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 歌
一 棵 树
珏 敏
引子
一棵树
孤零零的
就一棵
树
在一条大河的入海口处
默默无闻
自生自长
一棵树
后来不是一 棵 树
是莽莽荒原上的
一个地名
一棵树
因为只有一棵
树
终于从一望无垠的土地上
脱颖而出
并在一条大河的引导下
成名
一
你是跟着这条大河来的
一路上
闯荡江湖
饱受河水的流浪之苦
也喝足了这浑浊不清的黄色之水
最后来到河口驻足
你不愿再往前走
象一条永远也不能在陆地上生存的鱼
一辈子混迹于大海
没有生命的根
永无出头之日
赤条条的
在沉浮不定的现实中
随波逐流
居无定所
生来就是一种单纯的生命
简单得成为一种木质
孤注一掷的扎根
以植物的形式生长
崇尚坚守，深入和矢志不移
选择这一片
辽阔的土地
从种子和根开始
过荒原上高贵而又
简单的生活
二
春风吹来的时刻
到处是消融的痕迹
那些一度坚硬的冰和洁白的雪
已无影无踪
人为的设计
自然的圈套
让一些事物无法走出和摆脱
所谓的忠贞和刚毅
所谓的纯洁和清白
都在一场场灵与肉战争的击打过后
都在一个个黑与白昼夜的梦醒之后
象春风吹拂的冰雪一样
半推半就
顺水推舟
或永远地流走
或永远的蒸发
一次又一次的目睹和经历了这一切
你才所谓成材
出落得枝繁叶茂
并且
有一种自由生长的观念
也在这片现实的土壤里
根深蒂固
不是因为基因和风水
这是一个万物疯长的季节
满眼的绿色和花色
遍地的诱惑和欲望
在暗处
盘根错节
大小植物和花朵
都绞尽脑汁
显现着自己的变数
无论刺眼或夺目
都放射着
自己的光芒
作为一棵树
身在其中
在植物的中央
你无法摆脱这种集体的缠绕和拥戴
潜移默化的熏染和渗透
虽然外型不同
但都流着同样的没有热量的
生命的血
三
墨绿
沉默
如同一座自然的木雕
经历了无数雷电的击打
被一条大河的时光之沙
冲刷到这里
多少个岁月的栽培
和其他草木一样
在延续一种不变的生活
曾慢慢麻木，迟钝
那些无聊的僵死的空气
是深秋刮来的风
象一个病态的歇斯底里的女人的语气
让你的脸色渐渐发黄
枝条也象一支残疾的手臂
在众鸟的践踏中
面似干枯
落叶凋零
坠入泥土
在生命的冬季
你象渴望爱情一样
渴望春天
这是青年时代的
最后的记忆
你不可能忘却
那发自脚下的身世中发霉的味道
就酿造于故土
你就陷身在这种历史和现实的纠葛中
难以自拔
耗尽精血
四
你梦中的心爱的人儿
是天上那颗美丽的星星
在你独行的夜空
闪着金光
你知道，此时此刻
世上没有一座桥梁
能使你走近她
你只能站在遥远的地方
感受她那感受不到热量的光照
在北方的冬夜
你生命的盲区渴望这种亮点
沉醉在这种植物一般的感觉里
用夜风中摇摆的舞姿
默诵无数的好话
象颂歌一样献给她
你们之间
那些以光年论计的距离
都让你的思念铺满
她那时明时暗的朦胧的眼神
使你的睡梦中的身躯
起伏不定
在黎明后她不得不消失的
那些阳光灿烂的日子
你的心里
却因为缺少她
一片黑暗
呵，心爱的人儿
在生命的真空和幻觉的深处
她使你在荒原的生活
浪漫而又现实
五
远离人群和庄稼
象一个戍边的战士
千里迢迢
舍弃故土
来为这条奔波了一路的大河
站岗
从此
在你遥远的视野里
看不见那些幸福的庄稼
对你来说
他们成群结队
享尽宠爱
象一群可爱而又幸运的孩子
有抚育他们的亲人
和势力强大的家族
他们的日常生活
都有人照顾
生离死别
都有人迎来送往
对于亲人
他们忠诚而又势利
远离这种世俗的生活
背井离乡
与世隔绝
你独自在人类的想象之外
修炼成仙
六
你仅是一棵自然的树
你不懂树外的生活
你不想充当荒原上
芸芸众生的领袖
你和他们一样餐风露宿
可命运又让你
在这片一马平川的荒原上
居高临下
出类拔萃
你终生不动声色
守住自己根深蒂固的本性
站稳 沉默
其实你已听得太多
有多少鸟们都曾在你搭建的舞台上
象人一样鸣唱
那些极富才情的表演
耳旁风似的吹过
你不习惯这种人间的戏剧
也在这片净土上出台
你喜欢这种平静和自然
以一种纯朴色彩的姿态和高度
独一无二的站在
众生的仰视羡慕之中
树生一世
草木一秋
七
你为何来到这片土地
你为谁来到这片土地
孤零零的
象一个传教的神甫
远走天涯
只身来到这片处女地
落地生根
安家落户
把传播一种颜色
当成自己
神圣的使命
在你来此之前
这里曾寸草不生
一片荒芜
是你
为这片土地带来最早的
绿色的种子
你依靠时间
改变了一切
时间也仰仗你
向这片荒原
施加影响
八
为了生存和成长
你排除一切私心杂念
从内心到皮肤
表里如一
身着纯色的生命的盛装
集中精力往高处走
沐浴霜露和阳光
接纳云雾和寒流
吮吸土壤里潜在的水分
和直面而来的风雨
你几乎消化了所有能消化的营养
为了在这个地盘站稳脚跟
抓紧泥土
和属于你的亲情
你清楚没有谁比你胃口更大
没有谁比你心地更纯
没有谁比你
根基更牢
世风炎凉
你为何能长久站立
是因为你已和这片土地
成为亲属
九
你是这片荒原上
唯一的主人
在这里
自由自在地活着
经历了多少狂风暴雨的战争
始终没有倒下
是因为有太多的责任吗
支撑着这里的蓝天
树立起这里的高度
成为荒原上五颜六色的
表率
长年累月的仰视
让脚下的芸芸众生
不能有片刻
稍息
你成了这片辽阔视野里的
唯一障碍
只有风
是你亲爱的伙伴
一年四季
喜怒无常的纠缠和亲近
或让你春色融融生机无限
或让你落叶飘零疲惫不堪
你无怨无悔
被动的接受着这种颓废的爱意
漫长的年度
你难忘春风曾给予你的抚摸
虽然只有一次
可让你思念的年轮
疯长了十个冬天
瞬间的温柔
永恒的遗憾
很多美好的事情象落叶一样短暂
你珍惜这种生命相融的亲情
那是你今生今世刻骨铭心的记忆
象一种百年老参一样
渗泡在你冬季的陈年老酒里
滋养着他此后日渐衰老的身躯
你也相信这种感情
会象你晚年的一个孝子
能为你
养老送终
一切都会老去
谁会记住
这唯一的占有和奉献
十
作为一种植物
你无法记起你的前生
也无法预想你的来世
甚至也忘记了
谁是生育你的父母
你没有孝顺和继承
没有事业和理想
在人类这些奢侈的享受面前
你伸不出手来
也不能挪动半步
对于历史
你最终会留下的
是一根
毫无文化价值的
朽木
你最认真对待的
是眼前的表现
那些深藏不露的根
那些摇而不乱的叶
那些弯而不折的枝
都是你对自己和后人的
一种
政治交待
王玉民，笔名珏敏，男，1961年生，山东垦利县人；毕业于山东大学中文系。
1982年以来，先后在《山东文学》《时代文学》《诗刊》《中外诗星》《星星》《诗人》《诗歌报》《绿风》等国内数十家报刊及出版社发表作品数百篇；作品多次获省级，国家级奖；曾荣获“山东省首届十佳青年诗人”称号；著有诗集《寻找家园》《世纪末最后的诗意》和报告文学集《燃烧的大地》[与人合作]；作品先后入选《21世纪中国文学大系》等多种文学选本。
