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宿命的轮回 |
作者：王冷 作于：2006-2-5 21:20:23 访问：1033 评论：0（查看评论） 放大字体 缩小字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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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00四年十一月十一日，中东地区上空的硝烟中，一只雄鹰结束了翱翔的生涯，溘然而逝。他，便是巴勒斯坦民族权力机构主席阿拉法特。那一天，世界上所有爱好和平的人都在内心默默地哭泣。为阿翁，也为苦难的中东人民。然而，没有多少人用心留意过：在远离喧闹中东的大海洋彼岸，一个同样值得我们为之哀痛的灵魂在于拉法特两日离开了世界。而她，正是十一月九日自杀的美籍华人女作家张纯如，时年三十六岁。
张纯如这个名字，或许我们不是很熟悉，这其中不排除巨大空间使然的可能性。然而，每一个关注中日关系的国人，却应该不会对她陌生，正是这样一位普通的华人作家，写出了《南京暴行：被遗忘的大屠杀》这本揭露侵华日军惨绝人寰的南京大屠杀的暴行的书，让世界了解了南京大屠杀。此外，她寻找并足成了《拉贝日记》的面世，使之成为日军侵华战争申南京大屠杀罪行的铁证。她用短短的三十六年的生命历程，给我们整个民族留下了一段难以抹去的记忆。
在国人闻噩哀悼声中，我们不仅为这位女性的壮举感动。同时，也有许多令人疑惑或沉思的东西摆在了我们的面前：一位风华正茂，事业有成的青年作家，何故会以自杀的方式离开世界？
据报道：二00四年十一月九日，张纯如在美国加州自己的轿车内开枪杀身。排除了他杀的可能性后，有分析认为，张纯如可能患有严重的忧郁症，从而导致精神失常饮弹自尽。
精神正常者，是无法理解精神失常的人内心的波澜的。因而，人们接受了她因不抵病痛折磨而自杀的事实。但事实却并非这样简单，她的人生历程，她的离开方式，都跌入了一个宿命的轮回中，她并不是因精神失常这样浅显的理由而自尽，而是选择在一个无人知晓的时间，很理智地离世。她在死前或许思索彷徨过好久。最后，还是走上了自杀不归路。
那么她思索与选择究竟是什么呢？她清醒理智而去的证据又在哪里？
在《南京暴行：被遗忘的大屠杀》一书的写作过程中，张纯如回顾了那段人类史上最恐怖，最黑暗的历史，她忍受着巨大的精神煎熬，以至于经常“气得发抖，失眠噩梦，体重减轻，头发掉落。她以一个女性柔弱的肩膀替我们担起了半个世纪的历史责任，她独自承受了国人心灵上永远无法磨掉的伤痕。她说：我们要记取的不仅是南京大屠杀到底有多少人罹难，更要警记这些人是如何惨死的。”正是那些血腥的残杀手段，不仅杀害了几十万的国人，也洗劫了她心灵的家园，杀害了她。
一个无“家”可归而又无处逃循的人，究竟该怎样去面对明天。张纯如正是在这样的追问中，从历史上找到了答案。
上一个世纪九十年代，一幅摄影作品曾引起过世界的轰动：一个头颅硕大而骨瘦如柴的非洲小女孩在地面上艰难的爬行，她要去一个救援中心领取食物，但她却连爬的力气都没有了。而在她身后，有一只耸着翅膀的秃鹫静静地等待，等待这个小女孩倒下的那一刻，去啄食她的肉。
作品是一位南非青年摄影家的摄制的，而且凭着这幅作品，他获得了当年美国新闻界最高奖项。可是在获奖一周后，他却在自己的小汽车内开枪自杀。并留了一张字条给世界：真的对不起大家，这世界太令人失望了。这位摄影家并非患有精神病。如此与张纯如女士相似的自杀，难道我们说其中没有半点值得思考的关系吗？
从中国古代的屈原投江到近代王国维投湖又到当代老舍投湖。是否在这些谜的背后，有着一个共同的答案或原因呢？再来看看国外：意识流小说大师、爱尔兰女作家伍尔夫在盛誉笼罩之年，静静地溺死于她家门前的一条小河中：美国文学巨匠海明威，在获得诺贝尔文学奖之后，口含双筒猎枪结束了自己的生命：同样另一位诺贝尔文学奖得主，日本小说家川端康成在接受大奖不久，拧开居室煤气自杀身亡。此外，向日葵地里结束生命的荷兰绘画大师梵高，卧轨的中国诗人海子，自缢的台湾女作家三毛等等生名显赫的人，都以自杀的方式英年辞世。在他们的作品中，我们可以看到那种热爱生命，渴望美好生活的情怀，可为什么正是这些教我们怎样去迎接明天日出的人，却不再有自己的明天。
到底是什么原因致使这些我们崇敬的人物走上这样的不归路？难道他们要逃避老将致死的痛苦？难道他们难以承受事业颠峰上那种高处不胜寒的孤独？难道他们不堪容忍生活的琐事与现实的恐怖？好多好多的疑问，我们不能解答。因而只能沉默，但却无法平静。带着阴悠的哀叹，带着痛楚的思绪，带着迷惑的追忆，带着失落的光辉在思想的长河中穿梭寻找，寻找应答的彼岸。
这个岸，由那些亡灵的魂交织缭绕着，慢慢地在追问者面前浮现。这个岸，就在他们的精神家园中。
精神家园？它存在吗？
若存在，它又是如何将那些人一齐送上了那条路？
德国一位诗人哲学家写道：哲学，便是怀着一种乡愁的冲动到处寻找家园。从这个角度讲，那些声名赫赫而自杀辞世的人，是一位位深沉的哲学家。他们用自己博大的哲学思想，为自己修筑了一座宏伟的精神家园。在那里，他们俨然是富庶的国王。他们用辛勤的汗水，花费巨大的精力为后人建立起高大的灯塔，为后人修建了美丽的心灵广场。现实对他们的不理解，世界对他们的非难，在他们的家园中，不过是小河边的一些小碎石子，他们孤独了，迷路了，无助了，还可以回家，家园是他们永远的避风港。
然而有一天，一些他们从未想过，从未见到过的东西侵入了他们的家园。那些东西的来势之猛，击碎了所有的“防御工事”。他们无力抵抗，又无处逃遁。就在眨眼间，他们曾拥有的一切瓦解为尘挨，他们被这些不可见世的东西惊呆了：他们想不明白，自己建立的家园，竟然是在黑暗的断层中上。人类最丑恶的行经，人生最荒诞的结果，一齐向他们扑来，现实中所有的卑俗也趁机猖獗进攻。他们崩溃了，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家园破碎，看着自己变得难以站立，看着世界在他们面前变化。那一刻，他们成了导演，而世界作了演员。演员上演着荒谬，演员上演着愚昧；演员上演着惨忍。他们只想着说：“这不是我本意！”但没有谁去听他们无助无息的心声，当他们终于意识到自己没有支持者时，演员忘记了导演，世界遗弃了孤独的灵魂。
一生的经营被邪恶一笑而弃，一生的梦想被暴行野蛮践踏。他们不能再执笔挥洒，他们无法再面对阳光。但他们敏感而不屈的灵魂不甘心让自己的声响没于无知的残忍，他们也不愿用自己纯洁而崇高的心灵来面对一个空虚的躯壳，面对一堆破败的废墟。他们怕自己会变成行尸走肉，也不想苟且残存，漂泊无居。这些发生在内心深处的无法调解的矛盾和困惑，迫使他们去选择一种不存在的方式。
他们无法超越过去的自己，也不能走出眼前的困境，而是一脉相承走入了历史宿命的轮回中。一种飞蛾投火的理由，一声璞玉击石的脆响，他们的生命戛然而止。
他们在作品中流露了对生命深深的眷恋，他们在现实中却给我们巨大的惊叹和一团团谜，我们所惊叹的，也是我们迷惑之处。
阿拉法特的一生坎坷而光辉，张纯如女士的一生平凡而伟大，我们不仅要问：究竟一个坚韧的生命和一个脆弱的灵魂，哪一个更能给我们心灵以巨大的震动。但有一个无容置疑的事实就是：前者家园依旧，而后者却无家可归。如果说艰难却坚忍的人生最一份热的咖啡，那么短暂而残破的生命是一杯凉的苦丁茶。其中之味，惟有用心品茗的人方可解得。
张纯如女士的葬礼于十一月十九日在加州举行。她作为一个实在之人的历程划上了省略号，在这省略号中，我们仿佛听到她在昭示世人：每个人都得有勇气承受生命之重，每个人也都应该有勇气坚守自己精神家园。或许有一天，世界没有了邪恶存在。那时，人类的思想就会逃脱宿命的轮回，而在这种理想没有实现之前，我们应该对那些走入所命轮回的灵魂多一份理解，更应该努力地、坚强地承受、面对一个破碎的家园，并去修补它。
不知这样的解读是否探到了张纯如的心理渊底。但我们却不愿承受过多的张纯如这样离开我们。在这里，我们仅仅是解读者。
或许，他们所需要的，不是我们大肆的宣扬与猜测，而仅仅是一份理解。
责任编辑：唐正立
编者按：这是一篇深沉厚重的好作品。——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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