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乡村遗事·样板戏的民间演出 |
作者：舒仁 作于：2006-2-12 9:29:57 访问：776 评论：0（查看评论） 放大字体 缩小字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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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村的年轻小伙子们在1973年兴致勃勃的忙成了一场篮球赛，可是出师不捷，一打即败，从此就再也不提打篮球的事了。那木制的篮球架也在经历了一段时间的日晒雨淋后终成了炊事的柴禾。
可是他们的精神是打不败的，他们青春的热血是怎么也不会停止了冲动的。那是一个以红色为主色调的年代，红色是热烈的，是煽情的，它让生活中的人们尤其青年们总是血脉贲张、激情燃烧。青年们是一个敢想敢干的群体，半年忙半年闲的农村生产生活方式，又为他们提供了足够的想与干的时间保障。
1974年下半年农闲的日子里，我们村的青年们与同姓的另一村的青年们一合计，又一个展示青春活力、证明他们能力的浪漫设想出台了：他们要在第二年的正月里拿出一台戏来！
随后的日子里，他们为这次民间演出激动不已，因为他们觉得唱戏比打篮球要有意思得多了。打球是出力出技巧的活，唱戏则不一样了，它要有嗓子，要有文化，要有技能，还要长得漂亮，有扮相，总之，唱戏是更能证明自己和表现自己的！说不定没有对象的小伙子一台戏唱下来就有姑娘爱上自己了，那是多么浪漫幸福的事！说赶干就干，在一个有风有雨的晚上，两村的几十个青年就聚到了一起。他们先考虑唱哪本戏。唱样板戏是一定的，因为那年月所谓的戏也就只有样板戏，而且也只有它们可唱，别的弄不好会犯上政治错误。可是选哪本呢？有人说《红灯记》，说我们大家对它都很熟悉，可以不经过什么排练就能唱好。可是很快就被否定了，原因是《红灯记》已经有不少的村唱过了，不新鲜，吸引力不大，产生不了好的效果。以后提出的《沙家浜》、《智取威虎山》之类也以同样的理由给否定了。最后有人说：“要新鲜要能吸引人我们就唱《杜鹃山》，这是去年才出来的戏，电影我们也只是才看过，如果唱好了，准能一炮打响。”这一提就把大家的兴奋点提起来了。可是，也因为它是新的，能唱好的可能性几乎是没有的。电影也只是才看了一遍，广播里的唱段也不是想听就能听到的，不说唱好了，就是能哼哼也不是件容易的事。怎么办呢？
“我们把它改成黄梅戏来唱。”有人说。
这倒是个好办法。黄梅戏是我们的地方戏，只要有唱词，请个师傅来指点指点，唱好它就不会是什么问题。很快大家就定下来了：把《杜鹃山》改成黄梅戏唱，虽没有京剧那样正统和更诱人，可它新啊（杨春霞主演的《杜鹃山》1973年5月1日首演），相信黄梅调版的《杜鹃山》一定会得到大家的喜欢。
这样确定了之后，接下来的事是请师傅，定人选，分角色。雷刚有我们村的一个脸庞很大的小伙子扮演，说是他看上去就有雷刚那样的蛮干劲儿，演柯湘的是一个叫小平子的人的老婆。这“小平子老婆”其实斗大的字识不了几个，可人长得标致，嗓子好，身段又好，师傅说：“不识字不要紧，只要有记性就行。你跟我学，把我教你的死死记住就成了。”这女人也很乖巧，学得很利索。比如那段很有些长的《家住安源萍水头》，里面句子说的是什么内容她并不知道，可她硬是把师傅示范的全都照样套了下来，那嗓子，那身段，听了看了不管是年老年少的竟没有不说好的。很快“小平子老婆”就成了大家谈话的中心了。那时乡村的人们很少知道外面的明星，也没有崇拜明星习惯，可“小平子老婆”改变了这些，她就是大家心中的明星，她引发了大家崇拜明星的情绪。小伙子们“小平子老婆”“小平子老婆”地挂在嘴边说着，她不可避免地成他们的梦中情人，成了他们今后找对像的理想标准。有时候他们也说：“xxx，这戏给小平子老婆一个人唱了。”看似不平，但更多的是艳羡，是喜欢，是亲近。
1975年的新年热热热闹闹地来到了，我们村的戏选在了正月初二、初三和初四的晚上上演。一连三个晚上，每晚去看的人都把整个的操场占满了。大家说雷刚演得好，有气概，像电影里的蛮雷刚；说温其久演得好，把坏人演得很坏，活灵活现的；说柯湘演得就更没法说了，她那长相，她那一招一式、一白一唱，啧，全没说的。远处来看戏的人就打听那演柯湘的是谁家的姑娘，话语里很有想替她做个媒的意思，及至听说她是小媳妇后，就赶紧换了一种口气说：“啊，那人前世做了什么了不得的积德事啊，让他这世里娶了个这样好标致能耐的媳妇。”
和那场篮球赛完全不一样，和别的村的京剧样板戏的演出也有些不一样，我们村这次黄梅戏版《杜鹃山》的民间演出获得了极大的成功，它让青年小伙子姑娘们在此后连续几年一说起来全都是亢奋不已。
2006年1月13日星期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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