我仅仅失去你吗
 为什么冬天没到
 我已觉得门外的世界是一片荒寒
 那哪里是我的立足之地
 我这样问自己
 突然，我清醒过来
 如果我还有方向
 它就在那一边
 
 于是，我点起一柱香
 我要看见一股烟
 表示我已经明白过来
 
 
 （四）
 我一直想问你几个问题
 可是一直没机会
 
 我曾想起你经常在夜晚来临时
 把自己关进那间很旧很旧的老屋
 不点灯，也关掉所有的窗
 拒绝遥远的星光 月
 你给它起了个名字 
 叫铁屋中的呐喊
 可是我好象从没听到过
 你在屋子里发出过什么声音
 哪怕是细细的  或者歌唱
 或者哭泣
 你不是说呐喊么
 你不是说呐喊吗
 
 我想你肯定起错名了
 要么再给加上个词
 如今，那个屋子还在
 你不在，它就没意义了
 毁掉它吧
 可是你叫它铁屋
 我真的能毁了它么
 我想问你 可是你不在
 
 我一直想问你几个问题
 可是一直没机会
 
 
 （五）
 我们的儿子长大了
 如今，我再次想起烟时
 就希望把自己也卷进纸里
 点燃，焚烧
 然后吐几个烟圈
 升腾，飞旋
 点燃的应该是火
 焚烧的应该是身
 圈住的应该是诗
 升腾的应该是词
 飞旋的应该是你
 曾落在枕边
 太多太多
 的
 思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