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东游记 |
作者：刘诗峰 作于：2006-2-5 8:25:23 访问：970 评论：0（查看评论） 放大字体 缩小字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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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苏杭、黄山、上海公休旅游回来后，总有冲动想写一点文字，记下些什么。可是这一段时间对做事、做人似乎都有些乏力，晚上没有少睡觉，白天坐在办公室的转椅里，还是不经意张嘴打呵欠，还好嘴张得不太大，也没有伴着长长的“啊”声，自己捂捂嘴巴就掩盖过去了，没有把这困意传染给同事。因为要写这点文字的缘故，倒添了一点心病，写吧，没有完整的构思，怕生下的是个怪胎；不写，它在肚子里不时翻动一下，碰一碰神经，脑子里就象有了异物，隐隐约约地不舒服。真动手又是何其的难！每天面对着电脑，伸手就是键盘，决定新建立一个文档，开始打字，却是把十个手指悬在键盘上，久久落不下一个指头，终于摁出几个字，又不满意，马上速度极快地用退格键删掉了。
我想，真正的作家也未必就是下笔千言。面对闪动的光标，我思想联翩，就是搜索不出几个合适的字来。而此时，各种杂念渐渐地放大，在我脑子里抢占地盘，把那些联翩的思想赶走了，归隐了，任你费了多大的劲，睁大了眼睛，再也找不回来。
佛教里讲坐禅，入静，一些武侠小说里的高深武术也讲禅理，要找一个远离人间的山洞，清净地只有洞里的滴水声，然后潜心修炼。我在办公室里试过让自己入静，想来这入静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我持续的时间总长不了。反复几次，于是刚刚静下来的心里便渐渐升起些躁性，这文字便记不下去了。
读书心不静，那书中文字是从眼前过了，在脑海里什么都没有留下，倒没有痛苦。写东西心静不下来，那出来的字全然变了样，就象泥瓦匠本想用手抟出一个瓦坯，结果抟出一个四不象的泥疙瘩，人就痛苦起来。
提到了读书，不妨从我最近正在读的《围城》写起吧。
这本书是在苏州东山买的。当时，去东山住在宁电宾馆已经两天。去之前并不知道上级还要安排所有公休旅游的人要在这里集中学习三天，说是学习，大概全走了形了，上午下午都要点名，请得也是大学教授、博士讲课，讲得也是企业战略、企业文化等现代高深的东西，听得也是一百多名来自公司各单位的职工，也有职工家属，更有几个还不经事的小娃娃，大多数紧靠着门口的桌子坐着，一律没有人带笔记，倒是有一个小孩子带着自己的作业在妈妈的指导下伏在桌上写。于是名点完后，先点过名的人就开始向门外溜，名点完了，一百多人就去了一半。教授、博士开讲以后，过上一二十分钟，诺大的一个会议室里就只剩下整齐的条桌和一二十个人，里边或许有几个是实在不好意思站起来往出走。我想这些教授、博士真是有见识的人，大老远坐飞机赶来——在飞机上还想着笔记本电脑里的课件没有什么问题吧——现在坐在主讲台上，看着下面寥寥无几表情各异的陌生面孔，自己在投影机前诲人不倦，却没有表现出我小学老师那种不满，并不罢课，还是照着自己的方式讲课，仅仅是语速快点，声音略小一点罢了。我原想公休旅游就是跟着旅行社“上车睡觉，停车撒尿，下车拍照”的，也没有带笔记本，后来就拿了一个巴掌大的记事本，在上面记点东西。这样一来，每天晚上却很安怡。江浙在十一月里天黑得早，下午五点，就夜色迷漫了，晚上有很多时间可以看书，我带在身边的一本书看完了，到东山这个小镇上打听到一家新华书店，在店里买了这本《围城》，因为书中的文字好，路上没有舍得读完，回来到现在就只有杨绛写的后记还没有读了，要找一点心静下来的时候再读，顺便反思咀嚼这整部书的味道。
钱钟书就是江苏无锡人。江南地灵人杰，才子辈出，这是我江南之行的感受之一。只说乌镇的矛盾、绍兴的鲁迅、扬州的朱自清、苏州的叶圣陶便让我诚惶诚恐，不敢造次，静悄悄地在江南土地上走路，静悄悄地做个深呼吸，采纳一点江南的气息，然后静悄悄地伫立在某处，想象这里曾经发生过的故事，自己仿佛也有了一点灵气。忽然想想自己家谱里说，我的祖上是从江西鄱阳逃难北上的，到这里就感觉象是寻根，可惜不能由着自己专程去真正寻一次根，现在连根的影子也没有碰到，不免惆怅和惭愧。看来我真是没有根的人，在时间与空间里飘荡，哪里也找不到自己的归宿。
在南方，天气很少见晴，尤其那江浙的方言，一点也听不懂。同是国人，他们用方言在我们身边高谈阔论，我们却一点也偷听不来，便很恼怒。在东山的第二天，我们同行几人相约，租了一条船游太湖，那摇船的老太太硬是不会说普通话，还热情地要打迷语给我们猜，我们学着她的口音，一个字一个字的从喉咙里挤出来，再放在面前解剖，仍然似是而非，云里雾里。最后天上也飘起雨星子，大家干脆不说话了，静静地在太湖上漂浮，偶尔伸手触一下水上的浮萍。
在东山这样一个镇子里，居然藏着雕花楼，这是我们三天学习后，开始游玩的第一个景点。雕花楼距离我们住的宾馆只有几百米，有“江南第一楼”之称。外朴内华，暗香浮动，回廊转阁，构思精巧。整座建筑“无处不雕，无处不刻”，砖雕、木雕、金雕、石雕极为精美。大楼的隐秘空间堪称一绝，让人浮想联翩。在老爷的书房里，趁着没有游客，我一个人在瓷几上了坐了一会儿，闭目敛神，仿佛进入了一种沉沉的历史厚重之中。
当天下午，先乘车近一小时来到苏州，参观大名鼎鼎的留园。果然是大名鼎鼎，园门极小，里面却是游人如织。留园厅堂敞丽，装饰精美，利用许多建筑群将全园空间巧妙分隔，组合成成若干各具特色的景区，这些景区用曲廊联系，全园曲廊长达七百余米，随形而变，因势而曲，或蟠于山腰，或蜿蜒于水际，逶迤相续，始终不断，使园景堂奥深远，无穷变化，步移景异。亭台楼阁，流水假山，秀竹香草，鸟鸣琴声，静中有动，动中有静。缓行中突兀出一座假山，急下处合围出一片空台。园林建造的框景、隔景、障景、漏景、透景等手法在这里尽数体现。想要照相，举着相机，全是美景，竟无法构图了。在留园里，我忽然想到《红楼梦》里的大观园，想起宝玉在园里各处受命命名题词的情景来，若是真有其地，其景也不过如此，只是应该比留园大些。
留园出来，随车去了寒山寺。停车场下来，绕佛寺围墙外来到正门，便能看到正门面对的“江枫渔火对愁眠”的枫桥。从正门进去，许多游客此时也成了善男信女，搓手点香，恭身向四方敬拜，然后把大把的香火插进香炉里，再拜一拜，惹得一些老外奇怪，赶紧拿出相机拍一张。赛山寺里，立了很多碑刻，大多刻得是不同时代人书写“月落乌啼霜满天，江枫渔火对愁眠。姑苏城外寒山寺，夜半钟声到客船”的手迹。寒山寺的佛据说也是很有名气，这名气竟然不如唐代著名诗人张继的这首七绝。其香火溢荡，也不及脍炙人口的诗文传播得快，文化的厉害可见一斑。
然后一团人乘船绕沿运河苏州古城走了一来回，感叹运河的通畅和历史大手笔之外，眼前看到的是船身披开的波浪，一波波荡到运河堤岸，堤坝上不时有一个排污水的下水道口，脏兮兮地张着大口，下面拖着黑色的唾涎，还要呕吐些什么。堤坝上就随坝建着民房，不甚入眼。当时天也渐黑，我们游得也倦了，都懒得去多看几眼。
次日，乘半天车到达乌镇。乌镇是浙江桐乡地界，是典型的江南水乡之一，镇子被一条运河分为两半。这里虽然被开发旅游了，但本地居民还是枕水而居，生活在这里。《林家铺子》里的那个水乡，如今是人声鼎沸，难得清静了。沿着古街，从装板门望进去，偶尔看到一老太太在小屋里竹椅里安详地坐看，对我们探头的样子已经习惯，看得出，她们的性情是相当温和的。乌镇是茅盾的故里，因为茅盾的缘故，乌镇的名气近年来在江南水乡中见长。当然乌镇的小吃铺子很多，我买了一块糖吃，入口才知道原来就是我儿时在老家吃得板糖，用麦芽为原料制出来的，老家里现在已经没有人再做。如今才咬一口，思绪立即跑回儿时去了。
当晚来到绍兴住下。晚上没事，我们几个来逛绍兴的街道。打听了比较繁华的解放路，一路走下去，油炸臭豆腐的味道不时窜进人的鼻孔之中，臭倒也罢，我买了一串，醮了辣酱，吃下去倒是挺香。可恨的是这满街的乞丐，大多是四五十岁的妇女和略上点年纪的老头，穿着并不差，就是乡下人的装束吧，紧紧跟着你要钱。这个刚甩开，那个又凑上来了，搞得人大煞心情。这种风景在江南之行里，只有绍兴的独特。在城中的广场里，借着霓虹广告的光，我们看到这很多石阶都是用刻了字的碑砌成的，这些字在夜幕中沉默着，任游客在上面行走或用屁股贴在上面休息，并没有在沉默中爆发。晚上吃了些自助烧烤，喝了些绍兴黄酒，回到旅馆，沉沉得睡了。
第二天一早，到了鲁迅故居。我惊异鲁迅故居原来那样大。参观了鲁迅祖父的房子，再看鲁迅的房子，几进几出，客厅寝室，书房灶间，都是地道的官家人摆设。难怪我听到一位游客说，鲁迅家也是有钱人家，要是个穷人家孩子，哪里能说出那么多刻薄的话来！这刻薄两个字，我想应该是文笔锋利吧。百草园里，在中学里曾经学过的那篇课文，可以和实境对上了，一比较，还是文字里的更好一些，有动感，有人情，实境只像一幅死巴巴的画，还不是一张好看的风景画。在三味书屋，安排的一个旅游项目是让游客当学生，听老先生讲课，很有意思。看到那个老学究穿着长袍，头上一条不算太长的辫子，戴着老花眼镜，眼睛从老花镜上面向外看人。手持书卷，声音抑扬顿挫，果然有趣。
从鲁迅故居过一条街，就到了沈园。我从来没有把陆游和鲁迅这两个名字这样近的放在一起过。原来他们只是时空的差距，在地理上，真是近邻。沈园的园林艺术并不怎么样，因为看过留园，对里面的假山秀水雕梁画栋就没有什么新鲜感觉了，只是断断续续听到导游讲了陆游和唐婉的爱情故事，便更用心来感受这园里的凄婉和冷清来。老天依稀洒了几缕雨丝，正好应了这气氛。
随后几天的行程，可以用旅途劳累几个字来写了。
从绍兴返回苏州东山，次日一大早再从东山经苏州，过溧阳、泾县，赴黄山。一路颠簸，到了黄山脚下，吃完饭已是下午五点，天黑不说，竟然还下起了小雨。我们的行程安排是晚上要住在黄山顶上。这要求我们要夜中登山。有两位同行者看这情况，便退却，不去上山，在山脚下住了，看看黄山的脚趾头，回去也可以不看岳。其他人经过一番准备，背上一次性背包，穿上雨衣，打着手电，敲开售票处的门，买票，进山门，依次拾级上山。一开始，还不觉得什么，大家很有兴趣地说笑着，互相提醒关照，不管四周黑魆魆的树干、石头和沉甸甸的夜，顺着石阶，一级一级的向上延伸。不一会儿，队伍就渐渐的拉开了，大家的话也少了，只有手电光在石阶上一闪一闪的，呼吸声渐渐变得粗重和短促，腿越来越沉。雨似乎并不大，但雨衣上湿漉漉地，头上的雨水和着汗水开始往下流。石阶似乎越来越难走，眼睛已适应了黑夜的颜色，不打手电也可以看到路。耳边只能看到自己的喘气声，旁边山涧的流水声，每一步沉沉地脚步声，夜越来越静。这种静可以用巨大来形容。我想起曾经在故乡里走过的夜路，也是这样的静，只能听到自己的脚步声和心跳声。有点害怕。好在前面出现了一个人影，实在走不动了，站着休息。从旁边超过去，认不出是谁，还是关照一声：“加油！”他回一声：“加油。”力度却低很多。大约走了一个多小时后，不知道往上爬上多少级台阶，但还是没有到达导游所说的白鹤岭的地方。这时候腿象灌铅了一样沉重，仿佛再上一级台阶自己就要跌倒，再也起不来了似的。因为有雨衣隔着，不怕弄湿裤子，就顺势坐在石阶上休息一会儿。喘几口气后，看看周围，无法抵抗的黑。下面有动静了，又一个同行从我身边走上去，喘着粗气经过时也没忘记抱怨：“受罪来了！”经过休息，还要继续走。走一段，再休息一下。上几十个台阶，再休息一下。再走十几个台阶，又想休息。每迈一步，都是那样艰难。这时候，同行的一个小女孩——约八九岁的样子——和一个小伙子一起超过了我，小女孩的步子并不那么艰难，我意识到，自己是有些力不从心。终于，前面有人喊了一声，“加油呀，就要到了！”顿时又有了力气，也转身向身后的山下传喊：“加油呀，就要到了！”把这种希望带来的力量传递下去。过了一会儿，果然仰望上面有光线。努力提起脚——狠不得用手也撑了地来走——终于到了这有光亮的地方。竟然只是一个买饮料水果的摊点！花了五块钱买了一根黄瓜，边嚼边问，到白鹤岭还有多远？答：“才走了一半路吧！你们这么晚了还登山呀？”——他似乎都很奇怪我们这些游客为什么要受这种苦行僧一样的苦难。他的话把我的希望完全打碎并一股脑儿全扔进了黑魆魆的不见低的深渊里。吃完黄瓜，身上又有了一点力气，还有一些冷。后边陆续也有人跟上来，一样休息一会儿，再下定决定，继续前进。好在前面的路开始下台阶，走得要轻松一些。但我知道，上山容易下山难，下坡路也得缓缓地走。下了，走一段平路，又开始上。在这样的进程中，埋怨、懊丧、痛苦、恐惧，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折磨着自己。终于，一种挑战自我，超越自我的意志又渐渐成了主角，自己激励自己，一步、一步、一步地向前迈进。越往山上越冷，虽然身上在出汗，但汗水马上就变成了冷水，贴在后背上。我庆幸自己在山下买了一小瓶白酒，从包里拿出来打开，喝一小口，再走一段。又经过不到一个小时，终于到达白鹤岭——并不象那个小摊贩所说的那么远——岭上建着几幢楼房，有上十个人已经到达了，站在那里，冻得一边哆嗦，一边为自己先到而自豪。我的酒香吸引了他们，有几个拿过去一人一小口，把剩下的喝完，说我有主见，这个东西准备的好。等了约半个小时，后面的人才陆续到齐。导游在最后压阵，据他说，出发后走了大约半个小时，就有三个年纪大一点的团友坚持不下来，返回去了。随后，一行人又集体出发，要翻过光明顶，才能到达住宿的地方。这一段路虽然也很艰苦，毕竟知道前方就是终点，大家还是全部坚持下来了。九点二十，到达旅馆。十点，六人一间的房子里，五个人都开始打呼噜了。
因为有雨，我们对第二天的看景都没有抱多大希望。但是老天似乎就是这样，你的希望越小，他就给你一些惊喜。第二天一早起来后，才算是第一眼看到黄山的真面目。虽然笼在雾里，但那雾也渐渐地淡了，小了，挤成一团团的。看日出是不可能了，在游山时，看到脚下的雾随风涌动，真是在云里雾里，如临仙境，欣喜之情，自不必说。只是神仙也一定怕冷，高处不胜寒呀。黄山的美，自有大家在写，我且只留在心间。如果说美不胜收的话，那是画家、摄影师痛苦的事情。因为在黄山上，走路不看景，看景不走路，路又很窄，游客却一拔拔地连成了长线。所以走路的时间多，看景的时间少，成了此行的一点遗憾。以后如果还有机会，我要在黄山上住上几日才过瘾。
当日下山，我们大多数人乘缆车，也有几个坚强的小伙子追随着一个姑娘，跑步下山。后来几天，那几个的腿痛自然也不必说了。
晚上再乘车赶到浙江淳安，入住宾馆后，老婆发信息要我带点山核桃回去，我就在酒店门口的土特超市里买了几斤，虽然比旅游景点的便宜，但与后来在上海南京路上看到的，还是贵了一些。从淳安乘船游千岛湖，用了大半天时间。无非是乘船上了这个岛再上那个岛，看了海瑞祠，再去看蛇。或许是已看过人间胜景，黄山，便觉得这里有些无味，便想起在家里的那位，老是发短信向我表达思念之情。于是，在登千岛湖中城势最高的梅峰岛时，我一边喘气，一边用手机编出一知短信：“梅峰岛上天将晴，千岛湖中水分明。我往山顶去登高，眺望家里盼归人。”给老婆发了回去。虽然诗句蹩脚，也有仿造的成分，女人却很容易哄，一连几条信息回过来表达夫妻的相思，这里就用□□□□□代替吧。
下午要赶到杭州去。在车上，别人都困了，我竟被路边的山峦、流水、人家所吸引，仿佛这一切似曾相识。是呀，我陕南的故乡不就是这样么？从故乡出来十年了，故乡的绿久不能见，现在江南见了，一面感叹这里一样多山，一样多水，一面心底里涌出一种亲切来。因而诗兴大发，连续在手机了写了两首，发送给自己，便于锁定保存。一首是“几脉萧湘竹，数幢红顶楼，旅途最易困，不觉过桐庐”；一首是“车出淳安向杭州，远山如黛水自悠。天目溪影未及停，扑面一丛慈孝竹。” 都写进了竹子，大约是因为我故乡里也有蓊蓊郁郁的一丛水竹吧！
进入杭州，天色尚早，导游便带我们去游六和塔。六和塔公园里，沿山依林，在各石阶两侧，不远处便矗立着一个按比例缩小的全国各地的名塔造型。在这塔园里，我找到了陕西大雁塔，银川海宝塔，心情便好了许多。从公园高处，可以看到钱塘江，江流沉稳，在夕照之下，泛着金光。漫步在园子里，可以看到，不远处钱塘江大桥上的路灯渐渐明亮起来，这时感觉到肚子有点饿了，可是同行游客还没有集合起来。怕以后忘了这一景点，我记下了这样几句话：“六和塔，钱塘江，西阳晚照慰饥肠。夜幕初垂，他乡客，正思乡。”
当晚，在导游的鼓吹下，我们四十多个人组成的团队中，有十四个人接受了自费游玩项目，夜观宋城。我就是其中一个。后来我才知道，这个景点里，门票是每人100元，导游去买票的话，至少可以在每个人身上赚20元。但是我并没有后悔，因为我知道，如果不主动上当，后面的行程里自己想去看机会都不多的。杭州宋城是一个私营的人造景点，因为宋朝曾在杭州建都，使杭州经济文化迅速发展，所以杭州人对宋朝特别怀念——正如西安建造了一个大唐芙蓉园一样——怀古是一种美妙的事情，但宋城里，商业气氛还是太浓厚了。由于游客太多，里面仿宋装饰的景物和人物，就显得弱势了，我想，如果入城时每人都穿上宋朝的服饰，一定有趣得多。这里，最值得一提的是那场大型歌舞表演——《宋城千古情》。它以杭州的历史典故、神话传说为基点，由序《良渚之光》和《宋宫宴舞》、《金戈铁马》、《美丽的西子，美丽的传说》、《世界在这里相聚》四场组成。一声皇上驾到，《宋宫宴舞》正式开始，宫中美女的载歌载舞，一派歌舞升平的景象，文武百官和各国的使臣都来给皇上祝寿，各种魔术杂技等节目纷纷上演，皇上有旨全国普天同庆三天。再接着就是《金戈铁马》将人带入那战火纷飞的年代，只见两国交锋，战马驰骋沙场，大炮攻击城墙失首，到处是血流成河，一代民族英雄岳飞脱颖而出，用丹心一片忠心报国，一曲《满江红》，群情激昂。继而演绎白蛇传，大地山清水秀，万物昌盛，好一派绿色和平的景象。浓妆淡抹总相宜，雅乐飘渺，舞姿袅袅，歌舞升平的景象尽显其中。美丽的西子姑娘映入眼帘，碧荷涟涟、烟雨蒙蒙，整个观众席上都下起了萧萧细雨。一曲“千年等一回”把我们带到了雨霏霏、雾蒙蒙，水光山色，碧荷涟涟，白蛇许仙断桥相会，情深意浓。突然间电闪雷鸣，法海震怒从天而降，水漫金山，即刻波涛汹涌，观众席上马上从中间断开向两边移开，白蛇被压雷风塔下，滔滔江水汹涌起伏在眼前……还有那“不渝真情化彩蝶，翩翩飞舞花月间”的梁祝情梦，更让人魂牵梦萦，千古传颂。随后，《世界在这里相聚》节目展现了韩、日、印度等各国各民族的歌舞。这是一场融合世界歌舞、杂技于一体，应用现代高科技手段营造如梦如幻的艺术效果，给人强烈的视觉震撼和整体冲击力。
第二天上午，游西湖。杭州西湖这国人中，名气太大了，我以前没有到过，所以寄予的希望也很大，但后来证明，希望越大，失望就越大。未近西湖，先看到一座苏东坡的雕塑，一尊没有任何艺术效果的石像，引得无数游客争相与之合影，更有搔首弄姿摆造型的人物，污染我们的视觉。想来这石像在频频的闪光灯中，早已被耀瞎了眼，不然怎么对这种轻浮一言不发呢？来到西湖边上，那一株株垂柳的确是婀娜多姿，柳梢儿直直地落下来，轻拂水面，与倒影缠绵。只是堤上游客喧嚷，有招呼照像的，有导游拿话筒喊集合的。倒是很多老外，一言不发，排着队等候上游船。我们随后也上了船，在湖上缓缓地移动，我一边思索着“携锡壶游西湖锡壶落西湖惜乎锡壶”的绝对，一边顺着导游的声音看远方的雷峰塔，白堤，远没有我在网上看到的照片里的美。倒是湖水在太阳的照耀下，波光粼粼，仿佛散落了半湖的金子。从湖上看孤山，才知道它并不孤，与长桥连在一起。看断桥，也知道它并没有断，桥上走着车，桥下行着船。这真正说明了杭州人想象力的丰富，正如“虫二”两字暗合的“风月”无边。我便闭上眼睛，用心体验泛波西湖的感觉，想找出我心里最美的西湖，结论却是：“苏堤翠柳弄碧水，游客渡轮喧青天。最是天堂美景处，只见凡人不见仙”。
当日下午，去黄龙洞玩，又一次证实了我上午的看法。黄龙洞，没有洞。这一次，就让我有些愤愤不平了。因为它本没有个洞，只有一个神话传说，却是游人如织。而在我的故乡，有一个白龙洞，洞内一有九重天，有六座山，有三间庙，也有一个传说，却没有几个人。因此，在黄龙洞这个实际只能称做公园的地方，无论是看到茂密的方竹丛、参天的古樟树、沉寂的香梅园、高深的圆缘台，我都没有什么兴致。我在心底里对慧开禅师说，我故乡的白龙洞才是名符其实的有龙有洞呢！或许是真龙不露相，我这样安慰自己。当导游带着我们去狮峰村品尝龙井茶的时候，无论讲解员讲得多么好，我在想，这一定也是靠着乾隆下江南的故事在提高茶的品质，那本来不错的龙井茶入了我的口，味道就很一般。
晚上在杭州，去逛了仿古一条街。次日，上沪杭高速公路，到我们旅行的终点城市上海。在上海印象最深的是那一幢幢高楼，全都象是鸽子笼。站在金茂大厦88层楼上，俯瞰上海这个国际化大都市，也不免感叹那由于空间狭小而形成的小家子气。在这样的小中，逆反心理使得上海做了很多大事。据说比邻金茂大厦的正在建设的上海环球金融中心的观光高度，将达到492米，超过世界最高观光厅、高度为447米的加拿大CN电视塔，成为世界第一高的观光景点。和大多去上海的游客一样，我也逛了南京路，走了四川路，同在中国任何一个大城市城逛街一样觉得累。
次日晚，从上海火车站乘车返回。上海火车站却是我目前所见秩序最好的一个城市大站。
公休游记到此就该停下了。昨天晚上看《三个火枪手》里有这样一句话：“要增长见识，就让他旅游去！”是十六世纪法国的一句谚语，现在还是一样有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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